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黃金五年:能源走廊的財富與詛咒
http://www.kadhoai.com.cn 2026-04-11 10:03:16 來源:南方周末
這是一條中國財富流動最快的走廊,這是一條支撐中國經濟快速發展的走廊。
36億年前,這條走廊是地球上最原始的古陸之一,其間,滄海桑田,海陸變遷。1萬(wan)年(nian)前(qian),這(zhe)裏(li)高(gao)原(yuan)崛(jue)起(qi)。這(zhe)就(jiu)是(shi)鄂(e)爾(er)多(duo)斯(si)高(gao)原(yuan)和(he)黃(huang)土(tu)高(gao)原(yuan)。億(yi)萬(wan)年(nian)間(jian),這(zhe)裏(li)形(xing)成(cheng)了(le)世(shi)界(jie)上(shang)罕(han)見(jian)的(de)煤(mei)田(tian)。過(guo)去(qu)的(de)幾(ji)十(shi)年(nian)內(nei),沒(mei)有(you)人(ren)意(yi)識(shi)到(dao)煤(mei)炭(tan)能(neng)成(cheng)為(wei)這(zhe)塊(kuai)貧(pin)瘠(ji)土(tu)地(di)的(de)財(cai)富(fu)象(xiang)征(zheng)。
2月初,記者從陝北城市榆林出發,一直向北經神木到府穀,進入鄂爾多斯,走入這一條正在被外人熟悉的能源走廊——它的煤炭儲量幾乎占全國的40%。在這條六百多公裏長的走廊,溝壑中隱藏著一個個煤礦,如果不是路邊林立的煤礦、煤化工廠的廣告牌,沒有人會想到烏金就在其中。
毋庸置疑,2003年之後的5年,是中國經濟的黃金時代。飛速的經濟增長,產生了巨大的能源需求,導致中國的能源價格在過去5年內呈現飆升的局麵。而榆林、鄂爾多斯這條能源走廊,就趕上了這股浪潮。
過去的5年內,這條走廊創造著一個個奇跡,絲毫沒有停頓的跡象。
淘礦熱
如同19世紀初美國隻有幾百人的小漁村舊金山發現金子一樣,美國西部的這場淘金熱使無數個冒險家實現一夜暴富的夢想。
現在,榆林、鄂爾多斯的人們開始相信“人民幣真可以從天上掉下來”。他們正迎來這片土地上的第二波財富熱潮。隻不過,這次不是上個世紀80年代末第一波財富浪潮來時的羊絨,而是他們祖輩壘牆、壘豬圈的煤炭。
上個世紀80年代末,羊絨製品企業增多,羊毛短缺,為了爭奪羊絨,整個鄂爾多斯、榆林卷入到一場羊絨大戰之中,羊絨價格暴漲十倍以上,一些富有冒險精神的老百姓、供銷社係統的人員甚至政府官員都獲益匪淺。
然而,利益永遠會讓人們瘋狂——羊絨販子、普通老百姓拚命往羊絨中摻沙子、黃(huang)油(you),有(you)時(shi)甚(shen)至(zhi)對(dui)半(ban)摻(chan)假(jia),鄂(e)爾(er)多(duo)斯(si)一(yi)位(wei)當(dang)時(shi)參(can)與(yu)羊(yang)絨(rong)倒(dao)賣(mai)的(de)人(ren)士(shi)告(gao)訴(su)記(ji)者(zhe),摻(chan)假(jia)羊(yang)絨(rong)當(dang)時(shi)把(ba)外(wai)商(shang)的(de)機(ji)器(qi)都(dou)搞(gao)壞(huai)了(le)。一(yi)個(ge)不(bu)爭(zheng)的(de)事(shi)實(shi)是(shi)羊(yang)絨(rong)大(da)戰(zhan)後(hou),整(zheng)個(ge)中(zhong)國(guo)的(de)羊(yang)絨(rong)出(chu)口(kou)在(zai)5年內處於低穀。
羊絨大戰後,曆史的時針在這片土地上整整停滯了15年。這15年,這裏的人們苦苦經營著他們的牲口、土地。過著和以往一樣平靜的生活。
2003年,平靜生活再次被打破。
