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第五屆中國國際機器人展覽會開幕了。在這個機器人行業的盛會上，工信部裝備司副司長王衛明卻給這個行業潑了一些涼水：行業出現高端產業低端化傾向，行業已經過熱。 在2010年之前，我國機器人產業幾乎處於空白階段，現在正是蓬勃發展的好時候。怎麼就已經低端化，還過熱了
？

要點速讀

1與低端化相比，機器人行業產能過剩和騙補的風險對行業危害更大。

2機器人行業的“剛性泡沫”
，越早戳破越好。

“高大上”的機器人產業卻在低端化

一說到機器人，人們常會想起科幻電影裏
，那些有情感、能思考，與人類無異的人工智能機器人。雖然這種機器人還沒出現
，但穀歌的無人駕駛汽車、大勝李世石的阿爾法狗
，還是讓不少人相信人工智能不可限量
，甚至未來可能“取代”人類。

然而，國內的機器人行業卻很低端。首先，國產機器人高端產品非常匱乏。中國電子信息產業發展研究院的《中國機器人產業發展白皮書（2016版）》顯示

，國產工業機器人以中低端產品為主，大多為三軸和四軸機器人，而應用於汽車製造、焊(han)接(jie)等(deng)高(gao)端(duan)行(xing)業(ye)領(ling)域(yu)的(de)六(liu)軸(zhou)或(huo)以(yi)上(shang)高(gao)端(duan)工(gong)業(ye)機(ji)器(qi)人(ren)市(shi)場(chang)主(zhu)要(yao)被(bei)日(ri)本(ben)和(he)歐(ou)美(mei)企(qi)業(ye)占(zhan)據(ju)
，國(guo)產(chan)六(liu)軸(zhou)工(gong)業(ye)機(ji)器(qi)人(ren)占(zhan)全(quan)國(guo)工(gong)業(ye)機(ji)器(qi)人(ren)新(xin)裝(zhuang)機(ji)量(liang)不(bu)足(zu)10%。

汽車製造、焊接等高端行業領域的機器人市場主要被外國企業占據

其次，國產機器人也沒有核心技術和零部件。控製器、伺服電機、減速機是機器人的三大核心零部件，占到機器人成本的70%。在2015年，約有75%的精密減速器由日本進口
；伺服電機和驅動超過80%依賴進口，主要來自日本和歐美國家。

沒有核心技術，國內的機器人生產變成了簡單拚湊——大部分企業以進口零部件，進行組裝和代加工為主
，易導致盲目擴張和低水平重複建設。

國際機器人及智能裝備產業聯盟首席執行官羅軍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推廣機器人

，弊端非常明顯：1、缺乏競爭力的國內企業容易被邊緣化，進一步擠壓企業的生存空間；2
、由you於yu機ji器qi換huan人ren計ji劃hua和he扶fu持chi本ben土tu機ji器qi人ren政zheng策ce脫tuo節jie，機ji器qi換huan完wan了le，當dang地di的de機ji器qi人ren產chan業ye並bing沒mei有you發fa展zhan壯zhuang大da起qi來lai
，這zhe筆bi錢qian最zui終zhong還hai是shi流liu入ru外wai資zi機ji器qi人ren企qi業ye的de口kou袋dai。

除了低端化
，機器人產業還麵臨產能過剩和騙補的隱憂

產業低端化，並非機器人行業的唯一問題
，產能過剩和騙補的隱憂，是這個行業更大的挑戰。

先說產能過剩的風險。目前全國已有機器人產業園40多個，除了省會城市，一些地級市和縣城都在建機器人產業園，不僅數量多


，規模也要大。黑龍江和山東兩個省份都有城市提出要打造“北方最大的機器人產業園”，遼寧某市計劃其機器人產業園要建成“國內最大”……有業內人士估計，根據主要工業機器人園區的規劃規模目標計算，不出幾年，工業機器人的產出就可能超過市場需求。

此外，多家權威機構預測
，到“十三五”末，我國機器人產業集群產值預計突破1000億元。然而
，有媒體經過測算，如果把目前各地機器人產業規劃的產值
、產能計算在內
，全國機器人規劃總產值已超過萬億元。如重慶市的目標是，2020年全市機器人產業銷售收入達1000億元

