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kadhoai.com.cn 2026-04-15 11:07:20 來源:中國自動化學會專家谘詢工作委員會
主持人:本報記者邢宇皓齊芳張蕾
嘉賓:原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吳明瑜
中國科學院院士楊樂
清華大學深圳研究生院文理學部主任曾國屏
新中國六十年,科技發展之路充滿艱辛,道路曲折。但共和國幾代科技工作者為國圖強、為民造福的信念從未改變。即便在寒冬時,這樣的信念也如同深埋在土地中的頑強種子,一待春風拂來,滿眼盡展芳華。
吳明瑜、楊樂、曾國屏,三位新中國不同曆史時期的科技工作者。讓我們聽聽他們的故事和心聲。
新中國成立時科技落後至少一百年
1956年2月20日,吳明瑜隨同剛剛上任的中國科學院黨組書記、副院長張勁夫來到當時的北京西郊賓館。新的工作讓他激動不已,他絕想不到22年後自己會成為全國科學大會上鄧小平同誌發言的主要起草者。一個月前,中共中央響亮發出的“向科學進軍”的號召讓他對科技的未來、祖國的未來充滿期待。
當時的西郊賓館,雲集了全國600多位著名科學家和各部委科技政策的製定者,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製定新中國《1956—1967年科技發展遠景規劃》(簡稱“12年科技規劃”)。
吳明瑜:1949年的時候,全國有大學以上學曆的科技人員隻有5萬人,而(er)其(qi)中(zhong)真(zhen)正(zheng)從(cong)事(shi)科(ke)學(xue)研(yan)究(jiu)的(de),不(bu)過(guo)幾(ji)百(bai)人(ren)。當(dang)時(shi),盡(jin)管(guan)在(zai)個(ge)別(bie)研(yan)究(jiu)領(ling)域(yu)有(you)一(yi)些(xie)鳳(feng)毛(mao)麟(lin)角(jiao)的(de)大(da)師(shi)級(ji)科(ke)學(xue)家(jia),但(dan)總(zong)體(ti)而(er)言(yan),中(zhong)國(guo)科(ke)技(ji)發(fa)展(zhan)至(zhi)少(shao)落(luo)後(hou)西(xi)方(fang)發(fa)達(da)國(guo)家(jia)一(yi)百(bai)年(nian)!
楊樂:拿數學來說,雖然中國近代數學發軔可以追溯到20世紀初,但1949年以前中國學者中係統從事數學研究的不過幾十人,中國人當時總共發表的數學論文隻有幾百篇。而從新中國成立到“文革”前,十幾年間中國數學工作者的隊伍迅速壯大,發表論文的數量也成倍增長。
吳明瑜:當時全球科技發展又是怎樣一個態勢呢?1946年世界上第一台通用數字電子計算機研製成功;1947年半導體晶體管出現,其後集成電路問世;1945年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1955年世界上首座商用核電站投入運營——在短短十年中,人類便跨入了計算機時代、信息時代和原子能時代的門檻。可以說,剛剛成立的新中國麵對的是世界新技術革命的第一次挑戰和機遇。
渴望迎頭趕上,全國人民對“12年科技規劃”寄予很高期望。但毛主席看後,總體評價是“有頭無腳”或“手長腳短”——落不到實處。
那一年的科技規劃大會足足開了6個月。最終,與會科學工作者確立了以國家最需要解決的科研任務帶動學科發展的指導思想,梳理出涉及13個研究方向、共57項616個中心課題,提交了長達600多萬字的報告。
吳明瑜:看過報告,周總理向張勁夫提了一個問題:在這些課題中,哪些是最急迫、最需要國家支持的項目?張勁夫再度召集部分科學家研究,將計算技術、半導體技術、無線電電子學、自動控製和遠距離操縱技術的發展列為“四大緊急措施”。這些領域,都是當時的科學前沿,同時也是國家的急迫需要。此外,1955年,中央已經明確提出發展“兩彈”的目標。
