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kadhoai.com.cn 2026-04-10 21:52:52 來源:中國自動化學會專家谘詢工作委員會
8月14日,複旦大學光華樓東輔樓102報告廳100多人彙聚一堂,出席《南風窗》和複旦大學社會科學高等研究院、上海笑笑管理谘詢有限公司共同舉辦的“新新中國,走向世界”公民論壇。在《南風窗》的邀請下,前駐法大使吳建民、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問題研究中心主任於建嶸、暨南大學東南亞研究所教授莊禮偉、上海國際金融學院院長陸紅軍和複旦大學社會科學高等研究院院長鄧正來等發表了演講。
論壇的主題之一是“如何讓民眾不抱怨”。眾(zhong)所(suo)周(zhou)知(zhi),當(dang)前(qian)社(she)會(hui)各(ge)種(zhong)矛(mao)盾(dun)比(bi)較(jiao)尖(jian)銳(rui),官(guan)民(min)矛(mao)盾(dun)比(bi)較(jiao)突(tu)出(chu),民(min)眾(zhong)的(de)怨(yuan)氣(qi)比(bi)較(jiao)大(da)。正(zheng)如(ru)演(yan)講(jiang)嘉(jia)賓(bin)之(zhi)一(yi)的(de)莊(zhuang)禮(li)偉(wei)教(jiao)授(shou)說(shuo)的(de),讓(rang)人(ren)與(yu)人(ren)之(zhi)間(jian)有(you)對(dui)話(hua)的(de)公(gong)共(gong)空(kong)間(jian)和(he)場(chang)合(he),麵(mian)對(dui)麵(mian)坐(zuo)下(xia)來(lai)交(jiao)談(tan),包(bao)括(kuo)有(you)文(wen)憑(ping)和(he)沒(mei)文(wen)憑(ping)的(de)人(ren)可(ke)以(yi)平(ping)等(deng)進(jin)行(xing)對(dui)話(hua),“這是中國的希望所在”。《南風窗》也正是本著這種認識,主辦了這場論壇。
現將本次論壇中“怎樣讓民眾不抱怨”的相關發言整理發表,以饗讀者。
抱怨是一種權利
抱怨是公民的天賦權利,中國古語中有民怨沸騰、怨聲載道、天怒人怨,說的都是民間的一種自然反應,沒人說這種抱怨不對,應該不抱怨。
作家巴金、xuezhejixianlin,tamenderengexiuyanghengao,tamendezhiyeshengwanghengao,tamensuoshoudaodezhengfuliyuyehengao,benlaimeishenmehaobaoyuanle,dantamenrengranhuiyouyixiebaoyuan。
巴金先生在上海華東醫院,氣管被切開,用呼吸機呼吸,在一次比較清醒的時候他說:“我,是為你們而活著。”這句話,是一句很沉重的抱怨。
從季羨林先生的許多文章當中,可以發現他內心的痛苦、抱怨還是很多的。不過季先生有很好的大局觀,為了和諧社會,他隻是小聲嘀咕,不大聲抱怨。
於丹講論語,有一個重點也是不抱怨。她說孔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君子不會去更多地苛責外在世界,而是更多地苛責內心。
不過,抱怨是對自身糟糕的生存狀態、權利狀態的一種本能反應。人民通過納稅來支持一個公權力,當然也就有對這個公權力的失職、不作為進行抱怨、進行批評的權利。
中國民間的抱怨聲,上下五千年來可以說不絕於耳。夏朝末年,在君王的暴政之下,老百姓苦不堪言,但不能公開抱怨,隻能“道路以目”,連傳個段子都不敢,但老百姓在高壓之下,最後還是發出了最響亮的抱怨聲、反抗聲:“時日曷喪,吾與汝偕亡。”
在人民公社化運動中,民間流傳一首詞:“穀撒地,薯葉枯,青壯煉鐵去,收禾童與姑,來年日子怎麼過?請為人民鼓與呼。”這其實是很溫和的抱怨,但也被看作是不良言論,傳達這個民間怨言的彭老總,被打成反黨陰謀集團的首領。
但是,有抱怨聲音的社會才是正常的社會,保護人民抱怨的製度才是健康的製度。一個社會沒有了抱怨聲、反對聲,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它是一個烏托邦、理想國,已經沒有進步的空間了;另一種是它很危險,地火運行、奔突,遲早要爆發。所以,抱怨作為一種公民權利,作為一種健康的社會機製,應當提倡而不是反對。當然,抱怨也應當有質量、有證據。
