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kadhoai.com.cn 2026-04-09 08:22:57 來源:中國自動化學會專家谘詢工作委員會
1月19日下午,北京,“致敬2007”南方周末年度盛典如期舉辦。“創造力”成為與會者的核心詞,陳丹青認為,“(當下藝術界是)空前繁榮的荒涼”
《南方周末》“年度特刊”中對中國當年各領域的優異表現致敬已有八年,今年是第一次將敬意從紙麵搬到了台麵上。
台上台下,滿目名流。盛典主持人梁文道和曾子墨,自始至終態度謙恭,忙著把所有的褒義詞獻給所有的登台者——後者並非都是熟麵孔,但個個來曆不凡。一位穿著灰夾克的老者登上台來,仿佛隔壁爺爺散步歸家,梁文道趕緊搶上一步,略微俯身道:“沈老。”原來這位是中國知識界鼎鼎大名的沈昌文先生。值得致敬的沈昌文,是專程前來向年度優秀傳媒致敬的。
代表嘉賓向戲劇《兩隻狗的生活意見》致敬的也是兩位老者,當主持人報上他們的名字——著名法學家江平、著名律師張思之之後,滿場肅然。向薑文的電影《太陽照常升起》致敬的兩位嘉賓,則是著名作家章詒和、著名法學家賀衛方。張思之與江平、章詒和、賀衛方等四先生,都是從張思之先生生日會以及《耄耋律師仍少年——思之先生八十華誕暨執業五十周年慶賀文集》(編者孫國棟、趙國群)發行式現場趕過來的。因為碰上北京塞車,原擬請他們作致敬嘉賓的致敬項目已經過了。於是臨時請他們做戲劇和電影的致敬嘉賓。
除“文化原創榜”之外,本場盛典還包括“傳媒致敬”、“創富榜”、“世界500強企業在華貢獻排行榜”、“奧運社會價值榜”等幾個單元,囊括了2007年中國的方方麵麵。
值得致敬的人很多——向創造和諧的人致敬,向創造精神的人致敬,向創造透明的人致敬,向創造財富的人致敬……諸多值得關注的問題中,南方周末和嘉賓們最關心的問題是,當下中國的創造力是否與盛世之名匹配。這是對時代本質、時代精神的拷問。
討論比選擇更重要
致敬盛典上,白岩鬆代表“年度電視”專家組向電視劇《士兵突擊》致以敬意之後,話鋒一轉:“我個人更願意推薦自然紀錄片《森林之歌》。在一個追求結果的時代,它在追求過程;在一個快餐的時代,它在製作慢餐。”無奈其他6位推薦專家都選擇了《士兵突擊》,白岩鬆選擇了在典禮上“搶話筒”,台上台下都是會心笑意。
“文化原創榜”作為年度致敬的文化部分,其宗旨為:“向那些在各自領域最負社會責任感、最具創造力的文化產品致敬”;具體分為電影、電視、圖書、音樂、藝術、戲劇六個致敬類別。每個類別都邀請相關領域的觀察者、評論者廣泛推薦候選對象,根據得票選出5個候選對象,然後請5位推薦專家選出一個年度致敬對象。
除了“年度電視”之外,其他幾項也同樣存在困難的抉擇。“年度圖書”的推薦專家在李零的《喪家狗——我讀〈論語〉》與楊顯惠的《定西孤兒院紀事》之間犯難。“年度音樂”的致敬對象在薩頂頂的《萬物生》和周雲蓬的《中國孩子》之間爭議。前者“將電子時尚與傳統神秘主義熔為一爐”,後者“讓人重新考慮音樂介入社會現實的問題”,最終《萬物生》獲得致敬。
“年度戲劇”的推薦專家‘之一榮念曾無疑是《中國孩子》的擁躉。盛典現場播放了周雲蓬淺吟輕唱的一小段:“不要做沙蘭鎮的孩子,不要做成都人的孩子,不要做河南人的孩子……”榮念曾深為感動,視之為全場最大亮點。
拷問盛世中國的創造力(2)
來自香港的榮念曾是引領香港前衛文化的“進念8226;二十麵體”的創辦者,滿頭白發卻童心未泯,畫漫畫、做戲劇,創意不斷。他將文化視作平衡政治與經濟的第三種力量。通過文化來對政治、經濟進行“評議”是他反複強調的。在“年度戲劇”致敬中,他認為孟京輝導演的《兩隻狗的生活意見》和林奕華導演的《包法利夫人們》在顛覆傳統、批判現實方麵有異曲同工之處,繼續討論其中的價值,比選擇更重要。“年度藝術”的推薦專家之一陳丹青也強調:“當代藝術類別豐富,5個候選作品類型各不相同,相互之間幾乎不存在可比性。所以重要的不是誰最後獲選,而是有人在向有社會責任感、有創造力的文化致敬。”
真正好的還是太少