；南京的目標是建成國家級機器人協同創新中心與產學研聯盟
，年銷售規模達1000億元；洛陽提出機器人及智能裝備產業主營業務收入超過2000億元。1000億的產值
，這幾個城市都不夠分。

如果各地按規劃生產，機器人核心技術上也沒有突破
，生產的機器人大同小異，不能滿足實際需求，機器人產能過剩幾乎是必然的。

其(qi)次(ci)，為(wei)了(le)發(fa)展(zhan)機(ji)器(qi)人(ren)這(zhe)一(yi)新(xin)興(xing)戰(zhan)略(lve)行(xing)業(ye)，各(ge)地(di)都(dou)推(tui)出(chu)了(le)大(da)量(liang)的(de)扶(fu)持(chi)政(zheng)策(ce)，拿(na)出(chu)真(zhen)金(jin)白(bai)銀(yin)補(bu)貼(tie)企(qi)業(ye)
，但(dan)由(you)於(yu)缺(que)乏(fa)監(jian)管(guan)和(he)事(shi)後(hou)驗(yan)收(shou)，給(gei)一(yi)些(xie)企(qi)業(ye)留(liu)下(xia)了(le)騙(pian)補(bu)的(de)空(kong)間(jian)。

據《經濟觀察報》報道，在機器人的研發

、製造和銷售環節都有企業騙補的行為。在製造環節
，2015年開始實施的針對機器人的首台（套）（一般是指經過創新
，其品種、規格或技術參數等有重大突破，具有知識產權但尚未取得市場業績的首台裝備、部件等）產品補貼，就常被不良企業鑽空子。

雖然首台（套）zhengceshiyoumenkande，chanpinxuyaogezhongjiancebaogaodengbeishu，danyouyujishufuza，bushaodifangzhengfubingmeiyoubianshidenengli。yiweibuyuanjumingdeyeneirenshibiaoshi，zailiyiqushiheshoutai（套）數量的限製下，一些企業可以通過注冊多個公司，申請首台套項目資金，一個公司每年或可申請10台（套）補貼，但如果是十家公司，則100台（套）產品都可享受這項補貼。一位機器人企業負責人表示
，“這樣導致的結果是，我們賣1000台產品賺的錢不如人家100台。”

此外，一些企業買“白牌機”（無商標）進行貼牌銷售
，或者利用自己廠生產線技改，來獲取地方政府的補貼
，已是圈裏公開的秘密。

造成這種局麵，地方政府不合理的扶持政策難辭其咎

機器人產業出現低端化，產能過剩風險和騙補行為，成因很多
，但地方政府不合理的扶持政策是最重要的原因。有統計顯示，2014年到2015年，地方政府共密集出台了77項扶持政策。大量的扶持政策和補貼，讓很多不具備生產條件的企業湧入
，這些企業沒技術，沒人才
，沒資本，隻能發展低端產能；低端產能迅速擴大
，反過來助長了各地方政府做大機器人產值目標的衝動，進一步加劇低端產能過剩。

此外，地方政府的補貼充斥機器人生產的各個環節，缺乏針對性，讓企業缺乏進行技術研發的意願。2015年的一項數據顯示，當時超過400家國內機器人企業中


，其中研究減速機的企業隻有13家，而在行業普遍認為比較關鍵的“RV減速機”研究上取得初步進展的隻有5家。

高端機器人需要付出大量的研發成本

在補貼的過程中，地方政府的自由裁量權過大，也給騙補等暗箱操作留下了空間。《經濟觀察報》曾報道過這樣一個例子：華中地區一家知名的機器人核心零部件企業負責人曾參加了當地政府的科技創新項目專家答辯會，但卻被認為“企業規模小、人員少
、不善於與政府打交道”，最zui終zhong沒mei有you獲huo得de該gai筆bi補bu貼tie資zi金jin。而er一yi些xie當dang地di納na稅shui大da戶hu，在zai業ye內nei並bing沒mei有you拿na得de出chu手shou的de技ji術shu和he產chan品pin，卻que因yin在zai當dang地di納na稅shui規gui模mo龐pang大da，而er輕qing鬆song地di成cheng為wei當dang地di機ji器qi人ren補bu貼tie政zheng策ce的de“座上賓”。

