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kadhoai.com.cn 2026-04-07 16:07:09 來源:iFeng科技 作者: 李婷
短短半年,胡一鳴在印度兩次見證曆史。一次關於疫情,OPPO、vivo、傳音、富士康等公司的印度工廠停擺,至今仍未完全恢複產能;一次因中印邊境衝突升級,印度海關扣押中國貨物,59款App在印度被下架,微信的語音、視頻功能也被部分禁止使用。
胡一鳴5nianqianbeigongsiwaipaiyindujianchang,shengchanshoujilingpeijian。tameixiangdaogongchangzaiyewushangshengqi,shunjiandierugudi,rujinxiaobannianwudadingdan,meiyuehaidaotieshangbaiwanyuan。
公司給他的待遇沒變,工資照發、福利照給,但各種不確定性和不安全感,讓原本就簡單孤獨的生活,變得難熬。
以下為胡一鳴自述:
我在2015nianbeigongsiwaipaidaoyindujianchang,zhuyaoshengchanshoujilingpeijian,ciqianzuoerji,xianzaizhuyaoshengchanshoujiqianrushishexiangtou。womenlaiyindujianchang,yishikandaoyindushichangda,ershizuoweishoujidelingpeijianchangshang,kehuzainaliwomenjiuyaozainali。
工廠位於印度北部的諾伊達(Noida)工業園區,這裏有手機配件、家電等產業,像在印度賣得比較好的傳音、OPPO、vivo等品牌都在這自建廠房,他們也是我們的客戶。
中印邊境衝突一直存在,在2017年還爆發過一次超過10萬人的“抵製中國貨”大遊行。我感覺當時沒有很嚴重,有點雷聲大、雨點小,因為無實際人員傷亡,航班、貨運也都運轉正常,中國公司在印度建廠也沒太大影響,2018年後又陸續來了很多中國品牌。
但這次不一樣。6月24日印度欽奈港就宣布停止對中國貨物清關,並進行100%檢查,而不是之前的抽查。這意味著中國貨物被滯留海關,像聯創電子、OPPO等公司都有物資被扣押在海關。
這兩天印度又下架中國59款App,suiranduiwogerenshenghuoyingxiangbuda,danhaishinengganshoudaozhezhongjinzhangqingxu,jiexialaikenenghuibojidaoyingjianxingye。worenweizheshiyinduyuzhongguozhengfutanpanerzhunbeidechouma。
一個更嚴峻、也更核心的問題是,受疫情影響,整個印度消費電子不景氣。OPPO、vivo、傳音等在印度建廠的手機廠商,開工率都不足,疫情前他們都在增長,卻突然之間產能下降、市場下滑,賣的產品也都是存貨。
我們這些零配件生產商更是沒什麼訂單,實際上每月還要頂著上百萬的虧損。經濟、政治雙重壓力下,我們的處境也是比較惱火。
印度從3月24日到5月11日,從諾伊達工業園區到全國,工廠幾乎都停工,5月11日複工後,印度政府也隻允許工廠恢複1/3的產能。
哪怕隻有1/3的產能,市場供給也還是有盈餘。
現在已在印度投產的工廠、以yi及ji準zhun備bei在zai印yin度du投tou資zi生sheng產chan的de公gong司si,都dou在zai重zhong新xin評ping估gu在zai印yin度du的de可ke持chi續xu性xing發fa展zhan。不bu排pai除chu一yi些xie企qi業ye會hui暫zan停ting在zai印yin度du的de工gong廠chang,等deng局ju勢shi清qing晰xi後hou再zai繼ji續xu運yun轉zhuan。
好在中國公司在印度建廠也就是近5年的事情,很多工廠還處於剛開始運營或者建廠過程中,每年貢獻的營收也不多,我們的印度工廠每年最多貢獻30%的營收。
大部分來印度工作的中國人,都需要時間來適應印度文化。
比如印度工人比較容易罷工,還記得一年前,vivo的一條生產線停運,需要在短時間內辭退幾百位印度員工,就發生了一次大規模罷工;還有一次聽說是vivo的管理人員把印度國旗扔到垃圾桶,被印度員工看到後罷工。
我們的工廠在運營初期也經曆過一次大規模罷工。在印度發工資大多是每月7號,但我們直接按照國內製造業的標準,在月底才發前月工資,加上國內公司審批流程麻煩,就沒有注意發工資的時間差異,於是拖到12號,才晚了5天,工人們就開始鬧事。