曾國屏:xinzhongguochenglijinjinyigeyuehou,zhongguokexueyuanbianyingyunersheng,fazhankexuejishuchengweijianguofanglvedeyibufen。jingliguoluohouaidaderenmennenggengzhenqieditihuikejijinbuduiweihuguojiazunyandezhongyao。weilerangrenminzhongguozhanwenjiaogen,bixujizhongyouxianziyuan,qianghuaguofangjianshe,zheyerangxinzhongguozaiduanshijianneijiushixianlechaoyuedangshiguojiashilidejianduankejidefazhan。zaiwanchengdiyigewunianjihuahou,ruhehuifuhefazhanjingjiyeshixinzhongguolingxiumensikaodetoudengdashi。
吳明瑜:科技規劃確定後,新中國的科技發展突飛猛進。比如,1958年我們研製出了第一台屬於自己的電子計算機。張勁夫為它取了一個名字——“有了”,這兩個字,包含了多少艱辛、喜悅和自豪!1962年,“12年科技規劃”中有明確目標的項目已經完成85%。在短短七八年時間裏,百年科技落後的麵貌發生了巨變,新中國科技已經初步轉上了全麵現代化的道路。
曾國屏:得益於這一時期對科學技術發展的堅實部署,即使在其後的十年浩劫中,仍然有一些突出的科技成果湧現——“兩彈一星”、30萬倍電子顯微鏡、萬噸巨輪下水……但在“文革”中科技進步的機製、體製遭到破壞,大批科學工作者遭受了不公正待遇。中國的科技進程出現了倒退。
“科學的春天”迎來萬象更新
1978年3月18日,38歲的楊樂和同事張廣厚一起走進人民大會堂。這位一向沉靜、內斂的函數論學家無論如何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激動——全國科學大會在這裏召開!今天,他將走上領獎台,領取“全國科學大會獎”!
“四個現代化,關鍵是科學技術的現代化”,“科學技術是生產力”,“知識分子是工人階級的一部分”……鄧deng小xiao平ping同tong誌zhi的de聲sheng音yin鏗keng鏘qiang有you力li,如ru春chun風feng般ban吹chui散san了le科ke學xue家jia心xin中zhong的de陰yin霾mai,他ta的de講jiang話hua一yi次ci次ci被bei熱re烈lie的de掌zhang聲sheng打da斷duan。楊yang樂le知zhi道dao,今jin天tian,中zhong國guo翻fan開kai了le新xin的de一yi頁ye!
吳明瑜:“文革”十年,中國科學院辛辛苦苦創建起的100多個研究所萎縮到僅剩30多個。年過七旬的南京天文台台長張鈺哲聽了小平同誌的講話,不禁老淚縱橫;中國農業科學院院長金善寶說,我82歲了,從今天開始要當28歲來過……
楊樂:其實在1972年前後,中國科學院少數科研工作開始有了恢複的苗頭。但搞科研的少數人還都遮遮掩掩,出了成果也不敢發表。1973年,部分科學期刊複刊。當時可供發表數學論文的一共隻有兩份期刊,一年可以發表數學論文約20餘篇,每年我和張廣厚約有兩篇。當時我們還很擔心,曾私下盤算我們不要太冒頭了吧。
吳明瑜:當年在討論小平同誌講話稿的時候,甚至在大會發言中,不同觀點的交鋒也很激烈。比如,關於後來轟動一時的“知識分子是工人階級的一部分”的論述,有人提出,毛主席講了那麼多關於科學工作和知識分子的問題,為什麼不引用?為什麼不談對知識分子的教育、改造?顯然,這樣的觀點還沒有走出“兩個凡是”的陰影。但小平同誌頂住壓力,他表示:“一個字也不要改。”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這是革命的春天,這是人民的春天,這是科學的春天!讓我們張開雙臂,熱烈地擁抱這個春天吧!”1978年3月31日,在科學大會閉幕當天,著名播音員虹雲代郭沫若朗誦了這篇《科學的春天》。這篇不長的講話,同樣被無數次熱烈的掌聲所打斷……