擔任“年度音樂”致敬嘉賓的郝舫,借用民謠音樂人萬曉利的一張專輯的名稱總結2007年的樂壇:“這一切沒有想像的那麼糟。”入圍的五張專輯,各代表了民謠、搖滾、電聲噪音、原生態民歌、世界音樂的不同風格。當外界一直唱衰中國流行音樂時,這些另類選擇的音樂卻呈現出多元的發展。
但是像郝舫這樣樂觀的推薦人並不多。“年度電影”推薦專家‘之一,北京電影學院導演係教授鄭洞天說:“如果真按照創造力、社會責任感為標準,幾乎沒有可以入圍的電影。最終《太陽照常升起》獲選,也不是說它有多新,而是‘久違’。久違了這種還用自己的方法去解釋他所認識、他所想像的世界的電影。其實他用的方式,他解釋的事並不新鮮。另外,也因為《太陽照常升起》至少引起人們關於電影本身的爭論。這樣的爭論,我能記得的已是二十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作為現任電影審查委員會成員之一,鄭洞天幾乎看遍了2007年中國生產的全部四百多部影片,“真正能挑出來的比例確實很可憐”。“對於電影來說,除了創造力之外的現象有很多:票房攀升,得獎也不少。新現象也會出現,電影局現在的方針其實是若幹年來最寬的,所以能出現像《太陽照常升起》、《立春》這樣的作品。但是整個行業下滑的趨勢還沒有終止。”“年度電視”推薦專家‘之一、中國傳媒大學文學院院長苗棣也說:“中國電視近年來最缺的就是創造性。”
“年度音樂”推薦專家之一的李皖在評價最終獲選的《萬物生》專輯時,也有所保留地說:“它並沒有太多創造,精神感召上也有虛張聲勢、故(gu)弄(nong)玄(xuan)虛(xu)之(zhi)嫌(xian)。但(dan)是(shi),在(zai)全(quan)球(qiu)化(hua)的(de)娛(yu)樂(le)場(chang)景(jing)中(zhong),它(ta)對(dui)民(min)族(zu)元(yuan)素(su)的(de)發(fa)掘(jue)和(he)張(zhang)揚(yang),對(dui)娛(yu)樂(le)標(biao)準(zhun)的(de)擢(zhuo)升(sheng),對(dui)流(liu)行(xing)音(yin)樂(le)厚(hou)度(du)和(he)深(shen)度(du)的(de)要(yao)求(qiu),值(zhi)得(de)推(tui)崇(chong)。”
“有很多東西,可是背後真正的好東西太少。”陳丹青稱之為:“空前繁榮的荒涼。”而在榮念曾看來,這種現象尚不能稱為“繁榮”:“中zhong國guo現xian在zai經jing濟ji發fa展zhan很hen快kuai,有you很hen多duo爆bao發fa,但dan又you沒mei有you明ming顯xian的de批pi判pan爆bao發fa。當dang人ren與yu人ren的de關guan係xi變bian成cheng了le錢qian的de關guan係xi時shi,思si想xiang方fang麵mian的de批pi判pan並bing沒mei有you及ji時shi跟gen上shang來lai。”“文化需要的是獨立思考,需要去評議政治、經濟的發展,如果失去這個職責,就成了娛樂,就隻是‘無傷大雅’。而文化界真正要做的應該是不斷把舊的‘大雅’拿出來評議,創造新的‘大雅’。”
朱學勤也認為:“中國這百年來經曆著‘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但是反映這段時間過程的精神作品卻不能與之相稱。我們走過的悲喜劇,不亞於法國大革命,如果說法國的精神大家、優秀作品是以幾何倍數增加,我們隻是算術增長。如果說‘文革’是我們創造力的穀底的話,現在是走出穀底的漫長過程,有零星小突破,但是大的高峰還沒有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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拷問盛世中國的創造力(3)
創造力哪兒去了?