北京大學經濟學教授樊綱曾表示

，“十二五”dangzhongfeichangzhongyaodejiaoxunjiushi，yizhengfudexuanzefuchiyixiechanyeshibuchenggongde

，tebieshiyixiexinxingzhanlvechanye
，zuihoudoubianchengleguoshengchanye。guoqudeyixiechanyezhengce，fuchishengchan、扶持技術、扶持供給，往往忽視需求
，結果造成了市場的嚴重不平衡。

他ta建jian議yi，今jin後hou要yao更geng多duo的de實shi施shi普pu惠hui式shi的de方fang式shi，鼓gu勵li各ge行xing各ge業ye應ying用yong新xin技ji術shu，發fa明ming新xin技ji術shu，提ti升sheng競jing爭zheng力li。提ti升sheng產chan業ye生sheng產chan能neng力li的de一yi些xie政zheng策ce，具ju體ti怎zen麼me做zuo還hai可ke以yi進jin一yi步bu討tao論lun，但dan是shi政zheng府fu不bu要yao再zai列lie出chu幾ji個ge產chan業ye作zuo為wei新xin興xing戰zhan略lve性xing產chan業ye去qu扶fu持chi。

對機器人這一新興戰略行業如何扶持，如何調整
，是各級政府部門需要反思的。

該給火爆的機器人行業降降溫了

經濟學家朱寧曾提出“剛性泡沫”一詞，他認為，當前中國經濟中充斥著“剛性泡沫”，很大程度上是政府在經濟活動中的“隱性擔保”造成的：

在金融投資領域


，投資者完全不擔心信貸違約
，因為他們相信一切違約會有中國政府來埋單；

在zai房fang地di產chan業ye

，購gou房fang者zhe也ye相xiang信xin政zheng府fu一yi定ding會hui保bao證zheng他ta們men的de投tou資zi可ke以yi獲huo得de豐feng厚hou收shou益yi
，如ru果guo因yin為wei房fang價jia下xia跌die而er導dao致zhi他ta們men蒙meng受shou損sun失shi的de話hua，他ta們men一yi定ding不bu會hui善shan罷ba甘gan休xiu

；

在(zai)製(zhi)造(zao)業(ye)，尤(you)其(qi)是(shi)重(zhong)化(hua)行(xing)業(ye)，企(qi)業(ye)相(xiang)信(xin)如(ru)果(guo)真(zhen)的(de)投(tou)資(zi)失(shi)敗(bai)，那(na)麼(me)政(zheng)府(fu)和(he)國(guo)有(you)銀(yin)行(xing)一(yi)定(ding)不(bu)會(hui)坐(zuo)視(shi)不(bu)管(guan)，所(suo)以(yi)這(zhe)些(xie)企(qi)業(ye)雖(sui)已(yi)嚴(yan)重(zhong)產(chan)能(neng)過(guo)剩(sheng)卻(que)仍(reng)敢(gan)債(zhai)台(tai)高(gao)築(zhu)，在(zai)投(tou)資(zi)方(fang)麵(mian)肆(si)意(yi)冒(mao)險(xian)……

muqiandejiqirenxingyehezhexiexingyepoyouxiangsizhichu，shouxiangejizhengfudoubatazuoweixinxingzhanlvexingye，bujinzhidinglexiangxidefazhanguihua，haichutailedaliangdebutiezhengce。zaitouzizhekanlai，zhewuyishizhengfudeyinxingdanbao。zhezhongyinxingdanbao，huiyingxiangtouzizhedeyuqi，lixingdetouzizheyehuibaozhejiguchuanhuadexintairuchang
，jiajupaomo。jiqirenqiyedaliangzengjia，cong2014年初的200多家企業，發展到現在的800多家

