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本文是郭樹清先生於2009年5月29日在牛津大學薩義德商學院的演講。《比較》雜誌將在最近一期發表，《比較》授權FT中文網摘要刊發。

　　23年前當我第一次來到英國的時候，在開往倫敦的火車上遇到了一位家庭主婦
，當她聽說我從中國來時，她說：“哦哦
，我知道，中國是日本的一部分！”。當(dang)然(ran)，這(zhe)樣(yang)以(yi)偏(pian)概(gai)全(quan)地(di)形(xing)容(rong)英(ying)國(guo)人(ren)民(min)對(dui)中(zhong)國(guo)的(de)了(le)解(jie)有(you)失(shi)偏(pian)頗(po)，事(shi)實(shi)上(shang)，英(ying)國(guo)是(shi)最(zui)早(zao)預(yu)言(yan)並(bing)接(jie)受(shou)中(zhong)國(guo)將(jiang)崛(jue)起(qi)為(wei)一(yi)個(ge)經(jing)濟(ji)強(qiang)國(guo)的(de)國(guo)家(jia)之(zhi)一(yi)。1986年秋天，英國外交部主持召開了以“中國的崛起：它對亞洲、亞太地區以及全球的影響”為主題的國際會議。我應邀參加了那次會議並做了主題發言。

　　20年前，當我還在國家計委工作的時候
，其中一個棘手的問題就是為基礎設施建設項目籌措資金
，例如為鐵路、發電廠

、高速公路等等項目融資。然而今天
，融資早已不是問題。今年，中國發放了大量銀行貸款，2009年第一季度（2009年1月至4月）
，銀行共發放5.14萬億人民幣貸款。銀行尋求向優質項目貸款以獲取更高收益，金融資源已不像過去那樣稀缺。

　　中國的崛起使得資本不再稀缺，這恐怕是過去十年最富有曆史意義的事件——雖然中國仍是一個貧困和地區差異很大的國家。

　　英國
、美國
、日本、deguoyijijujinzuijindeyazhousixiaolongdefazhanwubuzhengming，xinxinggongyeguojiadejingjitengfeizongbansuizhechuxulvguoshenghezibendechukou。zibenbingbushiwanquanbeiyongyuguoneichanyefazhan，yincitabeichukoudaoqitaguojia，suoyichuxuguoshengjiuxiangdangyumaoyishunchahuozhejingchangxingzhanghuyingyu。

　　除了資本不再稀缺，中國經濟起飛的重要性還體現在快速增加的全球供給——價廉物美的商品和更優質
、便宜的服務
，甚至還有過去的20年nian中zhong較jiao低di的de世shi界jie通tong貨huo膨peng脹zhang率lv。同tong時shi，中zhong國guo經jing濟ji的de開kai放fang和he崛jue起qi極ji大da地di創chuang造zao了le全quan球qiu需xu求qiu，中zhong國guo目mu前qian是shi世shi界jie上shang最zui大da的de鐵tie礦kuang石shi和he其qi它ta有you色se金jin屬shu的de進jin口kou國guo，還hai生sheng產chan並bing消xiao費fei了le世shi界jie上shang一yi半ban以yi上shang的de鋼gang材cai和he水shui泥ni。

　　在中國崛起的時候，世界經濟平衡的模式也發生著深刻變化
，新模式出現了。

　　過guo去qu儲chu蓄xu主zhu要yao來lai自zi發fa達da國guo家jia，如ru今jin
，發fa展zhan中zhong國guo家jia成cheng為wei了le資zi本ben的de主zhu要yao供gong應ying商shang，而er絕jue大da多duo數shu的de發fa達da國guo家jia則ze是shi赤chi字zi經jing濟ji。現xian在zai，中zhong國guo成cheng為wei了le世shi界jie上shang最zui大da的de儲chu蓄xu過guo剩sheng的de國guo家jia，成cheng為wei了le主zhu要yao的de資zi本ben供gong應ying國guo，而er日ri本ben和he歐ou洲zhou的de儲chu蓄xu相xiang對dui而er言yan均jun發fa生sheng了le萎wei縮suo。

