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kadhoai.com.cn 2026-04-09 21:08:36 來源:人民日報
盡管中國成為裝備製造業第一大國,但技術對外依存度逾50%,形成“增量不賺錢”的怪圈
在日前召開的首屆軌道交通裝備製造“三基”技術創新論壇上,中國工程院副院長幹勇院士疾呼,“盡管2008年我國裝備製造業的總產值已超過美國,躍居世界第一,但製造業對外的依存度超過了50%,加快共性基礎性研發已刻不容緩!”
是什麼絆住了裝備製造業轉型升級的腳步?如何走出“產值第一但利潤在外”的怪圈?擺在中國裝備製造業麵前的挑戰,基礎而艱難。
製造業第一大國的尷尬
80%的高端芯片與發電設備優質大型鑄鍛件、90%的高擋數控機床及機器人,以及近100%的高鐵軸承,都依賴國外進口
“蛟龍都潛海了,嫦娥都登月了,可是這麼厲害的中國裝備製造業,卻造不出一台生產絲襪的裝備,多麼諷刺啊!” 常州市潤源經編機械有限公司營銷總監許亮,曾在世界最大的經編機製造商卡爾邁耶工作逾10年,實現高端裝備國產化讓他和現在的老板一拍即合。
zaixuliangkanlai,buqiyandesiwajijiushizhongguozhuangbeizhizaoyedesuoying。siwajishijingbianjixiedeyizhong。jinguanjiezhiqunian,woguojingbianjixieshuliangyizhanquanqiuzongliangde85%,且出口均價同比增長了50.7%,但進口均價卻是出口均價的3.93倍。而且許多高轉速、智能化的經編機我國尚無法製造。
“絲襪機轉速高達每分鍾4000轉,這樣的高轉速對鋼材強度和製造精度要求極高,差之毫厘,就會引發機器報廢。而基礎材料、基礎製造工藝恰恰是中國裝備製造業的軟肋,我們的鋼材、熱處理工藝等全都差著好幾個檔次。”許亮說。
基礎零部件、基礎工藝及基礎材料,(簡稱“三基”)是製造業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礎,其水平直接決定著重大裝備的性能、質量和可靠性。
“我國製造業大型成套裝備基本滿足國民經濟建設的需求,但存在核心技術受製於人等深層次的矛盾;特別是高端裝備的迅猛發展與配套的‘三基’產品供應不足的矛盾,已成為製約產業發展的瓶頸,是製造業由大變強的最大短板。”中國南車股份有限公司中央研究院院長王軍說。
“三基”發(fa)展(zhan)滯(zhi)後(hou),直(zhi)接(jie)表(biao)現(xian)為(wei)高(gao)端(duan)材(cai)料(liao)與(yu)零(ling)部(bu)件(jian)自(zi)給(gei)率(lv)不(bu)高(gao),製(zhi)造(zao)產(chan)業(ye)增(zeng)長(chang)過(guo)度(du)依(yi)賴(lai)加(jia)工(gong)製(zhi)造(zao)及(ji)單(dan)機(ji)製(zhi)造(zao)的(de)增(zeng)長(chang),大(da)量(liang)利(li)潤(run)外(wai)流(liu)。數(shu)據(ju)顯(xian)示(shi),目(mu)前(qian)我(wo)國(guo)製(zhi)造(zao)業(ye)技(ji)術(shu)對(dui)外(wai)依(yi)存(cun)度(du)超(chao)過(guo)了(le)50%,80%的高端芯片、80%發電設備優質大型鑄鍛件、90%的高擋數控機床及機器人、近100%的高鐵軸承,都依賴國外進口。
“重大裝備和主機產品所需高端零部件、高端材料依賴進口,導致主機和成套設備陷入‘空殼化’困境。像為工程機械配套的30兆帕以上高壓泵、閥和馬達幾乎全部進口,行業70%的利潤都被進口零件吞噬了。”機械科學研究院原副院長、中國工程院製造強國戰略研究院總體組代表屈賢明說。
“三基”發展滯後還導致產業資源利用率低,造成國產裝備質量、可靠性和壽命差的問題。以高端結構材料為例,我國仍有25%的材料、零部件依賴進口;45%的材料“能幹展品,但不能造產品”,無法實現批量生產。“我國製造業單機能耗是發達國家平均水平的8倍,一年因產品質量問題造成的經濟損失就達2000多億元。”幹勇說。
更值得警惕的是,大量基礎產品依賴進口不僅增加了整機的成本,而且出現了受製於人的尷尬局麵,關鍵“三基”產品的價格越來越高,交貨期卻沒有保證。
到底哪裏拖了後腿
我們習慣了“逆向工程”,原有承擔共性技術研發的轉製院所也都忙著產業化
“三基”產品發展滯後,到底哪裏拖了後腿?
