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了30年改革開放，中國經濟發展已經到了轉型階段，產業轉移則成為現階段的必由之路。”區域經濟研究專家、中國社會科學院工業經濟研究所研究員魏後凱博士在接受本報記者專訪時這樣表示。

產業轉移並非新鮮名詞
，但在今年世界經濟減速、人民幣升值、出口退稅政策調整、原材料價格上漲等因素的綜合作用下

，其重要性愈發凸顯。

　　從企業自發到政府行為

外商投資和東部沿海企業的“北上西移”多年前就已經出現。“北上的路徑是從珠三角到長三角再到環渤海地區，西進在2004年之前並不十分明顯
，2005年起步伐開始加快。”魏後凱說，遷移起初隻是企業行為，2006年開始成為政府引導行為。“國家發改委等6部門製定了一個加強東西互動合作的文件，商務部對鼓勵外商和沿海企業西進也采取了很多措施。”這一切使得現在“西進的勢頭很好”。

　　談及近年來沿海地區企業西進規模不斷加大的原因，他分析說，“沿海企業過去大多檔次不高
，珠三角的企業原來很多都是三來一補，加工貿易占廣東省的60%
，尤其是不少港澳企業資本量小、科技含量少，這些企業比較看重勞動力
、土地成本優勢以及地方的優惠政策。然而，隨著產業集聚帶來各種生產要素成本增大，比如勞動力、土地成本高漲以及能源缺乏，由此引發‘民工荒’、‘地荒’、‘電荒’等一係列問題。再加上沿海地區產業升級加快導致產業進入的門檻不斷提高，而有些企業在環保等方麵難以達標

，於是隻能選擇遷移。”

而今年以來國內外多種因素的作用令珠三角和長三角的中小企業麵臨更大的生存壓力。“目前珠三角一些企業麵臨的困境可能比長三角更嚴重。”他認為，珠三角外資企業以港澳資本為主

，檔次偏低，而且加工貿易比重大，所麵臨的遷移壓力更大。“珠三角企業還麵臨的一個很大的問題是，科技創新能力不如長三角
，並且工人的勞動技能因流動性大而缺乏積累難以提高。”

但大規模的整體遷移顯然並不現實，因為其潛藏著產業空心化的危機，魏後凱認為應該將“就地升級和產業轉移相結合”。“企qi業ye遷qian移yi分fen為wei絕jue對dui遷qian移yi和he相xiang對dui遷qian移yi，前qian者zhe是shi指zhi整zheng個ge企qi業ye全quan部bu遷qian走zou了le，這zhe樣yang的de企qi業ye很hen少shao，後hou者zhe包bao括kuo的de範fan圍wei很hen廣guang，主zhu要yao指zhi新xin增zeng的de投tou資zi投tou到dao別bie的de地di方fang去qu了le，或huo者zhe像xiang浙zhe江jiang很hen多duo民min營ying企qi業ye那na樣yang把ba總zong部bu搬ban到dao上shang海hai去qu了le。”他說，“遷移一直存在

，與企業發展階段相關

，是企業的進入和退出的問題。”

相對而言
，中西部地區不僅有土地

、勞lao動dong力li等deng要yao素su資zi源yuan方fang麵mian的de優you勢shi
，其qi廣guang闊kuo的de市shi場chang也ye是shi吸xi引yin企qi業ye遷qian移yi的de一yi大da原yuan因yin。不bu過guo
，阻zu礙ai西xi進jin的de製zhi約yue因yin素su也ye存cun在zai，最zui大da的de兩liang個ge問wen題ti存cun在zai於yu產chan業ye配pei套tao能neng力li和he軟ruan環huan境jing上shang。“比如東莞台式電腦的組裝在當地95%都dou能neng配pei套tao
，蘇su州zhou的de筆bi記ji本ben電dian腦nao也ye一yi樣yang，相xiang比bi之zhi下xia，中zhong西xi部bu地di區qu的de配pei套tao能neng力li還hai存cun在zai較jiao大da差cha距ju，不bu少shao地di方fang還hai不bu能neng完wan全quan適shi應ying大da規gui模mo製zhi造zao業ye發fa展zhan的de需xu要yao
，而er這zhe種zhong能neng力li不bu是shi一yi蹴cu而er就jiu的de
，需xu要yao在zai整zheng個ge當dang地di經jing濟ji的de發fa展zhan過guo程cheng中zhong得de到dao提ti升sheng。”在(zai)軟(ruan)環(huan)境(jing)方(fang)麵(mian)
，他(ta)認(ren)為(wei)中(zhong)西(xi)部(bu)地(di)區(qu)跟(gen)東(dong)部(bu)沿(yan)海(hai)地(di)區(qu)相(xiang)比(bi)，在(zai)辦(ban)事(shi)效(xiao)率(lv)和(he)觀(guan)念(nian)上(shang)還(hai)有(you)一(yi)定(ding)差(cha)異(yi)。此(ci)外(wai)，西(xi)部(bu)工(gong)業(ye)企(qi)業(ye)稅(shui)費(fei)負(fu)擔(dan)很(hen)重(zhong)