　　發達國家借用資金並不是問題，而且這種模式已經存在了超過半個世紀。對於整個世界經濟而言，資本的借貸
、使用也是非常普遍的。但問題是發達國家如今成為了向發展中國家借錢而非提供資金的一方；此ci外wai，發fa達da國guo家jia借jie到dao錢qian之zhi後hou就jiu將jiang其qi用yong於yu消xiao費fei
，美mei國guo就jiu是shi一yi個ge典dian型xing的de例li子zi，美mei國guo實shi際ji上shang是shi在zai過guo度du消xiao費fei，同tong時shi浪lang費fei了le大da量liang的de資zi源yuan。但dan另ling一yi方fang麵mian美mei國guo在zai科ke技ji、研究、教育
、文化、旅(lv)遊(you)和(he)醫(yi)藥(yao)等(deng)方(fang)麵(mian)的(de)支(zhi)出(chu)是(shi)全(quan)世(shi)界(jie)最(zui)高(gao)的(de)。這(zhe)部(bu)分(fen)的(de)投(tou)入(ru)對(dui)其(qi)人(ren)力(li)資(zi)本(ben)的(de)積(ji)累(lei)大(da)有(you)裨(bi)益(yi)。當(dang)然(ran)，如(ru)果(guo)中(zhong)國(guo)遵(zun)從(cong)這(zhe)種(zhong)發(fa)展(zhan)模(mo)式(shi)那(na)將(jiang)是(shi)不(bu)可(ke)持(chi)續(xu)的(de)。全(quan)世(shi)界(jie)的(de)原(yuan)油(you)都(dou)將(jiang)被(bei)運(yun)往(wang)中(zhong)國(guo)以(yi)滿(man)足(zu)消(xiao)費(fei)需(xu)求(qiu)，無(wu)論(lun)是(shi)從(cong)市(shi)場(chang)、政治還是國際關係的角度來看，這都是不現實的。

　　從擁有儲蓄剩餘的國家角度來看，這種新模式可持續嗎
？比如我們問：中國的儲蓄剩餘是否會有消失的一天呢？

　　儲蓄剩餘主要與發展階段

、國(guo)際(ji)分(fen)工(gong)和(he)文(wen)化(hua)等(deng)因(yin)素(su)有(you)關(guan)
，對(dui)於(yu)中(zhong)國(guo)這(zhe)樣(yang)的(de)擁(yong)有(you)低(di)附(fu)加(jia)值(zhi)產(chan)業(ye)和(he)大(da)規(gui)模(mo)儲(chu)蓄(xu)剩(sheng)餘(yu)的(de)國(guo)家(jia)來(lai)說(shuo)，調(tiao)整(zheng)發(fa)展(zhan)模(mo)式(shi)以(yi)及(ji)改(gai)變(bian)固(gu)有(you)傳(chuan)統(tong)的(de)過(guo)程(cheng)是(shi)漫(man)長(chang)的(de)。中(zhong)國(guo)地(di)域(yu)廣(guang)闊(kuo)，當(dang)沿(yan)海(hai)地(di)區(qu)的(de)出(chu)口(kou)導(dao)向(xiang)型(xing)低(di)附(fu)加(jia)值(zhi)工(gong)業(ye)減(jian)少(shao)的(de)時(shi)候(hou)
，它(ta)們(men)卻(que)開(kai)始(shi)向(xiang)中(zhong)西(xi)部(bu)轉(zhuan)移(yi)。全(quan)國(guo)性(xing)的(de)產(chan)業(ye)升(sheng)級(ji)

，低(di)附(fu)加(jia)值(zhi)產(chan)業(ye)的(de)淘(tao)汰(tai)仍(reng)需(xu)假(jia)以(yi)時(shi)日(ri)。

　　jishiyouchaoyirizhongguobuzaishiyongyouchuxushengyuhemaoyishunchadeguojia
，zhezhongmoshirengranhuichangqicunzai。yuanyinshiqitadefazhanzhongguojiahuitidaizhongguomuqiandeweizhi
，chengweizhuyaodechuxushengyuguojia。