在解釋自己為什麼最終選擇將“年度藝術”致敬給予將1001個隨意組合的中國人帶去德國卡塞爾文獻展的《童話》時,陳丹青端著煙鬥說:“當我們麵對西方,從來是被動語態:期待被邀請、被考慮、被選中。《童話》重要的不是他帶了一千人,也不是‘童話’,而是此行意態的當然與坦然。什麼是真的文化交流?這才是文化交流;什麼是內心的自由?這就是內心的自由。”可惜艾未未這樣的自由與“當然”心態,在陳丹青看來,純屬個案。
在電影領域,鄭洞天認為賈樟柯最近得獎的作品,延續的仍是10年前《小武》的風格、視角。“他(ta)還(hai)能(neng)不(bu)斷(duan)得(de)獎(jiang),隻(zhi)不(bu)過(guo)世(shi)界(jie)永(yong)遠(yuan)需(xu)要(yao)這(zhe)樣(yang)的(de)片(pian)子(zi)而(er)已(yi)。這(zhe)不(bu)像(xiang)伊(yi)朗(lang)的(de)電(dian)影(ying),一(yi)開(kai)始(shi)可(ke)能(neng)是(shi)因(yin)為(wei)他(ta)們(men)為(wei)世(shi)界(jie)電(dian)影(ying)注(zhu)入(ru)一(yi)股(gu)清(qing)流(liu),但(dan)是(shi)後(hou)來(lai)他(ta)們(men)能(neng)不(bu)斷(duan)出(chu)現(xian)新(xin)東(dong)西(xi),今(jin)年(nian)出(chu)了(le)像(xiang)《我在伊朗長大》這樣的片子,他們成為了世界電影的一個重要分支。”
在戲劇領域,榮念曾記憶所及,他最喜歡的孟京輝的作品仍是1997年的《思凡8226;十日談》。他非常推崇的另一位內地導演是林兆華,“林兆華曾告訴我,他現在隻可以做翻譯劇,因為能通過。但是我這幾年觀察他,發現他也慢慢把自己框在框框裏。《刺客》的場麵有力量,但與社會發展離開得有些遠。如果離得近,來看的觀眾肯定有很多年輕人。結果《刺客》來的大都是年紀大的人,很多是林兆華多年的粉絲,來看一下林兆華出了什麼新作品。”
比這一代文化人出現中年危機更讓觀察者們擔憂的是,年輕人並沒有及時地補充上來。兩年前,當李安宣布他要將張愛玲的《色,戒》改編成電影時,在電影學院任教的鄭洞天就告訴他的學生們:“你們學習的大好機會來了。《色,戒》是張愛玲最短的一篇小說,你們可以讀完,自己去構思,再去跟李安做出來的東西做比較。”如今,關於《色,戒》的評論如火如荼,但是他的學生沒有一個人給他交過這份“原創”作業。
另一個讓他擔憂的現象是,當他在大學裏組織演講或會議,學生發言時很少有顛覆性的、整體性的,很少對觀念、作品提出自己的看法,而更多是一種錦上添花地去解讀、闡釋:“很多學生是獨生子女,生活條件好,但是他們在一個不提倡思考的教育環境下長大,雖然搞了藝術,但是很多——不是全部,是不想承擔曆史責任的人。”
市場化不足,在陳丹青看來,是另一個製約年輕人創造力發揮的原因。“xianzaidoushuoyishujiazaizhuanqianzhihoudexintaihuifuzao,qishizhebingmeiyoushenmekepa。nalidoukenengchuxianzhezhongqingkuang,naliyedouhaishiyourennengcongshichanglituoyingerchu。ruguochongfenshichanghuazhihou,yigerenhuoyixierenfuzaolezhihou,haiyouqitaxinrenmaochulai,bushangqu。womendewentishiershijinianzhitanjigezuozhe、畫家,一批人出來後一直在一個位子上,底下沒人上來,這才是不健康的。”
麵向真實去對話
“您現在說話會受限製嗎?”致敬盛典結束後,當陳丹青在休息室接受南方周末記者采訪時,兩個剛20歲的大學男生在他對麵席地而坐,傾聽之餘不禁發問。陳丹青笑道:“不會。現在的進步在於有了體製外空間。”
