http://www.kadhoai.com.cn 2026-04-08 16:14:55 來源:儀器信息網
1月16日,北京,八寶山竹廳,從全國各地趕來的500多人參加了告別儀式。1月10日和18日(ri),老(lao)人(ren)的(de)長(chang)孫(sun)女(nv)朱(zhu)佳(jia)在(zai)揚(yang)州(zhou)晚(wan)報(bao)博(bo)客(ke)網(wang)上(shang)先(xian)後(hou)發(fa)了(le)兩(liang)篇(pian)追(zhui)思(si)爺(ye)爺(ye)的(de)博(bo)文(wen)。與(yu)北(bei)京(jing)絡(luo)繹(yi)不(bu)絕(jue)前(qian)來(lai)悼(dao)念(nian)尊(zun)者(zhe)的(de)人(ren)群(qun)相(xiang)比(bi),兩(liang)篇(pian)博(bo)文(wen)後(hou)跟(gen)述(shu)的(de)更(geng)多(duo)是(shi)對(dui)朱(zhu)氏(shi)祖(zu)孫(sun)情(qing)的(de)嗟(jie)歎(tan)。
生於揚州、長於揚州的朱良漪究竟是怎樣的一位老人,他的人生經曆了多少的不尋常,他與揚州又有怎樣的不解緣?心懷一種欽服和感佩,揚州晚報記者追尋老人踏在時空歲月中厚重的足跡。
堆放著大量書籍的朱老的臥室
坎坷一生
不同尋常的朱良漪
朱良漪的祖上來自安徽旌德,清末民初舉家在揚州落戶。1920年陰曆七月十二,朱良漪出生於揚州教會醫院(今蘇北醫院)。他的舅舅是揚州三和醬菜的創始人梁老先生。
受父親朋友約請,7歲的朱良漪隨父遷往沈陽奉天開辦企業。“九一八事變”後,不甘當亡國奴的朱氏家族又輾轉回到揚州。11歲的朱良漪憑著天資聰穎,一回來就在揚州縣中(今揚州市一中)念初一。不到一年,父親朋友又來信約請去北平開廠。就此,朱良漪真正離開了揚州這塊故土,踏上了他不尋常的人生之旅。
1935年,剛上高三的朱良漪勇敢地加入了革命學生隊伍,參加“一二·九運動”。1937年“七七事變”後,除燕京大學外,北平所有大學都由日本人掌管。朱良漪以優秀的成績考入燕京大學,其間,精力充沛、思想活躍的他很快當選為學生會主席。
就在那時,朱良漪結識了他一生的好友著名電影表演藝術家孫道臨(原名孫以亮)、黃宗江。在時任校長司徒雷登的庇護下,學習之餘,這些充滿激情的活躍分子加入了燕大“燕京劇社”,排演《雷雨》等現代題材的戲劇。
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事件爆發。次日,駐紮北平的日本憲兵隊終於按捺不住衝進燕京大學,逮捕了7名教授,11名(ming)學(xue)生(sheng),抓(zhua)捕(bu)的(de)第(di)一(yi)個(ge)學(xue)生(sheng)正(zheng)是(shi)朱(zhu)良(liang)漪(yi),此(ci)外(wai)還(hai)有(you)孫(sun)道(dao)臨(lin)等(deng)。在(zai)社(she)會(hui)各(ge)界(jie)的(de)營(ying)救(jiu)下(xia),燕(yan)大(da)師(shi)生(sheng)被(bei)先(xian)後(hou)釋(shi)放(fang)。一(yi)出(chu)獄(yu),朱(zhu)良(liang)漪(yi)與(yu)孫(sun)道(dao)臨(lin)就(jiu)結(jie)拜(bai)為(wei)兄(xiong)弟(di),朱(zhu)良(liang)漪(yi)大(da)孫(sun)道(dao)臨(lin)兩(liang)歲(sui),一(yi)直(zhi)被(bei)後(hou)者(zhe)敬(jing)為(wei)兄(xiong)長(chang)。此(ci)後(hou),這(zhe)段(duan)兄(xiong)弟(di)情(qing)延(yan)續(xu)了(le)兩(liang)個(ge)人(ren)的(de)一(yi)生(sheng)。2007年12月28日,孫道臨心髒病突發辭世,正值朱良漪胃癌手術當天,家人隱瞞了這個噩耗,未曾想14天後,他也隨老友西去了。