　　現(xian)在(zai)
，世(shi)界(jie)經(jing)濟(ji)正(zheng)在(zai)發(fa)生(sheng)調(tiao)整(zheng)。美(mei)國(guo)為(wei)首(shou)的(de)發(fa)達(da)國(guo)家(jia)開(kai)始(shi)改(gai)變(bian)它(ta)們(men)的(de)消(xiao)費(fei)模(mo)式(shi)
，減(jian)少(shao)來(lai)自(zi)發(fa)展(zhan)中(zhong)國(guo)家(jia)的(de)進(jin)口(kou)，即(ji)使(shi)經(jing)濟(ji)複(fu)蘇(su)之(zhi)後(hou)，發(fa)達(da)國(guo)家(jia)的(de)消(xiao)費(fei)和(he)進(jin)口(kou)恐(kong)怕(pa)很(hen)難(nan)再(zai)回(hui)到(dao)危(wei)機(ji)之(zhi)前(qian)的(de)水(shui)平(ping)。持(chi)續(xu)上(shang)漲(zhang)的(de)油(you)價(jia)也(ye)會(hui)迫(po)使(shi)發(fa)達(da)國(guo)家(jia)減(jian)少(shao)其(qi)能(neng)源(yuan)開(kai)支(zhi)。

　　長期來看，世界經濟將麵臨越來越多新的挑戰，每個國家都有自身的責任，沒有一個國家或者任何兩個結盟國家（比如所謂的G2）nenggoubingchuxiezuo，duzijiejuezhexiewenti。birunengyuanweijigeifazhanzhongguojiatichulejingshi
，womenbunengzoufadaguojiacongqiandelaolu，biruhuanjingbaohutongyangxuyaogeguojiandexietiaoyuhezuo
，haiyouliangshi、資源和其它資源短缺的問題，當然還有非常重要的國際金融體係與貨幣問題。

　　目(mu)前(qian)，發(fa)達(da)國(guo)家(jia)存(cun)在(zai)大(da)量(liang)的(de)出(chu)口(kou)管(guan)製(zhi)
，特(te)別(bie)是(shi)在(zai)高(gao)科(ke)技(ji)和(he)所(suo)謂(wei)的(de)涉(she)及(ji)國(guo)家(jia)安(an)全(quan)的(de)產(chan)品(pin)方(fang)麵(mian)。這(zhe)樣(yang)做(zuo)對(dui)於(yu)發(fa)達(da)國(guo)家(jia)而(er)言(yan)無(wu)疑(yi)是(shi)作(zuo)繭(jian)自(zi)縛(fu)
，同(tong)時(shi)也(ye)是(shi)非(fei)常(chang)不(bu)理(li)性(xing)、不公正的。發達國家應當致力於消除貿易壁壘、貿易保護和投資限製，轉而就發展中國家對其的投資表現出更為友善的態度。

　　讓rang我wo們men以yi中zhong國guo為wei例li。目mu前qian，全quan世shi界jie對dui中zhong國guo境jing外wai直zhi接jie投tou資zi的de態tai度du是shi十shi分fen不bu友you善shan的de
，很hen多duo西xi方fang國guo家jia，包bao括kuo英ying國guo紛fen紛fen將jiang中zhong國guo在zai非fei洲zhou的de投tou資zi打da上shang了le“新殖民主義”的標簽。很多中國公司開始逐漸嚐試海外投資但都麵臨著很大的困難和挑戰，例如當地政府的反對、貿易聯盟和勞動糾紛等等問題。在我們的起步階段確實需要更多的來自外部的支持和幫助。

　　中國需要增加其海外投資，特別是在能源、原材料等領域

，這將擴大全世界的產品供給，同時對世界經濟的平衡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每年中國有多達4000億美元的外彙盈餘，所以我們有充足的資本開展投資。

　　2008年底，中國海外淨資產達到了1.5萬億美元
，海外總資產達到了2.92萬億美元。在這2.92萬億海外總資產中，僅6%是境外直接投資，67%是外彙儲備，9%是證券投資。