來自香港的榮念曾提供了他的思考:“我認為‘一國兩製’拓展了一個空間。內地和香港的互動、互(hu)相(xiang)評(ping)議(yi)會(hui)產(chan)生(sheng)好(hao)的(de)影(ying)響(xiang)。香(xiang)港(gang)是(shi)一(yi)個(ge)很(hen)重(zhong)要(yao)的(de)文(wen)化(hua)空(kong)間(jian),可(ke)以(yi)提(ti)供(gong)給(gei)內(nei)地(di)藝(yi)術(shu)家(jia)大(da)膽(dan)地(di)創(chuang)作(zuo)。另(ling)外(wai),大(da)陸(lu)政(zheng)府(fu)要(yao)爭(zheng)取(qu)台(tai)灣(wan),提(ti)供(gong)機(ji)會(hui)讓(rang)兩(liang)岸(an)三(san)地(di)文(wen)化(hua)上(shang)有(you)所(suo)互(hu)動(dong),這(zhe)又(you)拓(tuo)展(zhan)了(le)另(ling)一(yi)個(ge)空(kong)間(jian)。”在香港,他一直呼籲特區政府減少對本地文化團體的保護,在批撥文化基金時,能對內地文化人一視同仁,讓林兆華、孟京輝都可以去香港創辦劇團。
拷問盛世中國的創造力(4)
在香港,榮念曾創辦的“進念8226;二十麵體”一直保持對現實高度關注。2004年,當香港特區政府提出“西九龍文娛藝術區”規劃案時,“進念”排演了話劇《東宮西宮——西九龍皇帝》,以調笑嘲諷的方式批評了這項提案和時任香港政務司司長的曾蔭權,首演11場,上座率達到99.5%。演出最後一場,曾蔭權自己掏錢買票看完了整出劇,不久,他向公眾解釋了政府對西九龍的立場。
“我wo在zai香xiang港gang做zuo藝yi術shu,就jiu是shi要yao想xiang辦ban法fa讓rang政zheng府fu不bu能neng忽hu略lve我wo們men的de存cun在zai,讓rang他ta們men看kan到dao我wo們men有you多duo聰cong明ming,多duo有you創chuang造zao性xing。曾zeng蔭yin權quan會hui來lai看kan我wo們men的de演yan出chu,一yi方fang麵mian因yin為wei他ta做zuo公gong共gong關guan係xi的de需xu要yao,要yao表biao現xian出chu他ta的de姿zi態tai,而er他ta來lai了le,就jiu要yao對dui我wo們men的de問wen題ti做zuo出chu回hui應ying。好hao的de對dui話hua應ying該gai是shi雙shuang方fang都dou參can與yu的de,要yao不bu斷duan給gei對dui方fang出chu題ti目mu,讓rang對dui方fang做zuo出chu回hui應ying,最zui後hou提ti升sheng的de是shi我wo們men的de公gong共gong空kong間jian。”榮念曾說。
現在,榮念曾在內地也看到了提升公共空間的需求。官員年輕化、視野更寬、調動經常,都是他看到的好現象。1998年,清華大學成立“NGO研究所”,後來又展開非營利立法實證研究,更被榮念曾視為一個信號:“中國的政治體製、經濟體製已經發展到需要另一種非政府非贏利的體製出現,政府也開始明白創意與管製有關,開始考慮如何放手。”
身處內地,陳丹青、鄭洞天等對這一過程的判斷是“漸進”。“其實我也挺同情體製內的人,如果真的解散作協、美協,他們一家妻兒老小怎麼辦?我們現在是背著沉重的包袱,很難辦。”2005年辭去教職的陳丹青退到體製之外,批評當下的教育“太絕對、太森嚴、太沒商量、太無情”。而在此次致敬盛典休息的間隙,仍在大學任教的李零告訴他:2007年教育部開始實施高等教育教學評估,高校紛紛應評估而做起了表麵文章。
當下,內地的文化人能做什麼呢?陳丹青、朱學勤不約而同的回答是:“能說多少就說多少,讓自己說出的每一句都是真話。”
“李零的《喪家狗》麵向的是複古主義潮流,給孔子塗彩的潮流,他能逆向而動,有去聖的精神,還孔子以平常人的精神麵貌。楊顯惠的《定西孤兒院紀事》麵向的是社會的失語。1960年左右的‘大饑荒’死si了le那na麼me多duo人ren,目mu前qian關guan於yu那na場chang災zai難nan的de作zuo品pin之zhi稀xi少shao,是shi非fei常chang可ke恥chi的de。隻zhi有you楊yang顯xian惠hui一yi直zhi鍥qie而er不bu舍she地di追zhui逐zhu那na個ge事shi實shi真zhen相xiang。兩liang個ge作zuo品pin的de共gong性xing都dou是shi麵mian向xiang真zhen實shi、還原真實。”朱學勤在評價兩部作品時說,“能麵向真實,已經是最大的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