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kadhoai.com.cn 2026-04-15 10:44:46 來源:中國經濟和信息化
【導讀:中(zhong)國(guo)工(gong)業(ye)看(kan)東(dong)北(bei),東(dong)北(bei)工(gong)業(ye)看(kan)沈(shen)陽(yang),沈(shen)陽(yang)工(gong)業(ye)看(kan)鐵(tie)西(xi)。鐵(tie)西(xi)八(ba)年(nian),恰(qia)好(hao)管(guan)窺(kui)了(le)中(zhong)國(guo)工(gong)業(ye)經(jing)濟(ji)結(jie)構(gou)調(tiao)整(zheng)過(guo)程(cheng)。但(dan)如(ru)果(guo)把(ba)鐵(tie)西(xi)工(gong)業(ye)振(zhen)興(xing)改(gai)造(zao)看(kan)作(zuo)一(yi)幕(mu)曆(li)史(shi)劇(ju),可(ke)能(neng)會(hui)令(ling)人(ren)失(shi)望(wang)。迄(qi)今(jin)為(wei)止(zhi),鐵(tie)西(xi)最(zui)大(da)的(de)進(jin)步(bu),都(dou)是(shi)在(zai)戰(zhan)勝(sheng)了(le)無(wu)數(shu)的(de)困(kun)惑(huo)與(yu)痛(tong)苦(ku)之(zhi)後(hou)換(huan)來(lai)的(de)。潛藏在其中的,不僅包括汗水,委屈和眼淚,還有中國的工業理想。】
2009年5月18日,沈陽重型機械集團有限公司告別了舊居。“號稱中國第一爐”的2號平爐曾於1949年10月31日煉出了共和國第一爐鋼水,5月18日,它最後一爐鋼水被澆鑄成“鐵西NHI北方重工”9個大字。
周六保證不休息,周日休息不保證”。
熟悉鐵西的人,對這句略顯無奈的順口溜再熟悉不過了。隻有董峰自己心裏清楚,這句戲言,說的其實就是他和他的“戰友們”。
八ba年nian了le。對dui於yu董dong峰feng來lai說shuo,鐵tie西xi八ba年nian,不bu啻chi於yu又you打da了le一yi場chang抗kang戰zhan。作zuo為wei沈shen陽yang經jing濟ji技ji術shu開kai發fa區qu管guan理li委wei員yuan會hui副fu主zhu任ren,董dong峰feng總zong是shi在zai閑xian下xia來lai遙yao想xiang當dang年nian時shi,心xin裏li才cai平ping衡heng一yi些xie——因為他知道,鐵西搬遷“八年抗戰”對鐵西意味著什麼,對沈陽意味著什麼,對中國工業意味著什麼。
董峰辦公室看起來更像是“作戰室”。辦公桌上麵除了文件還是文件。
如今,“抗戰”已結束,拚命勁頭卻還在。在“打造世界級裝備製造業基地”目標的催促下,他們依舊在“玩命”。
鐵西“泥足”
2002年,在德國魯爾工業區對落後工業“鐵血清理”的34年之後,有“東方魯爾”稱譽的沈陽鐵西區,才開始真正意義上的改造。
在2002年之前,鐵西像一個吟詠著“老夫聊發少年狂”的過氣詩人。設備陳舊、工藝落後、機製僵化等國企詬病,在鐵西體現得尤為明顯。彼時,負重前行的老國企,被市場遠遠地甩在了後麵。鐵西老工業基地“共和國長子”的榮耀一度消失殆盡——2001年,全區有80%的工業企業處於停產、半停產狀態,國有企業資產負債率高達90%,負債總額達300億元,35萬國企職工中有13萬人下崗、失業。悲觀、失望、焦慮充斥著鐵西。
鐵西深陷重圍,成為“東北現象”的典型代表。由於職工下崗待業,人數太多,有人戲稱:鐵西是全國最大的“工人度假村”。集聚眾多國企的鐵西區北二馬路,也被調侃為“虧損一條街”。董峰稱,那時北二馬路兩旁都是衰敗的化工、鍋爐、電纜等工廠。
當時,在鐵西工人中流傳著這樣一個順口溜:“工資沒準號、幹活沒手套、洗手沒肥皂。”
為了扭轉鐵西老工業基地的頹勢,國家也曾拿出數百億元加以挽救,但效果不佳。“那時候的改造,隻是就工廠改造工廠、就企業改造企業、就項目改造項目,沒有科學係統的改造。”董峰說。
2002年年底,為了順應鐵西“東搬西建”的大局,董峰要從企業調往政府。這讓他猶豫了很久。
八年後,董峰坐在文件堆得滿滿的辦公室向記者回憶那時情景,“每個人都清楚,鐵西改造玩得就是企業。這樣的曆史機會,不是誰都能有的。士為知己者死,東北話講,尥蹶子幹唄。”
事實上,在鐵西區“東搬西建”過程中,為配合鐵西老工業改造,陸陸續續有一批有企業管理經驗的人,通過招聘、借調進入了政府;如今他們都進入了相應的領導崗位。董峰也僅僅是這次人事大調動中眾人中的一員。