　　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擴大，不僅僅會給中國自身帶來利益
，還能夠惠及美國、英(ying)國(guo)和(he)其(qi)它(ta)很(hen)多(duo)國(guo)家(jia)。站(zhan)在(zai)中(zhong)國(guo)的(de)角(jiao)度(du)來(lai)看(kan)，外(wai)彙(hui)儲(chu)備(bei)確(que)保(bao)了(le)流(liu)動(dong)性(xing)安(an)全(quan)，但(dan)是(shi)其(qi)投(tou)資(zi)收(shou)益(yi)率(lv)太(tai)低(di)，而(er)它(ta)所(suo)占(zhan)的(de)比(bi)例(li)又(you)過(guo)高(gao)。然(ran)而(er)，中(zhong)國(guo)仍(reng)然(ran)缺(que)乏(fa)相(xiang)關(guan)的(de)管(guan)理(li)技(ji)能(neng)和(he)經(jing)驗(yan)
，就(jiu)此(ci)方(fang)麵(mian)的(de)改(gai)進(jin)仍(reng)然(ran)有(you)很(hen)長(chang)的(de)一(yi)段(duan)路(lu)要(yao)走(zou)。2008年，中國海外直接投資達580億美元，較2007年上漲了一倍。這部分投資可以直接轉化為資本投資
、生產能力和需求

，這受到了外國政府
、機構、公司和公民社會組織的廣泛歡迎。

　　qijinweizhi，zhongguodexiaofeizengchanglvweiliequanqiudiyi。youyudaliangdefuwuchanyemeiyoubeijizuodulideshichangxingye，zhongguodexiaofeinenglichangqibeidigu。biru，lingshouezaiguoqu5年每年都保持著13%的增長。然而，中國仍然需要繼續刺激其仍不充足的內需
，目前麵臨的主要挑戰包括：

　　城鄉二元結構帶來的城市、農村之間購買力的巨大差距，目前中國的農村人口人均消費僅僅是城市人口人均消費的1/4甚至是1/5；服務的消費遠遠落後於商品的消費；公共服務水平低於經濟發展水平。城市消耗了全國80%的醫療支出，而這80%的投入僅僅覆蓋了20%的人口； 與工業化的進程相比，中國城市化的步伐還較慢。

　　對於中國經濟發展最大的擔憂就是，中國是否會重蹈其它新興工業國家的覆轍，例如日本在經曆了20年、30年乃至40年的經濟高速增長之後迎來的漫長停滯期。事實上
，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中國需要關注下麵幾個重大問題：

　　（1）中國需要改革城鄉二元結構；（2）中國急需改進其尚不完善的金融體係。與其它發達國家，例如與英國相比
，金融業在中國GDP中(zhong)的(de)比(bi)重(zhong)仍(reng)然(ran)比(bi)較(jiao)低(di)，金(jin)融(rong)業(ye)從(cong)業(ye)人(ren)口(kou)占(zhan)中(zhong)國(guo)勞(lao)動(dong)力(li)人(ren)口(kou)比(bi)例(li)較(jiao)低(di)。對(dui)於(yu)中(zhong)國(guo)大(da)部(bu)分(fen)中(zhong)小(xiao)企(qi)業(ye)和(he)新(xin)創(chuang)立(li)的(de)企(qi)業(ye)來(lai)說(shuo)
，獲(huo)得(de)金(jin)融(rong)資(zi)源(yuan)的(de)渠(qu)道(dao)仍(reng)然(ran)非(fei)常(chang)有(you)限(xian)。中(zhong)國(guo)金(jin)融(rong)行(xing)業(ye)在(zai)開(kai)發(fa)有(you)效(xiao)渠(qu)道(dao)促(cu)進(jin)和(he)支(zhi)持(chi)中(zhong)國(guo)企(qi)業(ye)發(fa)展(zhan)方(fang)麵(mian)仍(reng)然(ran)相(xiang)對(dui)薄(bo)弱(ruo)；（3）中國需要進一步推進法製和政治體製改革
；（4）人力資本的發展對中國未來經濟的發展將會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目前，中國和其它發達國家在教育
、培訓以及培育人才的環境方麵都存在著較大的差距。現在的教育體製不適於培育創造性人才
，這將阻礙中國經濟未來的可持續發展。

　　注：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