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25日上午
，北京大興國際機場投運儀式舉行 《中國經濟周刊》 肖翊 | 攝

　　編者注：本文係張國寶先生應邀為《中國經濟周刊》撰寫的最後一篇文章，於2019年9月25日經張先生確認定版。

　　電力，既是新中國經濟發展的一個縮影，也是推動經濟實現跨越式發展的基礎性動力。70年(nian)間(jian)，我(wo)國(guo)裝(zhuang)機(ji)容(rong)量(liang)和(he)發(fa)電(dian)量(liang)都(dou)迅(xun)速(su)增(zeng)加(jia)，現(xian)在(zai)一(yi)個(ge)華(hua)東(dong)電(dian)網(wang)的(de)電(dian)量(liang)就(jiu)比(bi)當(dang)年(nian)全(quan)國(guo)的(de)大(da)好(hao)多(duo)倍(bei)。特(te)高(gao)壓(ya)，更(geng)是(shi)新(xin)中(zhong)國(guo)電(dian)力(li)基(ji)礎(chu)設(she)施(shi)最(zui)具(ju)代(dai)表(biao)性(xing)的(de)一(yi)個(ge)鮮(xian)活(huo)案(an)例(li)。

　　“重發、輕供

、不管用”

　　改(gai)革(ge)開(kai)放(fang)初(chu)期(qi)，我(wo)在(zai)國(guo)家(jia)計(ji)劃(hua)委(wei)員(yuan)會(hui)機(ji)械(xie)電(dian)子(zi)局(ju)工(gong)作(zuo)，當(dang)時(shi)中(zhong)國(guo)剛(gang)把(ba)國(guo)門(men)打(da)開(kai)
，正(zheng)是(shi)技(ji)術(shu)裝(zhuang)備(bei)的(de)引(yin)進(jin)熱(re)潮(chao)
，幾(ji)乎(hu)每(mei)行(xing)每(mei)業(ye)都(dou)需(xu)要(yao)引(yin)進(jin)技(ji)術(shu)。其(qi)中(zhong)，輸(shu)變(bian)電(dian)線(xian)路(lu)技(ji)術(shu)就(jiu)是(shi)引(yin)進(jin)的(de)重(zhong)點(dian)之(zhi)一(yi)
，從(cong)變(bian)壓(ya)器(qi)、開關到各種斷路器、避雷器都引進，而且引進了不止一家的技術
、裝備，像變壓器有ABB的、有(you)西(xi)門(men)子(zi)的(de)，開(kai)關(guan)也(ye)有(you)好(hao)多(duo)家(jia)。當(dang)時(shi)，兩(liang)大(da)瓶(ping)頸(jing)製(zhi)約(yue)經(jing)濟(ji)發(fa)展(zhan)，一(yi)個(ge)是(shi)交(jiao)通(tong)
，一(yi)個(ge)是(shi)能(neng)源(yuan)，拉(la)閘(zha)限(xian)電(dian)是(shi)普(pu)遍(bian)現(xian)象(xiang)，因(yin)此(ci)我(wo)們(men)急(ji)著(zhe)把(ba)電(dian)搞(gao)上(shang)去(qu)。經(jing)濟(ji)的(de)快(kuai)速(su)發(fa)展(zhan)對(dui)輸(shu)變(bian)電(dian)線(xian)路(lu)提(ti)出(chu)了(le)更(geng)高(gao)的(de)要(yao)求(qiu)，要(yao)把(ba)原(yuan)來(lai)分(fen)散(san)孤(gu)立(li)的(de)電(dian)網(wang)聯(lian)成(cheng)一(yi)個(ge)大(da)的(de)電(dian)網(wang)，這(zhe)樣(yang)可(ke)以(yi)相(xiang)互(hu)補(bu)充(chong)調(tiao)劑(ji)。但(dan)在(zai)當(dang)時(shi)，輸(shu)變(bian)電(dian)線(xian)路(lu)的(de)建(jian)設(she)跟(gen)不(bu)上(shang)。當(dang)時(shi)流(liu)傳(chuan)一(yi)句(ju)話(hua)，“重發、輕供、不管用”。大da家jia很hen重zhong視shi發fa電dian，建jian電dian廠chang積ji極ji性xing都dou很hen高gao，但dan對dui輸shu變bian電dian重zhong視shi不bu夠gou，對dui用yong戶hu側ce管guan得de更geng少shao。所suo以yi，當dang時shi發fa電dian增zeng長chang很hen快kuai，但dan輸shu變bian電dian沒mei有you能neng夠gou及ji時shi跟gen上shang。