不到1個(ge)月(yue),消(xiao)息(xi)已(yi)經(jing)從(cong)鄂(e)爾(er)多(duo)斯(si)高(gao)原(yuan)南(nan)部(bu)擴(kuo)展(zhan)到(dao)了(le)黃(huang)土(tu)高(gao)原(yuan)上(shang)的(de)榆(yu)林(lin)市(shi),在(zai)過(guo)去(qu)兩(liang)地(di)之(zhi)間(jian)要(yao)騎(qi)馬(ma)走(zou)幾(ji)天(tian)時(shi)間(jian)。一(yi)開(kai)始(shi),所(suo)有(you)人(ren)並(bing)不(bu)相(xiang)信(xin),人(ren)民(min)幣(bi)會(hui)眷(juan)顧(gu)他(ta)們(men)。
這種想法隨之被一連串的消息所打破。鄂爾多斯的民間擔保機構的高利貸利息甚至達到了5分,錢源源不斷湧到這些擔保機構,進而流入到了煤礦市場,即使如此,普通人沒人意識到煤礦將會造福當地。
進入3月,春節的餘波還未過,更快的致富途徑在延伸——最(zui)先(xian)獲(huo)得(de)信(xin)息(xi)的(de)榆(yu)林(lin)橫(heng)山(shan)縣(xian)人(ren)開(kai)始(shi)全(quan)縣(xian)集(ji)資(zi)入(ru)股(gu)炒(chao)煤(mei)礦(kuang)。財(cai)富(fu)的(de)信(xin)息(xi)呈(cheng)蝴(hu)蝶(die)效(xiao)應(ying)擴(kuo)散(san)著(zhe),幾(ji)乎(hu)在(zai)半(ban)年(nian)之(zhi)內(nei),榆(yu)林(lin)乃(nai)至(zhi)鄂(e)爾(er)多(duo)斯(si)的(de)人(ren)民(min)都(dou)知(zhi)道(dao)炒(chao)煤(mei)礦(kuang)是(shi)來(lai)錢(qian)最(zui)快(kuai)的(de)。
於yu是shi,和he美mei國guo當dang年nian西xi部bu淘tao金jin一yi樣yang,農nong民min拋pao下xia了le土tu地di,工gong人ren們men離li開kai了le工gong作zuo崗gang位wei,公gong務wu員yuan們men離li開kai了le辦ban公gong桌zhuo,即ji使shi大da街jie上shang匆cong匆cong的de行xing人ren也ye在zai談tan論lun著zhe煤mei礦kuang。所suo有you人ren奔ben向xiang了le銀yin行xing,將jiang自zi己ji辛xin苦ku所suo得de傾qing囊nang以yi集ji資zi入ru股gu的de形xing式shi投tou向xiang了le煤mei礦kuang。那na些xie曾zeng經jing隻zhi有you14萬且無人問津的煤礦,一夜之間飆升至七八千萬甚至上億元。
yiweicongyulindaoeerduosifazhandemeilaobangaosujizhe,zaidangshi,zhiyaoshimeikuang,buguantadechuliangduoshao,zhiyaonadaoshoudaoshoujiunengzhuanjiqianwanyuan。yieerduosiweili,2005年,它就有500多座煤礦,過去在高峰期曾達到過1900多座。
從2003年之後的5年,是冒險家的天堂。
在黃河岸邊的榆林市府穀縣,傳奇人物“高乃子”成為無數夢想財富的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傳說中,他因煤礦致富,是一個身家幾十億元的英雄。現在在這裏,富翁不再以百萬或者千萬計算,而是以億元計算。
eerduosiwenzhoushanghuihuichanghuangxuejiaogaosujizhe,xianzaiwenzhourenfenfenlaidaoeerduosi,culvegujiyoushiduojiazaizuomeikuang。wenzhourendecongmingjiashangzhelideziyuan,mashangdajianleyitiaocaifukuaisutongdao。