，正是政府隱性擔保讓泡沫越來越大的佐證。

在(zai)朱(zhu)寧(ning)看(kan)來(lai)，要(yao)解(jie)決(jue)剛(gang)性(xing)泡(pao)沫(mo)
，需(xu)要(yao)讓(rang)市(shi)場(chang)上(shang)的(de)投(tou)資(zi)者(zhe)和(he)投(tou)機(ji)者(zhe)對(dui)自(zi)己(ji)的(de)選(xuan)擇(ze)負(fu)責(ze)
，承(cheng)擔(dan)相(xiang)應(ying)的(de)風(feng)險(xian)
，政(zheng)府(fu)則(ze)逐(zhu)漸(jian)退(tui)出(chu)自(zi)己(ji)為(wei)經(jing)濟(ji)領(ling)域(yu)提(ti)供(gong)的(de)各(ge)種(zhong)隱(yin)性(xing)和(he)顯(xian)性(xing)擔(dan)保(bao)。這(zhe)樣(yang)才(cai)能(neng)發(fa)揮(hui)市(shi)場(chang)的(de)決(jue)定(ding)作(zuo)用(yong)，否(fou)則(ze)
，一(yi)旦(dan)市(shi)場(chang)形(xing)成(cheng)剛(gang)性(xing)泡(pao)沫(mo)的(de)預(yu)期(qi)，經(jing)濟(ji)中(zhong)的(de)投(tou)機(ji)行(xing)為(wei)和(he)資(zi)源(yuan)配(pei)置(zhi)中(zhong)的(de)扭(niu)曲(qu)問(wen)題(ti)隻(zhi)可(ke)能(neng)會(hui)變(bian)得(de)更(geng)加(jia)嚴(yan)重(zhong)。

除此之外，地方政府和企業也要對機器人行業有個客觀的認識。機器人行業發展了半個多世紀
，目前的全球保有量才不到200萬台，自有其原因——機(ji)器(qi)人(ren)技(ji)術(shu)嚴(yan)重(zhong)滯(zhi)後(hou)，產(chan)品(pin)的(de)功(gong)能(neng)和(he)性(xing)能(neng)不(bu)能(neng)滿(man)足(zu)製(zhi)造(zao)業(ye)的(de)實(shi)際(ji)需(xu)求(qiu)。現(xian)在(zai)的(de)機(ji)器(qi)人(ren)技(ji)術(shu)能(neng)否(fou)取(qu)得(de)重(zhong)大(da)突(tu)破(po)，要(yao)多(duo)久(jiu)
，能(neng)否(fou)實(shi)現(xian)產(chan)業(ye)化(hua)，都(dou)是(shi)地(di)方(fang)政(zheng)府(fu)和(he)企(qi)業(ye)要(yao)思(si)考(kao)的(de)問(wen)題(ti)，而(er)不(bu)是(shi)隻(zhi)盯(ding)著(zhe)人(ren)口(kou)紅(hong)利(li)減(jian)少(shao)等(deng)利(li)好(hao)消(xiao)息(xi)
，更(geng)不(bu)能(neng)把(ba)這(zhe)當(dang)做(zuo)增(zeng)加(jia)GDP的救命稻草。

投資人也需要避免盲目樂觀，要做好承擔全部成本的準備。從過去光伏、風電等顯赫一時而後淒慘收場的新興戰略行業來看，一旦泡沫過大
，地方政府也很難“兌現”當初的隱性擔保，現在逐步退出政府提供的各種隱性擔保和救助
，冷靜決策，不一定是壞事。

在(zai)過(guo)度(du)補(bu)貼(tie)，企(qi)業(ye)一(yi)哄(hong)而(er)上(shang)的(de)情(qing)況(kuang)下(xia)，機(ji)器(qi)人(ren)產(chan)業(ye)低(di)端(duan)化(hua)


，出(chu)現(xian)產(chan)能(neng)過(guo)剩(sheng)的(de)風(feng)險(xian)是(shi)必(bi)然(ran)。地(di)方(fang)政(zheng)府(fu)需(xu)要(yao)反(fan)思(si)的(de)
，不(bu)僅(jin)是(shi)如(ru)何(he)完(wan)善(shan)補(bu)貼(tie)政(zheng)策(ce)，更(geng)重(zhong)要(yao)的(de)是(shi)，真(zhen)正(zheng)讓(rang)市(shi)場(chang)發(fa)揮(hui)決(jue)定(ding)性(xing)作(zuo)用(yong)。話(hua)雖(sui)容(rong)易(yi)說(shuo)，但(dan)不(bu)容(rong)易(yi)做(z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