這僅僅是序幕。2002年底,鐵西史上從未有過的轟轟烈烈的人事調動開始了。此後沈陽鐵西的“東搬西建”、“騰龍換鳥”正式邁上“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的曆史舞台。
人事上調動之後,鐵西改造一切準備就緒。
驚魂七小時
2002年,遼寧省、沈陽市市委、shenyangshizhengfujueding,jiangyuanlaotiexiquyujinlintiexiquximiandeshenyangjingjijishukaifaqujinxinghebing,tongchengxintiexi,xiangshoushijiguanliquanxian,bingbeifuyuquyuneitudichurangshenpiquanhetudichurangjinshouyijipeitaofeizhipeiquanliangxiangyouhuizhengce。
由此,所有企業按照“東搬西建”戰略實施搬遷。鐵西前所未有的企業大遷徙開始了。
這是沈陽市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但決策效果卻意外頻出。
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就是職工。那些原本就生活在下崗邊緣的職工,對此充滿了恐懼——前景會不會更糟,不得而知。焦慮和無助湧上職工的心頭。
上訪、圍堵、護廠等事件充斥著脆弱的鐵西。“有一次,老企業的工人集中上訪,管委會辦公室被一圍圍了7個小時。”董峰說,“上訪的工人把我們領導關到屋裏,大門一封,門外工人一圍,不讓任何人進入。最後,公安衝進去才把我們救出來。”更有甚至,有些企業職工自願組織了護廠隊,日夜輪流守護防止工廠被搬遷。
不光企業和職工如此,有些領導對“東搬西建”同樣心裏沒底——沒(mei)有(you)人(ren)知(zhi)道(dao)將(jiang)來(lai)會(hui)怎(zen)樣(yang),這(zhe)個(ge)過(guo)程(cheng)中(zhong)難(nan)保(bao)不(bu)會(hui)涉(she)及(ji)人(ren)事(shi)調(tiao)整(zheng)等(deng)敏(min)感(gan)問(wen)題(ti)。企(qi)業(ye)搬(ban)遷(qian)改(gai)造(zao)給(gei)多(duo)少(shao)錢(qian)合(he)適(shi)?怎(zen)麼(me)談(tan)判(pan)?誰(shui)主(zhu)導(dao)?談(tan)到(dao)什(shen)麼(me)程(cheng)度(du)?由(you)於(yu)沒(mei)有(you)可(ke)借(jie)鑒(jian)的(de)經(jing)驗(yan),鐵(tie)西(xi)改(gai)造(zao)隻(zhi)能(neng)摸(mo)著(zhe)石(shi)頭(tou)過(guo)河(he)。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一年。2004年前後,鐵西搬遷改造逐漸才摸到了一些門道。級差地租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亮點。
所謂級差地租,簡單而言就是不同土地產生不同收益的比值。據不完全統計,僅級差地租一項,鐵西區就騰出了8.7平方公裏土地,還獲得210億元的土地出讓收益。這些資金在補助企業的同時,也解決了13萬人的安置問題。
同時,在搬遷改造過程中,鐵西區對那些工藝落後、產品缺乏市場競爭力、資源消耗大、環境汙染嚴重的企業進行了“鐵腕淘汰”。這樣的企業有80多家。
改造思路清晰後,鐵西改造一號計劃提速,規劃、城市功能布局、產業結構調整等被提到日程。據不完全統計,“東搬西建”推動鐵西區累計搬遷企業292家,放開、搞活中小企業258家,並使189家國有企業獲得了新生。
從2002年起,鐵西主要經濟指標每年都以30%以上的速度遞增。2009年實現地區生產總值705億元,是2002年的5.2倍;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498.87億元,是2002年的7.4倍;區級財政收入129.15億元,是2002年的14.2倍。鐵西區已經一躍發展成為東北的第一經濟大區。
2007年6月,鐵西再次“西進”——鐵西新區與細河經濟區重組合並。鐵西的麵積由過去的128平方公裏擴大到484平方公裏。鐵西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工業精髓