　　上世紀80年代，我國引進了電壓等級為500千伏的輸變電技術
，在這之前
，西北地區的最高電壓等級是330千伏
，多數地方是220千伏，再低就是110千伏。500千伏是改革開放後才開始引進建設的，第一條±500千伏直流輸電線路是葛洲壩到上海的葛滬線，從葛洲壩往華東送電。那時我在計委也參與了這條線路的引進建設，這條線路是全套引進BBC公司（後與阿西亞公司合並成了ABB公司）的技術設備。到了後來
，西北電網的電壓等級要提高到750千伏
，因為330千伏不夠了。那時電力部還沒有撤銷，電力部科技司司長張曉魯來找我說要上750千伏
，我當時就說現在要上750千伏，將來又要上1000千伏了。

　　我為什麼支持特高壓

　　特高壓最開始是存在爭議甚至非議的。第一次把特高壓技術寫入國家文件的，不是國家發改委，而是國務院文件《國家中長期科學和技術發展規劃綱要（2006—2020年）》（下稱《綱要》）。

　　weishenmeyaogaozhegeguihua
？xinzhongguochenglihoubujiu
，woguozenggaoguoyicikejifazhanguihua，shizaizhouzonglizhuchixiagaode

，dajiarenweinaciguihuaduizhongguodekejifazhanqilehendazuoyong，baokuo“兩彈一星”等，都是在那時科技發展規劃的指引下取得的成績。到了新的曆史階段，需要搞一個新的科技發展規劃。這個《綱要》據說是全國幾萬科技工作者經過數年努力形成的共識。這其中就把特高壓寫進去了。《綱要》中對特高壓的定義是±800千伏直流和1000千伏交流
，文件把特高壓列為國家重點扶持的20項(xiang)科(ke)技(ji)發(fa)展(zhan)項(xiang)目(mu)之(zhi)一(yi)。可(ke)見(jian)
，發(fa)展(zhan)特(te)高(gao)壓(ya)是(shi)多(duo)數(shu)科(ke)技(ji)工(gong)作(zuo)者(zhe)的(de)共(gong)識(shi)。同(tong)時(shi)從(cong)嚴(yan)格(ge)意(yi)義(yi)上(shang)講(jiang)
，無(wu)論(lun)是(shi)發(fa)改(gai)委(wei)也(ye)好(hao)，還(hai)是(shi)電(dian)力(li)部(bu)門(men)也(ye)好(hao)，都(dou)是(shi)《綱要》的執行者。

　　國guo家jia電dian網wang公gong司si主zhu張zhang發fa展zhan更geng高gao電dian壓ya等deng級ji
，是shi因yin為wei隨sui著zhe經jing濟ji發fa展zhan
，裝zhuang機ji容rong量liang越yue來lai越yue大da
，輸shu送song距ju離li越yue來lai越yue長chang。我wo國guo遠yuan距ju離li輸shu電dian一yi直zhi在zai增zeng加jia，特te別bie是shi西xi電dian東dong送song以yi後hou。因yin為wei在zai東dong部bu沿yan海hai

，除chu核he電dian站zhan外wai

，建jian設she大da型xing火huo電dian和he水shui電dian的de機ji會hui不bu多duo，所suo以yi需xu要yao大da規gui模mo遠yuan距ju離li輸shu電dian等deng。