dangshiquangongsidabanyinduyuangongdoucanyubagong,youbaibashihaoren,tamenrenshouyigenganggun,hainazheganggunpaishoushuahen。wodiyiciyudaozhezhongqingkuang,xinlihaishibijiaohaipa。
他們提出三個要求,一是要提前發工資,二是要裁員必須提前兩個月通知,三是參與罷工的人不能被開除。
wozuikaishicaiqudeshouduanbijiaojijin,dagaiyisishi,tiaojianhaoshuo,dannimenyaoxianbaozhengfugong,haizaixianchangshuohenhua,yuanyifugongdezhanzuobian,buyuanyifugongdezhanyoubian,jintianjiunenglinggongzizouren。
我(wo)以(yi)為(wei)能(neng)嚇(xia)住(zhu)他(ta)們(men),沒(mei)想(xiang)到(dao)都(dou)站(zhan)在(zai)右(you)邊(bian),我(wo)看(kan)形(xing)勢(shi)不(bu)對(dui),就(jiu)不(bu)再(zai)和(he)工(gong)人(ren)們(men)直(zhi)接(jie)溝(gou)通(tong),而(er)是(shi)找(zhao)人(ren)事(shi)經(jing)理(li)和(he)生(sheng)產(chan)經(jing)理(li)。我(wo)跟(gen)他(ta)們(men)說(shuo),工(gong)資(zi)馬(ma)上(shang)發(fa)沒(mei)問(wen)題(ti),但(dan)另(ling)外(wai)兩(liang)個(ge)條(tiao)件(jian)不(bu)行(xing),如(ru)果(guo)有(you)參(can)與(yu)罷(ba)工(gong)的(de)員(yuan)工(gong)今(jin)後(hou)違(wei)反(fan)了(le)公(gong)司(si)管(guan)理(li)製(zhi)度(du),還(hai)是(shi)會(hui)被(bei)開(kai)除(chu)。
wohaigenyindurenshijinglishuo,gaodinglenijiushengzhi,gaobuding,dabulewogenzhongguozongbushenqingguandiaogongchang。jieguobudaobanxiaoshi,renshijinglijiugaodingle,jigedaitoubagongdeyuangonghaizhudonglizhi,shuoshibuxianglianleidajia,zhiduoyaole7天的工資。
印(yin)度(du)員(yuan)工(gong)其(qi)實(shi)脾(pi)氣(qi)很(hen)好(hao),他(ta)們(men)都(dou)有(you)自(zi)己(ji)的(de)信(xin)仰(yang),不(bu)會(hui)一(yi)有(you)矛(mao)盾(dun)就(jiu)爆(bao)發(fa)。後(hou)來(lai)我(wo)們(men)也(ye)反(fan)省(sheng),還(hai)是(shi)跟(gen)管(guan)理(li)方(fang)式(shi)有(you)關(guan),平(ping)時(shi)我(wo)們(men)習(xi)慣(guan)了(le)中(zhong)國(guo)式(shi)管(guan)理(li),行(xing)就(jiu)上(shang)、不行就走人,簡單粗暴,對下屬罵罵咧咧也比較正常。
此後我們也不再直接管理生產現場,而是讓印度的生產經理、招聘經理管理一線員工。我們印度員工工資比市場平均水平高20%-50%,所以他們還是願意為我們幹活。
印yin度du員yuan工gong的de管guan理li邏luo輯ji比bi較jiao偏pian向xiang歐ou美mei,喜xi歡huan得de到dao尊zun重zhong和he信xin任ren,不bu希xi望wang上shang級ji動dong不bu動dong就jiu冒mao火huo。中zhong國guo的de領ling導dao看kan到dao下xia屬shu活huo兒er沒mei幹gan好hao,總zong是shi會hui批pi評ping兩liang句ju,這zhe在zai印yin度du不bu行xing,你ni罵ma他ta們men,他ta們men就jiu會hui離li職zhi,還hai會hui反fan問wen:你既然不信任我們,為什麼要來找我們?