在燕大讀書期間,朱良漪與同學,後來的人生伴侶泰州姑娘單秀嫄相戀。1941年(nian),北(bei)平(ping)燕(yan)大(da)被(bei)封(feng)校(xiao),朱(zhu)良(liang)漪(yi)被(bei)日(ri)軍(jun)監(jian)視(shi)居(ju)住(zhu)。他(ta)靈(ling)機(ji)一(yi)動(dong),借(jie)結(jie)婚(hun)之(zhi)名(ming),將(jiang)金(jin)塊(kuai)藏(zang)在(zai)鞋(xie)底(di),攜(xie)愛(ai)人(ren)悄(qiao)悄(qiao)來(lai)到(dao)重(zhong)慶(qing)。後(hou)燕(yan)大(da)在(zai)成(cheng)都(dou)複(fu)校(xiao),朱(zhu)良(liang)漪(yi)夫(fu)婦(fu)畢(bi)業(ye)後(hou)留(liu)在(zai)重(zhong)慶(qing)工(gong)作(zuo),及(ji)至(zhi)抗(kang)戰(zhan)勝(sheng)利(li)重(zhong)返(fan)北(bei)平(ping)。這(zhe)一(yi)段(duan)曆(li)經(jing)戰(zhan)亂(luan),顛(dian)沛(pei)流(liu)離(li)的(de)生(sheng)活(huo),使(shi)朱(zhu)良(liang)漪(yi)心(xin)中(zhong)的(de)一(yi)個(ge)信(xin)念(nian)越(yue)來(lai)越(yue)清(qing)晰(xi),那(na)就(jiu)是(shi)“發展工業,振興中華”!
1947年,朱良漪棄國民政府處長之職,與愛人同時考取“官費”(公費)留學生,赴美國明尼蘇達州立大學研究生院學習,主修內燃機工程,副修工業工程,1949年春獲機械工程碩士學位,並通過進修博士資格考試。1950年建國初期,不少留美的燕大學生紛紛欲回國參加建設。雖然還沒拿到博士學位,雖然有每月近8兩黃金的工資(300美元,時價35元兌換1盎司黃金),朱良漪夫婦已迫不及待地打聽歸國航線。經過短暫的準備,他們很快坐上了歸國的輪船,同船的有著名數學家華羅庚。
此後,朱良漪全身心地投身於新中國建設大業。在他的努力下,中國第一條自行車流水生產線開工,實現了“天津飛鴿”、“上海鳳凰”小作坊式生產的變革,跑出了中國大地上數以百萬輛的自行車;在他的努力下,曆經16年,原蘇聯承諾援建的中國規模最大的分析儀器廠——北京分析儀器廠誕生;在他的努力下,我國第一台大型同位素分析質譜計,氣相色譜儀等六大係列十多種規格的產品橫空出世,為我國核技術和石油化工、冶金、電力等工業提供了新一代的科研分析裝備,從而奠定了發展我國現代化分析儀器的基礎並填補了空白。
哪na怕pa是shi文wen化hua大da革ge命ming的de劇ju烈lie衝chong擊ji,也ye沒mei有you扼e殺sha朱zhu良liang漪yi的de樂le觀guan和he對dui國guo家jia對dui事shi業ye的de熱re忱chen,扣kou了le六liu頂ding反fan動dong帽mao子zi的de他ta被bei押ya解jie著zhe,一yi趟tang趟tang往wang返fan於yu實shi驗yan基ji地di和he勞lao動dong農nong場chang。電dian影ying中zhong出chu現xian的de科ke學xue家jia被bei關guan在zai玻bo璃li屋wu裏li工gong作zuo的de場chang景jing就jiu是shi取qu自zi他ta身shen上shang的de細xi節jie,以yi至zhi若ruo幹gan年nian後hou,好hao友you黃huang宗zong江jiang還hai拿na這zhe事shi跟gen他ta開kai玩wan笑xiao。