這與我國“逆向工程”的傳統發展模式有關。“長(chang)期(qi)以(yi)來(lai),我(wo)們(men)都(dou)是(shi)逆(ni)向(xiang)創(chuang)新(xin),即(ji)先(xian)開(kai)發(fa)整(zheng)機(ji),滿(man)足(zu)使(shi)用(yong)需(xu)求(qiu)問(wen)題(ti),再(zai)開(kai)發(fa)基(ji)礎(chu)材(cai)料(liao),解(jie)決(jue)國(guo)產(chan)化(hua)問(wen)題(ti)。這(zhe)樣(yang)的(de)研(yan)發(fa)模(mo)式(shi)導(dao)致(zhi)我(wo)們(men)以(yi)較(jiao)快(kuai)的(de)速(su)度(du)走(zou)出(chu)了(le)短(duan)缺(que)經(jing)濟(ji),但(dan)基(ji)礎(chu)理(li)論(lun)研(yan)究(jiu)不(bu)足(zu),核(he)心(xin)共(gong)性(xing)技(ji)術(shu)積(ji)累(lei)不(bu)足(zu),核(he)心(xin)工(gong)藝(yi)儲(chu)備(bei)不(bu)足(zu),為(wei)產(chan)業(ye)轉(zhuan)型(xing)升(sheng)級(ji)埋(mai)下(xia)了(le)隱(yin)患(huan)。”屈賢明說。
我國裝備製造業走上“逆向工程”的軌道,是受到客觀曆史環境的影響。發達國家工業化是從零起步,“三基”不得不全部自己做。而我國工業化是在全球化開放環境下推進的,已經有了廣泛的專業分工,並不需要什麼都要自己做。“但現在我們要從產業鏈低端走向高端裝備,人家要麼不賣你核心零部件與材料,要麼漫天要價,就把咱們脖子卡住了。”屈賢明說。
“重主機,輕基礎”的畸形政績觀影響也不容小覷。“gaozhuji,zhengjimingxian,eryixiangjichuzhengjikanqilaibuxianyan,erqiezhishaoyaosiwuniancaijianchengxiao,zheqijianqiyelingdaodeyejibuxianyan,zaixianyouzhengjikaohetixixia,meiyouyejizenmeshengzhi?qiyelingdaokaolvhualehendarenlicailiburukuodachannenglaiqiankuai,namegao‘三基’的動力在哪裏?”屈賢明說。
“三基”研(yan)發(fa)也(ye)缺(que)乏(fa)共(gong)性(xing)技(ji)術(shu)及(ji)基(ji)礎(chu)性(xing)研(yan)究(jiu)的(de)支(zhi)持(chi)。一(yi)條(tiao)完(wan)善(shan)的(de)創(chuang)新(xin)鏈(lian)條(tiao)應(ying)以(yi)基(ji)礎(chu)研(yan)究(jiu)為(wei)基(ji)石(shi),以(yi)共(gong)性(xing)技(ji)術(shu)研(yan)究(jiu)為(wei)紐(niu)帶(dai),以(yi)理(li)論(lun)開(kai)發(fa)應(ying)用(yong)為(wei)出(chu)口(kou)。而(er)目(mu)前(qian)我(wo)國(guo)的(de)基(ji)礎(chu)性(xing)研(yan)究(jiu)和(he)共(gong)性(xing)技(ji)術(shu)研(yan)究(jiu)是(shi)最(zui)脆(cui)弱(ruo)的(de)短(duan)板(ban)。原(yuan)本(ben)承(cheng)擔(dan)著(zhe)基(ji)礎(chu)性(xing)研(yan)究(jiu)和(he)共(gong)性(xing)技(ji)術(shu)研(yan)發(fa)的(de)大(da)量(liang)科(ke)研(yan)院(yuan)所(suo),在(zai)轉(zhuan)製(zhi)成(cheng)為(wei)企(qi)業(ye)後(hou)更(geng)注(zhu)重(zhong)見(jian)效(xiao)快(kuai)的(de)應(ying)用(yong)研(yan)究(jiu)和(he)產(chan)業(ye)化(hua)。