這裏就有兩個具體反映民間抱怨程度的指標,一個叫民生痛苦指數,由失業率和通貨膨脹率相加而成;另一個叫稅負痛苦指數。《福布斯》雜(za)誌(zhi)每(mei)年(nian)都(dou)發(fa)表(biao)全(quan)球(qiu)稅(shui)負(fu)痛(tong)苦(ku)指(zhi)數(shu)排(pai)行(xing)榜(bang),在(zai)今(jin)年(nian)的(de)排(pai)行(xing)榜(bang)上(shang),法(fa)國(guo)全(quan)球(qiu)第(di)一(yi),中(zhong)國(guo)全(quan)球(qiu)第(di)二(er),不(bu)過(guo),法(fa)國(guo)算(suan)是(shi)福(fu)利(li)比(bi)較(jiao)高(gao)的(de)國(guo)家(jia),而(er)我(wo)們(men)交(jiao)的(de)稅(shui)都(dou)不(bu)知(zhi)道(dao)被(bei)用(yong)到(dao)哪(na)裏(li)去(qu)了(le),全(quan)世(shi)界(jie)最(zui)痛(tong)苦(ku)的(de)納(na)稅(shui)人(ren),可(ke)能(neng)是(shi)在(zai)中(zhong)國(guo)。
我曾經撰文公開建議在國家和地方各個層級,廣泛建立“民生痛苦指數”的統計、監控、公布機製。“民生痛苦指數”和那些所謂負麵數據如車禍死亡人數、自殺率、離婚率、失學率等等一樣,都是普通的社會學數據和決策參考數據而已。公布“民生痛苦指數”,有利於督促政府擯棄以GDP為核心的片麵化、物質化的發展思路,轉向更為人性化的發展思路。
老實說,對於“中國不高興”這樣非常抽象、宏大的判斷,我很難有體會。具體來說,中國是由各階層、各族群、各個職業界別、各(ge)個(ge)村(cun)落(luo)和(he)街(jie)道(dao)的(de)民(min)眾(zhong)組(zu)成(cheng)的(de)。你(ni)完(wan)全(quan)可(ke)以(yi)把(ba)中(zhong)國(guo)人(ren)分(fen)類(lei)分(fen)得(de)很(hen)細(xi),分(fen)別(bie)做(zuo)做(zuo)調(tiao)查(zha),具(ju)體(ti)地(di)看(kan)看(kan)他(ta)們(men)現(xian)在(zai)高(gao)興(xing)不(bu)高(gao)興(xing)。首(shou)先(xian),中(zhong)國(guo)的(de)中(zhong)等(deng)階(jie)層(ceng)中(zhong)有(you)很(hen)多(duo)人(ren)不(bu)高(gao)興(xing),他(ta)們(men)壓(ya)力(li)最(zui)大(da)、期望值最高、稅收負擔最重、很多人為供一套房子而心力交瘁,很多人為讓子女上一個好幼兒園、好小學、好(hao)中(zhong)學(xue)而(er)心(xin)力(li)交(jiao)瘁(cui),很(hen)多(duo)人(ren)擔(dan)心(xin)自(zi)己(ji)的(de)生(sheng)活(huo)質(zhi)量(liang)會(hui)突(tu)然(ran)垮(kua)下(xia)來(lai)而(er)心(xin)力(li)交(jiao)瘁(cui)。其(qi)次(ci),中(zhong)國(guo)占(zhan)人(ren)口(kou)大(da)多(duo)數(shu)的(de)各(ge)種(zhong)弱(ruo)勢(shi)群(qun)體(ti)中(zhong)有(you)很(hen)多(duo)人(ren)不(bu)高(gao)興(xing),吉(ji)林(lin)的(de)鋼(gang)鐵(tie)工(gong)人(ren)不(bu)高(gao)興(xing),貴(gui)州(zhou)、湖北小縣城的老百姓不高興,街上的流動小販不高興,珠三角拿不到工錢、得不到工傷賠付的工人不高興,遭受不公平和冤屈、要上訪沒結果但仍然堅持上訪的訪民們不高興。
我的一個學生對我說:我走在城市的大街上,沒覺得有什麼人權問題存在。其實一個國家人權保護的水平究竟怎麼樣,主要是看對無權無勢、有病有難的弱勢群體的保護水平,看最短的那片木板。當你或你的家人失業了、被冤枉了、被強行拆遷了、大蓋帽對你亂收費了、廢氣汙水把你的居住環境汙染了,這些都是常見的人權問題。在這種情況下,有一點抱怨聲乃至怨恨聲,都是正常的。
當然,主張“不抱怨”的聲音也是有的。有一個典型案例:2008年汶川地震發生後,山東省作協某副主席寫出了這樣的所謂詩詞,大家一定還記得:隻盼墳前有屏幕,看奧運,共歡呼。還有什麼縱做鬼,也幸福。這種是人又說鬼話的極品,更讓人覺得抱怨是一種正常的權利。
抱怨不能成為一種性格
但是,在對外事務中,我主張少抱怨,多做事;在國內事務中,我主張多關注內因,少抱怨外因。
引導民眾向外抱怨是一種政治技巧,而抱怨的高峰,就是仇恨。奧威爾的小說《1984》中,大洋國的最高領袖老大哥教育民眾去仇恨一個已經流亡到國外的政治反對派——戈爾德斯坦,仇恨一個敵國——歐亞國,說國家的困境、災難都是由這些外部因素造成的。