為了祈求能夠安全生產、多賺錢,煤老板特別講究風水,他們“對著煤窯窯口拚命磕頭,額頭都變成黑色的了”。每當一個煤礦開業的時候,礦主都會仔細選擇日子,為了圖吉利,燃放數十萬元鞭炮。
更多的普通人則等著分錢——他們的耕地下麵就是煤炭——有時每家甚至可以分到幾百萬元,“兒孫幾輩子都花不完”。在記者采訪礦區溝壑中,不時看到諸如奔馳、奧迪這些高檔小轎車出沒。
當財富成為現實
與兩個世紀前,美國西部淘金運動導致加利福尼亞人口短短的幾年內從12萬猛增至30萬一樣,龐大的城市群也在中國的這條能源走廊上被迅速製造出來。
過去的五年,這條能源走廊上一夜之間富起的地方政府,甚至還沒適應有錢的日子,就迎來了城市基礎建設的高潮。
2006年7月,鄂爾多斯市政府將新的市政府搬遷到了原市政府所在地25公裏之外的康巴什新區,之所以有此舉,政府說這是城市化進程的必然選擇。2月下旬,記者看到,新區的各家單位已經入駐,更多的建設項目正在建設中。
yulinshiyezaijixuzijidechengshijianshebufa。yulinxiashudexianli,yigegezhanxindexianchengbadierqi,yigegeshizhenggongchengxunsuluocheng。zhengfuguanyuanhaizaimouhuazhejianshegengduodegaosugonglu、鐵路,“路通了,錢就來得更快”。“誰曾想到,2000年前,榆林連工資都發不起。”榆林市能源化工基地建設委員會辦公室副主任黨複民感慨道。
2007年,榆林市的GDP達到了672.31億元,增長20.1%,增速連續六年蟬聯陝西第一,經濟總量則由全省第五躍居第二位。而鄂爾多斯經濟增長速度長期保持在20%以上,2007年GDP甚至突破了1100億元。這比2003年他們製定的計劃整整提早了3年。
[page_break]
城市化和房價飆升,帶來的一個最快捷的財富途徑,就是房地產。來鄂爾多斯二十多年的溫州人黃學嬌,在先後做過服裝、酒店等之後,就在最後瞅準了鄂爾多斯的地產市場。
在他的印象中,2003年之後,伴隨著煤炭開采高潮的到來,鄂爾多斯的房地產市場呈現出了火爆的局麵。以2007年為例,鄂爾多斯東勝區的房價逼近了每平方米5000元。“包頭、呼和浩特都成了鄂爾多斯的郊區”。
同樣的情景也在榆林上演著。2006年底,榆林市區的房價多層達到每平方米2800元,小高層均價達到每平方米3200元,幾乎與西安相當,而一些區域甚至被炒到了5000元。
隨著礦主們繼續雲集鄂爾多斯不斷被發現有煤的烏審旗、鄂托克旗、杭錦旗,黃學嬌也追至鄂托克旗、烏審旗投入2.8億元開始蓋商場。“能源開發了,人氣肯定就旺。”黃學嬌說。
如同當年榆林市靖邊、定邊石油開采,各家各戶炒地皮一樣,在集資炒煤礦的瘋狂過去之後,已經完成原始積累的礦主們,不再與“散戶”們分享煤礦帶來的財富。這片土地上已積累了大量財富而心浮氣躁的人們,再次借助市政開發、新工業園區以及房地產的開發,開始瘋狂地投入到“炒地皮”行當中。
榆林市的韓立平(化名)就jiu是shi炒chao地di皮pi的de一yi員yuan。他ta告gao訴su記ji者zhe,他ta們men都dou是shi直zhi接jie和he村cun裏li談tan判pan,很hen多duo時shi候hou沒mei有you正zheng規gui協xie議yi,隻zhi要yao手shou指zhi向xiang一yi片pian沙sha漠mo,就jiu算suan買mai到dao了le地di皮pi。其qi中zhong有you的de一yi畝mu幾ji萬wan元yuan就jiu可ke以yi買mai到dao,而er轉zhuan手shou倒dao賣mai,就jiu能neng賺zhuan幾ji千qian甚shen至zhi上shang萬wan元yuan。“當然,有正規協議的,有的可以達到60多萬,甚至上百萬元。”
“我們賭的就是工業園區在這片土地上開建。”韓立平說。
資源的詛咒?