，遠(yuan)高(gao)於(yu)東(dong)部(bu)地(di)區(qu)的(de)平(ping)均(jun)水(shui)平(ping)。

他特別指出，承接產業轉移的地區應該吸取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發展過程中的一些經驗和教訓。“上個世紀80年代蘇南地區提倡‘離土不離鄉，進廠不進城’，‘村村點火，戶戶冒煙’，後來發現這個模式有問題
，就把原來的就地建廠改變為建園造城。所以工業化要走集中化、園區化
、城市化的道路，依托工業園區集中布局，不能遍地開花。”他還表示

，“要變招商引資為招商選資
，不能饑不擇食來者不拒，不能讓沿海的那些汙染環境技術落後的東西轉移到中西部。”

　　從雙極拉動到多頭並進

據魏後凱和王業強進行的一項研究表明，在20世紀80年代
，中國製造業的地理集中度並沒有明顯的變化，但進入上個世紀90年代之後


，隨著市場化改革的加快，資金和人才的流動性大大提高，加劇了中國製造業的地理集中趨勢
，導致目前中國大約3/4的製造業集中在東部少數地區。

“從一些歐美發達市場經濟國家的經驗看，如果各種要素和產業高度集中在少數發達地區，將容易產生經濟‘過密’和‘過疏’的問題。”魏wei後hou凱kai指zhi出chu，在zai這zhe種zhong情qing況kuang下xia
，中zhong國guo改gai革ge開kai放fang和he工gong業ye化hua快kuai速su推tui進jin所suo帶dai來lai的de好hao處chu將jiang被bei少shao數shu處chu於yu支zhi配pei地di位wei的de核he心xin地di區qu所suo占zhan有you，而er一yi些xie落luo後hou地di區qu則ze有you可ke能neng出chu現xian“邊緣化”的危險。

不過，“隨著沿海企業和外商投資的北上西進
，以及中西部和東北地區內在增長潛力的充分發揮，在今後一段時期內，中國區域經濟發展將進入‘群雄並起’的多元化區域競爭時代。”魏後凱說，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主要是依靠珠三角和長三角等少數地區支撐的，這些地區繼上海
、遼寧等老工業基地之後成為了支撐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第二代主導地區。從未來的發展格局看，京津冀都市圈、山東半島城市群
、東北哈大產業帶、中原城市群、武漢都市圈
、長株潭城市群、成渝都市圈、關中城市群等，都有可能成為支撐未來中國經濟增長的新的主導地區和增長極。
“中(zhong)國(guo)區(qu)域(yu)經(jing)濟(ji)的(de)發(fa)展(zhan)現(xian)在(zai)可(ke)能(neng)進(jin)入(ru)一(yi)個(ge)很(hen)重(zhong)要(yao)的(de)轉(zhuan)折(zhe)點(dian)

，由(you)過(guo)去(qu)的(de)往(wang)沿(yan)海(hai)地(di)區(qu)集(ji)中(zhong)轉(zhuan)向(xiang)中(zhong)西(xi)部(bu)地(di)區(qu)擴(kuo)散(san)。假(jia)如(ru)這(zhe)個(ge)趨(qu)勢(shi)能(neng)夠(gou)很(hen)好(hao)地(di)保(bao)持(chi)的(de)話(hua)，中(zhong)西(xi)部(bu)地(di)區(qu)至(zhi)少(shao)能(neng)夠(gou)在(zai)今(jin)後(hou)15到20年內支撐中國經濟的持續穩定快速增長。”魏後凱說。