在(zai)國(guo)內(nei)就(jiu)比(bi)較(jiao)現(xian)實(shi),你(ni)罵(ma)我(wo)也(ye)無(wu)所(suo)謂(wei),但(dan)在(zai)印(yin)度(du)不(bu)行(xing),管(guan)理(li)層(ceng)要(yao)有(you)禮(li)貌(mao)。在(zai)工(gong)廠(chang),普(pu)通(tong)員(yuan)工(gong)見(jian)到(dao)我(wo)都(dou)會(hui)打(da)招(zhao)呼(hu)。隻(zhi)是(shi)印(yin)度(du)員(yuan)工(gong)效(xiao)率(lv)不(bu)高(gao),雖(sui)口(kou)頭(tou)上(shang)說(shuo)好(hao)、沒問題,實際進度和結果卻不明顯。
印度員工工資還是比較低,我們公司印度管理層工資在5000元/月左右,一般工人也才1000多元/月出頭。他們雖然工資低,但效率也低,加上與國內持平的房租、水電等運營成本,在印度建廠成本優勢不大。
疫情期間,我大多在家線上處理事務,現在工廠恢複了不到1/3的生產線。工作壓力雖不大,但大多時候還是感到挺無聊和孤獨。如今恢複966,回家後就跟家人聊聊天、看看新聞,或者看看書、追追劇,最近我也在看《隱秘的角落》。
我在印度刷抖音、今日頭條等沒有延遲和障礙,隻是微信現在用不了語音/視頻通話,印度運營商在逐步限製中國App的功能。
在印度的中國員工都有各種交流信息的群,現在大家都比較淡定,可能是工資全額發、福(fu)利(li)照(zhao)樣(yang)給(gei),所(suo)以(yi)個(ge)人(ren)怨(yuan)念(nian)比(bi)較(jiao)少(shao)。隻(zhi)是(shi)有(you)些(xie)來(lai)印(yin)度(du)不(bu)久(jiu)的(de)員(yuan)工(gong),看(kan)到(dao)疫(yi)情(qing)擴(kuo)散(san)嚴(yan)重(zhong),形(xing)勢(shi)緊(jin)張(zhang),家(jia)裏(li)人(ren)也(ye)擔(dan)心(xin),就(jiu)會(hui)想(xiang)回(hui)家(jia)。這(zhe)是(shi)大(da)家(jia)在(zai)印(yin)度(du)的(de)普(pu)遍(bian)情(qing)緒(xu)。
我wo也ye經jing常chang跟gen家jia裏li人ren開kai玩wan笑xiao,每mei天tian醒xing來lai,不bu是shi被bei印yin度du人ren民min給gei嚇xia到dao,而er是shi被bei國guo內nei人ren民min的de關guan懷huai給gei嚇xia到dao,一yi有you什shen麼me壞huai消xiao息xi,都dou是shi國guo內nei的de人ren第di一yi時shi間jian來lai問wen我wo,感gan覺jiao我wo在zai印yin度du吃chi不bu好hao、睡不好,其實沒那麼嚴重。
這邊的衣食住行都很方便,因為中國工廠周邊都有比較好的住宅小區,在當地屬於中高檔。一般外派的中國人都是管理層,會配司機、翻譯、廚師等。大廠還會專門請中國廚師,小廠也能每月花3000元左右外包一位不錯的本地廚師。
在網絡上,我也看到一些關於反對使用中國手機、App的言論,看起來很可怕,但實際上普通印度百姓的政治敏感度並不高,還是看誰給的工資高、誰提供的產品服務性價比好。
任何違背經濟成本的抵製都是無效的。
再(zai)加(jia)上(shang)印(yin)度(du)人(ren)本(ben)身(shen)不(bu)好(hao)鬥(dou),有(you)點(dian)喜(xi)歡(huan)逞(cheng)口(kou)頭(tou)之(zhi)強(qiang),實(shi)際(ji)上(shang)遇(yu)到(dao)事(shi)情(qing)不(bu)敢(gan)硬(ying)著(zhe)來(lai),這(zhe)和(he)中(zhong)國(guo)人(ren)的(de)性(xing)格(ge)不(bu)一(yi)樣(yang),表(biao)麵(mian)軟(ruan)下(xia)來(lai)了(le),卻(que)在(zai)私(si)下(xia)較(jiao)勁(jin)。
印度人也看重人情世故,喜歡稱兄道弟,按照他們能接受的方式溝通,還是能產生效果。印度人對中國的普遍看法是,中國很強大、很美麗,要向中國學習,但印度一定有機會超過中國。
現在的情況可能都還是暫時的,如果中國和印度談不攏,會導致更多中國工廠關閉。
印度在2月初就開始禁止中國人到印度,3月24日(ri)就(jiu)全(quan)麵(mian)封(feng)國(guo),但(dan)整(zheng)體(ti)防(fang)疫(yi)能(neng)力(li)還(hai)是(shi)不(bu)如(ru)國(guo)內(nei),每(mei)天(tian)都(dou)有(you)上(shang)萬(wan)的(de)新(xin)增(zeng)病(bing)例(li)。工(gong)廠(chang)開(kai)工(gong)風(feng)險(xian)很(hen)大(da),比(bi)如(ru)上(shang)千(qian)人(ren)的(de)工(gong)廠(chang),一(yi)旦(dan)有(you)工(gong)人(ren)感(gan)染(ran),整(zheng)個(ge)工(gong)廠(chang)又(you)得(de)停(ting)工(gong)。
現在最明智的應對方式是,要麼停產幾個月等事情過去,要麼開最小產能的生產線,保證工廠以最低成本運行。
疫情發生以來,印度實行航空管製,隻有6月份有三架包機,送回了部分中國人,樂觀估計,也要等到7月底才能恢複航班。
我們現在也沒辦法回國,隻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