如同海灣國家陷入“石油的詛咒”一樣,他們瘋狂鑽探油井,國家也富得流油,但是所有這些國家都是坐吃山空。榆林和鄂爾多斯能夠例外嗎?
鄂爾多斯8.7萬平方公裏約有70%的麵積含煤,而榆林市能源化工基地建設委員會辦公室副主任黨複民則算了一筆賬,榆林市的礦產資源總潛在價值在46萬億元人民幣,“全榆林市的人民每人可以分得3118萬元”。
豐富的資源,讓可怕的浪費不斷繼續。鄂爾多斯(18.14,0.93,5.40%,吧)伊泰集團納林廟煤礦二號井副礦長張明亮告訴記者,以前他們煤礦的回采率隻有30%左右,而且原有的三個礦井隻有120萬噸的生產能力。
2005年,鄂爾多斯市意識到要想資源服務年限長,必須提高煤炭回采率,整合地方煤礦,於是鄂爾多斯市提出“提高地方煤礦資源回采率三年攻堅戰”。三年後,全市煤礦數目從500多家降低到了270多家。
張明亮說,在其他煤礦主還在觀望的時候,他們就投入3.3億元進行技術改造,將原有的三個小型煤礦整合成一個,回采率提高到了76%,生產能力也到了300萬噸。“現在早把投入賺回來了”。
接受記者采訪的官員都會提及“礦竭城衰”這樣一個詞語,他們甚至會舉出銅川、fuxindengdidelizi。danshi,zaizhengfuguanyuanmenkanlai,bingbushiyulindedifangmeitanqiyebameicaiguangle,ershizhurushenhuazhexiezhongyangqiye。difangzhengfuzaitamenmianqian,meiyousihaoshuohuadequanli。
但銅川、阜新等資源枯竭性城市的今天,還是讓處在這塊土地上的政府,試圖改變以往單一依靠原煤產出的經濟結構。
向上遊,他們開始極力發展電力,向下遊,則是煤化工。榆林市提出“三個轉化”思路——煤向電、煤電向材料工業品、煤油氣鹽向化工產品的轉化,不滿足這些的鄂爾多斯在發展煤化工的同時,更是建設機械(12.94,0.01,0.08%,吧)裝備業製造基地,生產轎車。
雖然這些項目受到國家宏觀政策越來越明顯的影響,但地方政府的努力並沒白費。
2007年,鄂爾多斯市共實施國內外項目47項,實際到位資金298.21億元,實際利用外資額7億美元,引進國內和國外資金數量均居內蒙古自治區第一。榆林則在去年引資104項,投資總額579億元,引資535億元。
煤化工發展更大的挑戰,來自水資源缺乏的製約。榆林市最大的水利樞紐工程——橫山王圪堵水庫,受國家政策影響始終沒有能夠開工建設,讓榆林不悅。榆林不得不想更多的辦法,黃河調水就是其中之一。
不過,黃河的水資源已經被沿線的各省份瓜分,黃河水首先要滿足農業灌溉,是不是有工業用水指標,還不可知。
不管資源的詛咒是不是真的成立,至少,中國北部這個能源走廊那些幹涸的河流、汙濁的道路,不經意間出現的采空區,都是現實。那些賺了錢的礦主,已經不再將自己的子女留在這些地方,他們紛紛到西安、北京等地為子孫置業。他們或許意識到,後代不能再這樣過下去了。(記者 曹海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