　　從“就資本轉移勞動力”到“就勞動力轉移資本”

在zai魏wei後hou凱kai的de區qu域yu經jing濟ji研yan究jiu中zhong，有you一yi個ge重zhong要yao的de發fa現xian是shi
，自zi改gai革ge開kai放fang以yi來lai，雖sui然ran中zhong國guo的de經jing濟ji總zong量liang和he製zhi造zao業ye活huo動dong在zai不bu斷duan向xiang東dong部bu地di區qu集ji中zhong

，而er人ren口kou分fen布bu幾ji乎hu沒mei有you出chu現xian大da的de變bian化hua。“這種人口與經濟活動分布的高度不協調，是造成加工能力與原材料、勞動力等資源產地嚴重脫節、全國範圍資源大調動（包括北煤南運、西電東送、西氣東輸
、南水北調等）和勞動力大流動以及地區差距擴大的重要原因之一。”

“特別是，作為中國重要的經濟核心區，珠三角、長三角等地區在大規模集聚產業的同時

，並沒有同時大規模地集聚人口，大量的外來務工人員以‘流動人口’、‘農民工’的(de)形(xing)式(shi)存(cun)在(zai)。這(zhe)些(xie)外(wai)來(lai)務(wu)工(gong)人(ren)員(yuan)雖(sui)然(ran)為(wei)沿(yan)海(hai)經(jing)濟(ji)發(fa)展(zhan)做(zuo)出(chu)了(le)巨(ju)大(da)貢(gong)獻(xian)，但(dan)他(ta)們(men)卻(que)不(bu)能(neng)在(zai)當(dang)地(di)安(an)家(jia)落(luo)戶(hu)，融(rong)入(ru)當(dang)地(di)社(she)會(hui)，成(cheng)為(wei)當(dang)地(di)居(ju)民(min)，不(bu)能(neng)充(chong)分(fen)享(xiang)受(shou)自(zi)己(ji)親(qin)手(shou)創(chuang)造(zao)的(de)工(gong)業(ye)化(hua)成(cheng)果(guo)。”魏後凱說，“今年春節期間因南方連續大雪引起交通中斷，導致大量旅客滯留在廣州等地火車站，就是這方麵的典型例子。”

如何改變這一現狀，他的一個建議是通過戶籍製度的改革
，使外來務工人員盡可能地在當地安家落戶，另一個則是變“就資本轉移勞動力”為“就勞動力轉移資本”，即就勞動力的分布來吸引資本創造就業崗位。魏後凱說，“目前
，珠三角
、changsanjiaodengdilaodongligongyingjinzhangshenzhiduanque，erzhongxibuhedongbeidiqujiuyegangweishifenquefa，suoyiwomenyaoguliyanhaiqiyexijin，gulichengjiechanyezhuanyidediquyizhongdiankaifaquweizaitidaguimojijuchanyeherenkou
，congercujinhenan、湖南、四川這樣的勞務輸出大省實現大範圍的本地就業
，推動人口分布與就業協調。”

他指出，對中央政府而言，引導珠三角、長三角等地產業轉移擴散，應采取“胡蘿卜+大棒”的辦法。所謂“大棒”，就是要設置更高的市場準入標準，包括技術含量、自主創新能力、單位產出能耗和“三廢”排放量、單位土地產出率等指標，鼓勵沿海經濟核心區加快產業升級；所謂“胡蘿卜”
，就是要對到中西部和東北投資的外資和沿海企業給予相應的政策支持，如土地、財政貼息和稅收刺激等。

值得期待的是資本隨勞動力轉移可能帶來的一個直接影響：多duo年nian來lai的de民min工gong潮chao和he近jin年nian出chu現xian的de民min工gong荒huang所suo引yin發fa的de一yi係xi列lie問wen題ti都dou有you可ke能neng就jiu此ci得de以yi緩huan解jie。更geng重zhong要yao的de是shi，讓rang所suo有you勞lao動dong者zhe平ping等deng分fen享xiang到dao改gai革ge開kai放fang和he經jing濟ji發fa展zhan帶dai來lai的de紅hong利li
，應ying該gai是shi建jian設she以yi人ren為wei本ben的de和he諧xie社she會hui的de一yi個ge基ji本ben追zhui求qiu。（文/蔣菡編輯/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