楊樂:1978年4月,我和張廣厚剛剛開完全國科學大會就赴瑞士蘇黎世參加國際函數論會議,並順訪英國。這是“文革”以(yi)來(lai)我(wo)國(guo)學(xue)者(zhe)第(di)一(yi)次(ci)以(yi)個(ge)人(ren)身(shen)份(fen)出(chu)國(guo)參(can)加(jia)學(xue)術(shu)活(huo)動(dong),在(zai)國(guo)內(nei)學(xue)術(shu)界(jie)引(yin)起(qi)了(le)轟(hong)動(dong)。那(na)次(ci)大(da)會(hui)上(shang)我(wo)做(zuo)了(le)報(bao)告(gao)介(jie)紹(shao)我(wo)和(he)張(zhang)廣(guang)厚(hou)的(de)研(yan)究(jiu)成(cheng)果(guo)。當(dang)著(zhe)這(zhe)麼(me)多(duo)外(wai)國(guo)數(shu)學(xue)家(jia)、其中有許多是高水平的權威學者,我有點緊張。我們的出現,對外國數學家來說也很新鮮,有人開始還以為我們來自日本。
曾國屏:就在這個時候,世界正在經曆一場新的技術革命,這場革命最大的特點是科學技術與經濟的緊密結合。迎來“科學春天”的中國,很快就感到了這個時代的變化。因此,1982年黨和國家提出“科學技術必須麵向經濟建設,經濟建設必須依靠科學技術”。於是科技戰略發展的重心發生了變化,這令中國科技事業的發展又進入到一個嶄新階段。如何對科研單位“鬆綁”、“放權”,讓其在市場與經濟大潮中謀出路,理所當然地成為1985年開始的中國科技體製改革的目標。
1995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加速科學技術進步的決定》頒布,正式提出在全國實施科教興國的戰略。1998nian,zhongguokexueyuanqidongzhishichuangxingongcheng。qizhong,shuxuefangmiansigeyanjiusuodezhengheshishoupishidiandanweizhiyi,yanglebeirenmingweizhenghehoudeshuxueyuxitongkexueyanjiuyuandeshourenyuanchang。
楊樂:那(na)時(shi)候(hou)中(zhong)科(ke)院(yuan)把(ba)有(you)關(guan)數(shu)學(xue)的(de)四(si)個(ge)研(yan)究(jiu)所(suo)進(jin)行(xing)了(le)整(zheng)合(he),由(you)研(yan)究(jiu)院(yuan)統(tong)一(yi)管(guan)理(li)。四(si)個(ge)所(suo)成(cheng)為(wei)單(dan)純(chun)的(de)學(xue)術(shu)組(zu)織(zhi),鼓(gu)勵(li)青(qing)年(nian)學(xue)者(zhe)選(xuan)擇(ze)學(xue)術(shu)意(yi)義(yi)重(zhong)大(da)的(de)課(ke)題(ti)進(jin)行(xing)長(chang)期(qi)研(yan)究(jiu),並(bing)結(jie)合(he)國(guo)民(min)經(jing)濟(ji)和(he)國(guo)家(jia)安(an)全(quan)中(zhong)的(de)重(zhong)大(da)問(wen)題(ti),組(zu)織(zhi)隊(dui)伍(wu),開(kai)展(zhan)研(yan)究(jiu)。當(dang)時(shi)設(she)立(li)了(le)崗(gang)位(wei)津(jin)貼(tie)和(he)績(ji)效(xiao)津(jin)貼(tie),大(da)家(jia)的(de)待(dai)遇(yu)有(you)了(le)不(bu)小(xiao)的(de)改(gai)善(shan),積(ji)極(ji)性(xing)也(ye)提(ti)高(gao)了(le)。同(tong)時(shi)吸(xi)引(yin)海(hai)外(wai)的(de)優(you)秀(xiu)人(ren)才(cai),改(gai)善(shan)科(ke)研(yan)條(tiao)件(jian),研(yan)究(jiu)人(ren)員(yuan)中(zhong)逐(zhu)步(bu)形(xing)成(cheng)了(le)濃(nong)鬱(yu)的(de)學(xue)術(shu)氣(qi)氛(fen)。