老大哥把仇恨視為國民應有的品格,把仇恨當作國民每天必吃的精神食糧,甚至把仇恨設計成一個節日——每年都有一個仇恨周,讓大家盡情仇恨。
小說裏描寫了這樣的場景:夜ye晚wan的de廣guang場chang,人ren們men蒼cang白bai的de臉lian和he鮮xian紅hong的de旗qi幟zhi都dou沐mu浴yu在zai強qiang烈lie的de泛fan光guang燈deng裏li。廣guang場chang裏li擠ji滿man了le好hao幾ji千qian人ren,其qi中zhong有you一yi大da群qun學xue童tong,穿chuan著zhe少shao年nian偵zhen察cha隊dui的de製zhi服fu。在zai主zhu席xi台tai上shang,一yi個ge人ren在zai發fa表biao演yan講jiang,他ta是shi個ge瘦shou小xiao的de人ren,胳ge膊bo卻que很hen長chang,手shou掌zhang在zai頭tou頂ding上shang揮hui舞wu,洪hong亮liang的de講jiang話hua聲sheng從cong擴kuo大da器qi中zhong傳chuan出chu來lai,沒mei完wan沒mei了le地di列lie舉ju外wai部bu敵di人ren的de暴bao行xing。很hen快kuai,群qun眾zhong的de情qing緒xu就jiu激ji憤fen起qi來lai,演yan講jiang者zhe的de聲sheng音yin被bei淹yan沒mei在zai好hao幾ji千qian人ren不bu可ke控kong製zhi的de野ye獸shou般ban的de咆pao哮xiao之zhi中zhong。
小說裏說:最野蠻的喊叫聲,來自那些少年偵察隊的孩子們。
除了每年有一個仇恨周,每天上午還有一個“兩分鍾仇恨”時間。《1984》描繪說:第di一yi分fen鍾zhong,每mei個ge房fang子zi裏li都dou有you一yi個ge電dian子zi屏ping幕mu,在zai屏ping幕mu中zhong,有you著zhe一yi張zhang醜chou惡e麵mian孔kong的de人ren民min公gong敵di戈ge爾er德de斯si坦tan,在zai用yong羊yang叫jiao一yi樣yang的de聲sheng音yin發fa表biao惡e毒du的de講jiang話hua。30秒過去了,房間裏一半的人不由自主地發出了憤怒的叫聲。到了第二分鍾,仇恨達到了狂熱的程度,每個人都在表演非常憤怒的動作(因為老大哥在盯著)。最後全場的人都發出一種深沉的、緩慢的、有節奏的叫聲:B-B! B-B!他們在喊“老大哥”(Big Brother)的首字母。一起喊B-B,B-B,這是不是很傻?這確實是一項比誰比誰更傻的遊戲。
總之,老大哥就是這樣通過學校教育、大眾媒體、群眾集會,來培養民眾的對外抱怨和仇恨情緒並沉溺於其中,乃至上癮,成為一種集體性格。
抱(bao)怨(yuan)不(bu)能(neng)成(cheng)為(wei)一(yi)種(zhong)性(xing)格(ge),就(jiu)是(shi)說(shuo)當(dang)你(ni)麵(mian)對(dui)一(yi)個(ge)問(wen)題(ti),你(ni)可(ke)以(yi)有(you)很(hen)多(duo)的(de)選(xuan)項(xiang),包(bao)括(kuo)抱(bao)怨(yuan),但(dan)如(ru)果(guo)你(ni)把(ba)抱(bao)怨(yuan)作(zuo)為(wei)你(ni)唯(wei)一(yi)的(de)選(xuan)項(xiang),抱(bao)怨(yuan)就(jiu)成(cheng)為(wei)你(ni)的(de)性(xing)格(ge)。無(wu)論(lun)是(shi)在(zai)國(guo)內(nei)事(shi)務(wu)還(hai)是(shi)在(zai)對(dui)外(wai)事(shi)務(wu)中(zhong),當(dang)抱(bao)怨(yuan)成(cheng)為(wei)一(yi)種(zhong)性(xing)格(ge)和(he)唯(wei)一(yi)選(xuan)項(xiang),都(dou)可(ke)能(neng)產(chan)生(sheng)很(hen)多(duo)負(fu)麵(mian)的(de)效(xiao)果(guo),所(suo)以(yi)我(wo)還(hai)是(shi)主(zhu)張(zhang)與(yu)其(qi)一(yi)味(wei)地(di)抱(bao)怨(yuan),不(bu)如(ru)采(cai)取(qu)積(ji)極(ji)的(de)、建設性的行動,去有效地推動問題的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