　　我之所以支持特高壓，就我個人經曆而言還有一件事情，就是當時的“二灘棄水”。二er灘tan水shui電dian站zhan當dang時shi是shi中zhong國guo最zui大da的de水shui電dian站zhan，建jian好hao後hou正zheng好hao趕gan上shang中zhong國guo經jing濟ji低di穀gu期qi，二er灘tan水shui電dian站zhan的de電dian沒mei人ren要yao。我wo負fu責ze主zhu持chi分fen電dian
，但dan也ye很hen勉mian強qiang。因yin為wei當dang時shi連lian接jie川chuan渝yu的de輸shu電dian線xian路lu還hai沒mei建jian，隻zhi能neng在zai四si川chuan範fan圍wei內nei消xiao納na，那na個ge時shi候hou經jing濟ji低di迷mi，大da家jia都dou不bu要yao。當dang時shi把ba二er灘tan的de電dian分fen成cheng幾ji檔dang，其qi中zhong一yi種zhong是shi計ji劃hua內nei的de電dian，好hao像xiang連lian3毛錢都不到。在這個電量以外再發的電，叫計劃外電量，隻有3分錢一度，當時說這連磨損費都不夠。

　　為分電的事，我到處求人，請他們幫著解決。其中就找到了當時電力部分管科技的副部長陸延昌。從二灘水電站送出來的電
，一條500千伏交流線路隻能送90多萬千瓦。我問為什麼送那麼少？ 他說這都是算出來的，是根據導線發熱情況計算的。我說要是這樣的話，費了半天勁建一條 500千伏的交流線路，說多了才送100萬~120萬wan千qian瓦wa

，這zhe樣yang算suan的de話hua
，得de需xu要yao多duo少shao條tiao線xian路lu啊a。建jian設she線xian路lu也ye不bu容rong易yi啊a
，而er且qie到dao處chu都dou是shi輸shu變bian電dian線xian路lu既ji影ying響xiang觀guan瞻zhan，更geng要yao占zhan用yong沿yan線xian的de森sen林lin和he土tu地di。這zhe件jian事shi給gei我wo留liu下xia了le很hen深shen的de印yin象xiang。原yuan來lai的de500千伏交流線路的輸送容量並不大，大數說就是100萬千瓦左右
；±500千伏直流當時輸送容量大約300萬千瓦。因此，要想輸送容量大
，就隻有在提高電壓等級上做文章。

　　國家電網公司提出發展特高壓之後，發改委等有關部門認真地做了多次論證，有的論證的參會專家有200duoren

，bingtebieyaoqingchifanduiyijiandezhuanjia。daduoshuyijianshizhichide，fanduideshao

，danlunzhenghuihaishihenzhongshifanduiyijian。fanduiliyouqianhouyeyoubianhua，lirudangshikesuowozhanzhengzhongmeiguoshiyongleshimozhadan，yourenrenweishimozhadanhuirangtegaoyazaigengdafanweineiduandian
；再zai如ru說shuo特te高gao壓ya對dui人ren體ti有you害hai。這zhe兩liang個ge理li由you都dou從cong技ji術shu角jiao度du給gei予yu分fen析xi否fou定ding了le。後hou來lai又you有you反fan對dui意yi見jian提ti出chu美mei東dong大da停ting電dian的de案an例li，以yi及ji國guo家jia電dian網wang公gong司si發fa展zhan特te高gao壓ya是shi為wei了le阻zu礙ai改gai革ge等deng理li由you。但dan這zhe些xie爭zheng論lun，都dou抵di不bu上shang經jing過guo嚴yan格ge的de科ke學xue計ji算suan和he模mo擬ni計ji算suan，特te別bie是shi後hou來lai的de實shi踐jian也ye證zheng明ming，特te高gao壓ya是shi安an全quan的de。

　　特高壓扶持了裝備製造業

　　特高壓使整個輸變電裝備製造業的水平上了一個大的台階。

　　很長一段時間
，±500千qian伏fu直zhi流liu的de大da部bu分fen設she備bei都dou是shi國guo外wai的de
，那na時shi我wo挺ting生sheng氣qi，老lao說shuo今jin後hou再zai建jian就jiu能neng實shi現xian國guo產chan化hua
，但dan後hou來lai還hai是shi國guo產chan化hua不bu了le
，有you好hao幾ji個ge關guan鍵jian部bu件jian不bu會hui做zuo
，比bi如ru晶jing閘zha管guan