“東搬西建”的實施過程並不是簡單地實現企業的異地搬遷,而是通過搬遷著力打造一個嶄新的生態工業園區。
董峰一再強調:“鐵西改造的過程就是新型工業化的過程,但新型工業化是技術手段而不是目的。”企業從老區搬到新區,剛好有了這個轉變的機會。在此次大規模的搬遷過程中,包括工業文明、政府職能、職工認識都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轉變。
計劃經濟時代的鐵西不懂得交易、不懂得市場、不懂得包裝,其生產的產品幾乎都是傻、大、黑、粗,生產模式也是粗放式經營。而現在,鐵西的工業文化正在向商業文化轉變,鐵西區政府開始從管理者向保姆角色過渡。
在董峰看來,鐵西能通過工業區改造迅速走出困局,與鐵西固有的工業文明密切相關。“一個產品隻有經過幾年、十幾年的積澱,才能形成一個係列,才能穩穩占領市場。”
鐵西恰恰有這樣深厚的工業文明。很多“東搬西建”的負責人都是土生土長的鐵西人,小學、中學都受過鐵西文化的熏陶。父一輩、子一輩都在鐵西生長。在鐵西改造過程中,他們有很多實踐經驗。“這是從學校出來、拿著本書、舉幾個國外例子的人學不來的。”董峰說。
這些都被看成是政府打造軟環境的基礎。如今,在打造現代商貿文化區、現代工業基地的過程中,鐵西區將園區分為三大板塊:裝備製造業、現代建築業、醫藥石化。目前,園區內有企業726家,其中裝備製造企業達430家。
此外,產業鏈是延伸而不是扔掉,這是鐵西搬遷改造與德國魯爾改造的最大區別。比如,鐵西的機床產業要把那些多餘產能、低檔次產品淘汰,但是這種淘汰不是不要,而是交給相對低層次的企業來做——市場需要數控車床,但也離不開普通車床。這就需要政府搭建一個多層次的平台。
在鐵西經濟技術開發區內,還出現了以沈陽遠大為支柱的現代建築業,這在中國是一個史無前例的新興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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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招商引資方麵,鐵西也發生了巨大變化。目前,園區開始圍繞現代裝備業、生sheng產chan和he大da工gong業ye搞gao服fu務wu業ye外wai包bao。董dong峰feng表biao示shi,目mu前qian園yuan區qu側ce重zhong於yu引yin進jin裝zhuang備bei製zhi造zao業ye,符fu合he國guo家jia規gui定ding的de企qi業ye都dou可ke以yi進jin,但dan低di附fu加jia值zhi企qi業ye不bu讓rang進jin,現xian有you的de一yi些xie低di附fu加jia值zhi企qi業ye也ye要yao淘tao汰tai掉diao。“我們現有的淘汰機製會考慮一個綜合的因素,我們招商不是靠優惠政策。一個有遠見的企業家、好的工業項目,不會因為你的地價、象征性的政策而來。這樣的企業即使來了也不會長久,來了也說明它沒有投資實力。”
今年8月26日,鐵西被列為全國37個“國家服務業綜合改革試點區”之一。鐵西是遼寧省唯一入選的。鐵西區正著手搭建公共製造、現代物流、金融服務、技術研發和人才培養五大服務平台,著力建設世界級裝備製造業基地。
在這種深厚的工業文明、完整的配套服務等多重“誘惑”下,德國寶馬、日本精工等一大批國際知名企業紛至遝來。
與寶馬三次交鋒
寶馬落戶鐵西,並沒有那麼簡單。寶馬對鐵西的地質、水文條件的要求幾乎到了苛刻的程度。董峰戲言,修建核電站也不過如此。
此前,省內多個城市都參與了“寶馬項目爭奪戰”,而寶馬項目部與鐵西的談判也一波三折。沈陽鐵西寶馬項目辦公室主任張大誌稱,2009年6yue,tiexikaishijierubaomaxiangmu,zaidiyishijianchenglileyouquchangguashuaidebaomaxiangmutuijingongzuolingdaoxiaozu,zhuanshebaomaxinchengjianshebanhebaomaxiangmubanlianggejigou,zhuanzhiweibaomaxiangmujianshexietiaohefuwu。