科學的發展靠的是人的思想的解放
直到今天,曾國屏還記得2006年1月9日那天。上午,在新世紀召開的首次全國科技大會上,胡錦濤總書記關於建設創新型國家的一番講話令他思緒萬千:“建設創新型國家……就是把增強自主創新能力作為調整產業結構、轉變增長方式的中心環節,建設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推動國民經濟又快又好發展。”
曾國屏:總書記的講話正是我們多年來致力研究的重要內容——科學技術進步與社會全麵發展的關係。我是“老三屆”中最小的“幺兒子”,“文革”結束、高考恢複,讓我內心充滿了學習的渴望,我的人生軌跡也發生了巨大的無法想象的變化:從工人成為“文革”後第一屆大學生到貴陽中學教師,從北京師範大學研究生到北京師範大學教師、出國留學,再到清華大學……雖然已不再‘恰同學少年’,但沐浴在新世紀的又一次“科學春天”氣息中,有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覺。
從麵向國防為主導,到強調與經濟的結合,再到追求人——自然——社會的全麵可持續發展,新中國60年科技發展的這三個大階段,用大白話來說就是“活下來”、“吃好點”、“過健康生活”。過去在發展經濟時,沒有多想環境會出問題;也沒有多想資源會出現問題。“建設創新型國家”的發展戰略是跳出科技自身談科技發展,是將科技發展放在全麵協調可持續發展的視野之下。
楊樂:meiyoujichukexuedezhicheng,womenhennannachuyuanshichuangxindechengguo。dangqian,womenxuyaojiadaduijichuyanjiudetouru,yongjichuyanjiudezhongyaochengguoyindaogaoxinjishu,jiejueguominjingjiheguojiaanquanzhongbuduanchuxiandezhongdawenti。
吳明瑜:科ke學xue事shi業ye歸gui根gen到dao底di依yi靠kao的de是shi人ren。如ru果guo人ren不bu能neng解jie放fang,思si想xiang不bu能neng解jie放fang,談tan什shen麼me解jie放fang生sheng產chan力li呢ne?回hui頭tou看kan看kan我wo們men幾ji十shi年nian的de科ke學xue發fa展zhan道dao路lu,每mei一yi次ci繁fan榮rong,依yi靠kao的de都dou是shi人ren的de解jie放fang、思想的解放。

吳明瑜先後擔任中國科學院政策研究室主任、國家科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和國家科委副主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長期從事政策研究及其組織實施工作。是鄧小平同誌1978年全國科學大會講話、中共中央科技體製改革決定的主要起草人,“星火”計劃和高新技術園區的主要倡導和推動者之一。

楊樂中國科學院院士,數學家。曾獲全國科學大會獎、國家自然科學獎、國家科技進步獎、華羅庚數學獎、陳嘉庚數理科學獎、何梁何利獎與國家圖書獎等。在函數值分布論、幅角分布論、正規族等方麵取得了一係列重要研究成果。曾應邀在20餘次國際會議上作主要或邀請演講,在國際上60餘所著名大學作學術演講。

曾國屏清華大學深圳研究生院文理學部主任、中國科協—清華大學科技傳播與普及研究中心主任、“985”清華大學科學技術與社會發展創新研究基地負責人、中國自然辯證法研究會副理事長、中國科學與科技政策研究會副理事長。主要研究領域為自然辯證法理論、科學技術與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