1975年,他調任北京市自動化工業公司總工程師,負責主持當時在房山引進的三十萬噸乙烯儀表及自控係統的工程;1982年起,他在國家儀表總局時又被委派承擔國家12項重點建設工程之一,引進大型火電機組中的成套儀表與自動化控製係統的技術總負責;1991年,國家教育委員會表彰他和清華大學精密儀器係的教師們一道在“大型汽輪發電機組狀態監測係統”課題上作出的重大貢獻,授與他科學進步二等獎的榮譽……
2007年,87歲高齡的他先後參與了兩個行業會議,10月的在線儀器國際論壇是他親自操作的最後一個大型活動,甚至開刀前幾天他還在病房裏開會。儀器信息網的悼念專題這樣寫到:“他工作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就象一位將軍戰死在戰場上”。
朱老在80年出訪俄羅斯時留念
揚州往事
搭橋建路的尊者
2005年上半年,揚州大學主辦了全國化學傳感器會議。朱良漪的到來,使主辦方揚州大學頓時篷壁生輝,他是本次會議上資曆最老、學術成就最大、層次最高的專家。不少教授相恨見晚地說,朱老竟是揚州人,我們得知這個消息太遲了。
寂靜的大禮堂,講台上那位神姿勃發、精神矍鑠的老人在侃侃而談。高深的科學素養,縝密的思維,幽默的語言,深入淺出的表達,使所有的聽眾印象深刻,為之傾倒。
朱良漪說,高校事業,要與當地、國(guo)家(jia)經(jing)濟(ji)建(jian)設(she)相(xiang)結(jie)合(he)。揚(yang)州(zhou)大(da)學(xue)就(jiu)要(yao)發(fa)展(zhan)揚(yang)州(zhou)的(de)地(di)方(fang)特(te)色(se)。人(ren)才(cai)培(pei)養(yang),要(yao)創(chuang)新(xin),要(yao)有(you)實(shi)踐(jian)性(xing)。總(zong)之(zhi),把(ba)理(li)論(lun)研(yan)究(jiu)成(cheng)果(guo)轉(zhuan)化(hua)至(zhi)實(shi)踐(jian)應(ying)用(yong)中(zhong)。
在朱良漪的牽線搭橋下,揚州化工學院順利找到一個合作夥伴——江(jiang)蘇(su)電(dian)分(fen)析(xi)股(gu)份(fen)有(you)限(xian)公(gong)司(si),共(gong)同(tong)開(kai)發(fa)的(de)新(xin)型(xing)電(dian)化(hua)學(xue)儀(yi)器(qi)目(mu)前(qian)仍(reng)在(zai)順(shun)利(li)地(di)進(jin)行(xing)之(zhi)中(zhong)。朱(zhu)良(liang)漪(yi)有(you)一(yi)個(ge)心(xin)願(yuan),曾(zeng)在(zai)許(xu)多(duo)場(chang)合(he)跟(gen)許(xu)多(duo)人(ren)說(shuo)過(guo)。他(ta)說(shuo),倘(tang)若(ruo)能(neng)在(zai)家(jia)鄉(xiang)揚(yang)州(zhou)建(jian)一(yi)個(ge)儀(yi)器(qi)、儀表基地,就太好了。
也是2005年,揚州大學再度邀請朱良漪來作報告。這次與朱老的重逢,許多教授仍曆曆在目,久久難忘,那是一種歸來的親切!會上,朱良漪欣然接受揚州大學客座教授一職。
孫女回憶
可親可愛的爺爺
“當年我在揚州,躺在剛買的柴堆上,看著青天白雲,聽聽偶爾一聲的鷹叫,似乎非常美……”2007年春,朱良漪從北京給揚州的大孫女朱佳寄來一張明信片,其中有這樣幾句話,流露出老人對故土的眷戀。
zhujiashiyiweichengshudezhiyexinlizixunshi,yeshiyigexiaoyouchengjiudeyeyuzuojia。liuzaitaxinzhongde,bushiyiweichengjiuzhuozhudechangzhe,ershiyigekeqinkeaidelaoren,shiyesunliangzhijiandiandixisuidewangshi。
“爺爺每次來揚州,都要去大商場大超市‘考察’,見和北京燕莎、沃爾瑪差不多就非常高興,說北京有的揚州也有了。他每次回來必去老富春,還喜歡黃橋燒餅、油炸臭幹子這些家鄉小吃。”