raner,tiexibenlaidexinxinmanman,danquebeisuijierlaidezhengdinantidaluan。zhengdizainongcunshizuimingandeshi。haihao,tongguodalianggoutong,dangdiqunzhonghenshilijiehezhichi。houjiacuncunminzhangfuminlijiedishuo:“這麼有名的大工廠要是能放在咱鐵西,這點兒果樹、土地給不給錢都行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土地剛征完,勘地過程中又出現了問題。德方專家發現了比預選地塊更好的土質,提出要將預選址向東南方向平移410米。這意味著征地範圍要臨時納入兩個村,涉及多戶村民住宅。
為了在第一時間解決問題、現場化解可能出現的矛盾,開發區管委會、征地辦、信訪辦、建設局、執法局及相關村鎮的領導、工作人員一道走家串戶,迅速贏得了群眾的信任和支持。
雙方第二回合的交鋒,則在於談判過程的舉步維艱。寶馬方麵幾乎是句句計較、字字斟酌,每一個標點符號、數字的小數點後兩位數都要高度精確。
事(shi)實(shi)上(shang),在(zai)談(tan)判(pan)進(jin)入(ru)實(shi)質(zhi)性(xing)交(jiao)鋒(feng)之(zhi)前(qian),項(xiang)目(mu)選(xuan)址(zhi)的(de)防(fang)洪(hong)問(wen)題(ti)已(yi)在(zai)鐵(tie)西(xi)區(qu)的(de)整(zheng)體(ti)準(zhun)備(bei)之(zhi)中(zhong)。鐵(tie)西(xi)區(qu)已(yi)經(jing)做(zuo)了(le)大(da)量(liang)準(zhun)備(bei)工(gong)作(zuo),並(bing)先(xian)行(xing)委(wei)托(tuo)省(sheng)水(shui)利(li)勘(kan)測(ce)設(she)計(ji)院(yuan)著(zhe)手(shou)編(bian)製(zhi)規(gui)劃(hua)方(fang)案(an),提(ti)高(gao)大(da)堤(di)防(fang)洪(hong)標(biao)準(zhun)。但(dan)在(zai)洽(qia)談(tan)過(guo)程(cheng)中(zhong)寶(bao)馬(ma)方(fang)麵(mian)提(ti)出(chu),項(xiang)目(mu)用(yong)地(di)標(biao)高(gao)須(xu)滿(man)足(zu)300年一遇洪水位,即30.4米。
招(zhao)商(shang)引(yin)資(zi),的(de)確(que)是(shi)為(wei)了(le)促(cu)進(jin)地(di)方(fang)經(jing)濟(ji)發(fa)展(zhan),但(dan)不(bu)能(neng)為(wei)了(le)招(zhao)商(shang)而(er)招(zhao)商(shang),更(geng)不(bu)能(neng)毫(hao)無(wu)原(yuan)則(ze)地(di)一(yi)味(wei)退(tui)讓(rang)。德(de)國(guo)寶(bao)馬(ma)如(ru)此(ci)苛(ke)刻(ke)的(de)條(tiao)件(jian),讓(rang)鐵(tie)西(xi)有(you)些(xie)疑(yi)慮(lv)。
於是,在標高問題上,該項目班子與寶馬展開了連續15天的多輪“拉鋸式”論戰。用地標高小數點後的數字每下降一個點,就意味著鐵西能節省下近千萬元的成本。
最後一次談判,雙方的交鋒、碰撞一直持續到次日淩晨。在寶馬方代表緊急電話請示董事會後,標高問題最終錘音落定:寶馬堅持的30.4米最後變成了鐵西提出的29.6米。艱苦談下來的0.8米,為鐵西節省投入達5000萬元。
2009年11月12日,華晨寶馬新工廠項目終於在北京正式簽約。而這份最後簽署的合同厚達100多頁,光是每頁“角簽”就用了3個多小時。
簽約已經落下帷幕,寶馬設定的新工廠開工時間是2010年6月2日,留給鐵西的時間不多。加之今年春天姍姍來遲,一直到4月土層仍然冰凍未化。寶馬專家已經計算得出結論:你們的工作肯定是幹不完了。而幹不完,鐵西就得賠償寶馬損失——經濟損失事小,政治影響事大。
4月15日,春寒料峭,項目組拉著隊伍全麵進場。24小時不停歇地施工,取沙、夯實、平整,每道工序都有專人負責調度、監督,施工車輛一輛接著一輛,車燈舞動著連成一條光影長龍,平均每分鍾就有1.5輛車進入施工現場,透過現場的施工煙霧,隻能看到車燈閃爍,聽到機械轟鳴,幾乎無法分辨人在哪裏、路在哪裏。就在寶馬設定開工日期的前三天,2平方公裏的土地整理工程全麵、高質量完工。
至此,鐵西三戰全勝。在董峰看來,寶馬的到來有著更多的象征意義。“寶馬這樣的國際知名企業都能落戶鐵西,還有什麼樣的企業招不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