，就jiu是shi大da功gong率lv整zheng流liu器qi。到dao了le交jiao流liu1000千伏和直流±800千伏
，歐洲、日本企業有做試驗的，但沒有工程化應用的。

　　發展特高壓扶持了我國的裝備製造業，我們不是簡單地去買人家的設備，而是要在國內生產
，特別是特高壓的變壓器、開關、絕緣等關鍵設備實現了國產。事實上，別的國家因為沒有特高壓項目
，也就沒有工業化生產這些東西。上世紀80年nian代dai
，我wo國guo成cheng立li了le國guo務wu院yuan重zhong大da技ji術shu裝zhuang備bei領ling導dao小xiao組zu
，我wo也ye是shi這zhe個ge小xiao組zu的de成cheng員yuan。我wo一yi直zhi堅jian持chi一yi條tiao原yuan則ze，就jiu是shi重zhong大da裝zhuang備bei的de研yan發fa一yi定ding要yao與yu重zhong大da工gong程cheng相xiang結jie合he，如ru果guo不bu和he重zhong大da工gong程cheng相xiang結jie合he，空kong對dui空kong地di研yan發fa，製zhi造zao出chu來lai以yi後hou沒mei人ren需xu要yao，你ni花hua了le很hen大da精jing力li，投tou入ru了le很hen大da成cheng本ben，卻que得de不bu到dao回hui報bao。特te高gao壓ya也ye是shi這zhe個ge特te點dian
，我wo們men不bu是shi像xiang日ri本ben那na樣yang，為wei了le將jiang來lai找zhao市shi場chang去qu研yan發fa，而er是shi一yi開kai始shi就jiu有you目mu標biao，±800千伏的有目標
，1000千伏的也有目標。通過招標

，設備製造廠商對未來產品的市場看得見摸得著。如果沒有工程項目，誰會下大功夫去投入、去研發
，即使研發出來也沒有人要。這種模式很好。

　　特高壓還走出了國門，國家電網公司中標了巴西美麗山特高壓直流項目。當時巴西能源部長來訪問時，我陪同他們參觀了向家壩—上海±800千伏特高壓直流輸電示範工程的上海奉賢變電站。他們回國後，巴西國內經過激烈的爭論，最後決定建設±800千伏直流輸電線路。國家電網公司競標時，順理成章中標。

　　特高壓原來沒有國際標準

，±800千伏直流
、1000千(qian)伏(fu)交(jiao)流(liu)的(de)標(biao)準(zhun)都(dou)是(shi)我(wo)們(men)國(guo)家(jia)製(zhi)定(ding)的(de)，國(guo)際(ji)上(shang)也(ye)采(cai)納(na)了(le)，把(ba)我(wo)們(men)的(de)標(biao)準(zhun)作(zuo)為(wei)國(guo)際(ji)上(shang)這(zhe)個(ge)電(dian)壓(ya)等(deng)級(ji)的(de)標(biao)準(zhun)。特(te)別(bie)是(shi)特(te)高(gao)壓(ya)之(zhi)後(hou)，在(zai)輸(shu)變(bian)電(dian)技(ji)術(shu)領(ling)域(yu)，我(wo)們(men)已(yi)經(jing)達(da)到(dao)國(guo)際(ji)先(xian)進(jin)水(shui)平(ping)。

　　通(tong)過(guo)發(fa)展(zhan)特(te)高(gao)壓(ya)交(jiao)直(zhi)流(liu)電(dian)網(wang)，我(wo)國(guo)輸(shu)變(bian)電(dian)技(ji)術(shu)水(shui)平(ping)和(he)裝(zhuang)備(bei)製(zhi)造(zao)水(shui)平(ping)都(dou)提(ti)升(sheng)了(le)大(da)的(de)檔(dang)次(ci)，達(da)到(dao)了(le)世(shi)界(jie)先(xian)進(jin)水(shui)平(ping)，有(you)些(xie)方(fang)麵(mian)甚(shen)至(zhi)處(chu)於(yu)世(shi)界(jie)領(ling)先(xian)地(di)位(w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