“爺爺家裏很亂,床邊的書籍資料堆到一人高,橫豎各有5摞(luo),隻(zhi)有(you)他(ta)自(zi)己(ji)清(qing)楚(chu),也(ye)算(suan)亂(luan)中(zhong)有(you)序(xu)。他(ta)每(mei)年(nian)都(dou)有(you)一(yi)個(ge)筆(bi)記(ji)本(ben),年(nian)初(chu)在(zai)前(qian)麵(mian)的(de)日(ri)曆(li)中(zhong)注(zhu)明(ming)家(jia)裏(li)所(suo)有(you)人(ren)的(de)生(sheng)日(ri),到(dao)時(shi)間(jian)就(jiu)打(da)來(lai)電(dian)話(hua),年(nian)年(nian)如(ru)此(ci)。”
“爺爺的家族觀念很強,重視子女的學業事業個人修養。他送小輩的東西,總是‘時髦’、實用又有意義的,如給我先生一個工具包,內有一套刀尺錘扳等,這是給男孩的;05年他來揚州特地去商場買了畢加索對筆給我,並寫下一段話:‘愛孫佳佳:你是我們朱家連續四代的‘長’門men正zheng統tong領ling頭tou人ren,從cong你ni的de身shen上shang也ye確que實shi看kan出chu我wo們men朱zhu家jia傳chuan統tong的de優you秀xiu特te點dian,也ye可ke以yi說shuo是shi特te定ding的de遺yi傳chuan因yin子zi。譬pi如ru說shuo,闖chuang勁jin,強jiang勁jin,好hao奇qi,創chuang新xin,吃chi苦ku耐nai勞lao,能neng忍ren辱ru負fu重zhong但dan一yi定ding要yao取qu得de成cheng功gong,待dai人ren寬kuan厚hou,願yuan意yi結jie交jiao朋peng友you等deng等deng。……爺爺很欣賞你這股勁頭,特別選擇著名世界藝術大師畢加索風格的對筆幫助你繼續發揮風采取得更大成功!’”
至今,朱佳仍保留著所有爺爺寫給她的東西,有彙款單複印件、賀卡、明信片……一件件如數家珍。其實,她對爺爺的記憶遠不止於此,她在博客裏寫到:“yeyehenaigongzuo,tashinazhongtingbuxiahebunengtingxiaderen。tayishengdouzaigongzuo,buguannaxiegongzuozaijiarenyanliyouduoshaojiazhi。tashuo,yaorangtabugan,tajiuyaodengsile。tahaishuo,tadao08年底就休息,真的不幹了。他躺在醫院的時候,跟我爸說,他的東西都不要動,等他回去。
……似乎這時我才有點意識到,他88,是shi個ge很hen老lao的de老lao人ren,再zai也ye不bu能neng把ba我wo拎lin起qi來lai扔reng到dao床chuang上shang打da。而er他ta之zhi前qian給gei人ren的de印yin象xiang,總zong是shi那na麼me精jing力li旺wang盛sheng,充chong滿man活huo力li,雄xiong心xin勃bo勃bo,永yong遠yuan不bu會hui停ting下xia,你ni叫jiao他ta停ting下xia,他ta就jiu跟gen你ni急ji。
他終於停下了。
爺爺的故去,給朱佳留下了一個無法彌補的遺憾,她的長篇現實主義心理小說《低俗小說》將於年後出版,1月9日舒乙先生從北京來電告知小說的序已寫好,她準備隨後給病榻上的爺爺寄去,誰知次日……八寶山告別儀式上,她將《序》放在爺爺西服下的胸口,好讓他能在“第一時間”看到,而原以筆名出版的小說,現決定使用本名,以告慰爺爺。
1月19日,朱佳回到揚州,帶回一樣東西,老人2000年來揚州開會時的紀念品——一條黃色薄毯,最後在醫院做檢查時,他曾經蓋過腿。
朱老與孫輩們合影
(本文感謝朱良漪長子朱學超、長孫女朱佳、揚州大學胡效亞、徐永泰兩位教授采訪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