“從(cong)目(mu)前(qian)情(qing)況(kuang)來(lai)看(kan),國(guo)家(jia)宏(hong)觀(guan)的(de)產(chan)業(ye)共(gong)性(xing)技(ji)術(shu)政(zheng)策(ce)和(he)發(fa)展(zhan)策(ce)略(lve)尚(shang)不(bu)明(ming)朗(lang),原(yuan)有(you)承(cheng)擔(dan)共(gong)性(xing)技(ji)術(shu)研(yan)發(fa)的(de)轉(zhuan)製(zhi)院(yuan)所(suo)忙(mang)於(yu)產(chan)業(ye)化(hua)進(jin)程(cheng),相(xiang)關(guan)研(yan)究(jiu)基(ji)地(di)和(he)研(yan)究(jiu)平(ping)台(tai)處(chu)於(yu)分(fen)散(san)或(huo)閑(xian)置(zhi)狀(zhuang)態(tai)、各自為戰。”幹勇說。
裝zhuang備bei製zhi造zao業ye基ji礎chu工gong藝yi的de提ti升sheng,還hai離li不bu開kai高gao素su質zhi的de產chan業ye工gong人ren隊dui伍wu。據ju中zhong國guo紡fang織zhi工gong業ye聯lian合he會hui人ren事shi部bu副fu主zhu任ren孫sun曉xiao音yin回hui憶yi,有you一yi年nian某mou紡fang織zhi企qi業ye進jin口kou了le一yi批pi德de國guo高gao端duan機ji械xie,在zai組zu裝zhuang說shuo明ming書shu上shang寫xie著zhe,“請將最後的螺扣向前轉三圈,再向後轉半圈,方可使用”。中國工人“聰明”地按兩圈半進行安裝調試,發現機器怎麼也用不了,直到按說明書做了,問題才迎刃而解。
“德國、日本產品為什麼質量可靠、受青睞?因為產業工人素質高,既保證了產品的製造精度,又促進了工藝的不斷提高。因此,提高製造業一線員工的素質刻不容緩。”孫曉音說。
補齊“由大到強”的短板
“三基”產業投資強度較低,適合中小企業介入,但也有賴於國家政策扶持
夯實裝備製造業基礎,首先要轉變思路。“三基”產業被稱為“中場產業”,是(shi)製(zhi)造(zao)業(ye)今(jin)後(hou)的(de)核(he)心(xin)和(he)帶(dai)動(dong)性(xing)產(chan)業(ye),就(jiu)像(xiang)一(yi)個(ge)球(qiu)隊(dui)要(yao)靠(kao)中(zhong)場(chang)球(qiu)員(yuan)組(zu)織(zhi)帶(dai)動(dong)。其(qi)體(ti)量(liang)比(bi)終(zhong)端(duan)設(she)備(bei)小(xiao),但(dan)利(li)潤(run)卻(que)較(jiao)高(gao)。像(xiang)汽(qi)車(che)整(zheng)件(jian)利(li)潤(run)率(lv)在(zai)5%,而零部件利潤就高達5.9%。
“基礎零部件、基礎材料、基礎工藝與主機應該是螺旋式上升的研發過程,就像造飛機,沒有發動機,沒有鈦合金型材,一樣沒法搞。”南車戚墅堰機車車輛工藝研究所總經理王文虎說,在國內充分競爭領域,越是關鍵零部件、基礎高端材料,越是利潤高,反倒是主機製造往往是掙辛苦錢。“這就是‘人無我有’‘人有我精’的技術優勢。”
“三基”產業投資強度較低,適合中小企業介入,而且宜使用傳統嫁接高新的研發模式。
去年以來,紡織業尤其是棉紡行業的經濟形勢一直不景氣,但今年剛剛進入細紗機市場的同和紡織機械製造有限公司,卻拿下了河南、山東75%以上的市場,銷售額翻了一番。
“做終端賺錢的企業,一定是自己有核心基礎零部件的質量與服務,所以我一出手就能拿下半壁市場。”做紡織機的關鍵零部件羅拉起家,同和紡機目前已是世界最大的羅拉生產企業,並開始向中高端緊密紡裝置、粗紗機、細紗機等整機進軍。董事長崔桂生是“三基”研發的受益者。“有核心部件再做整機,我就有了滿足企業訂製需求的基礎,競爭優勢很明顯。”
為了彌補目前創新體係的缺憾,目前我國一些大企業,特別是大型央企,開始建立各種形式的“中央研究院”,整合現有研發資源。在屈賢明看來,國外搞中央研究院確實有一些成功範例,但國內的這些研究院目前定位並不清晰。
“這(zhe)些(xie)中(zhong)央(yang)研(yan)究(jiu)院(yuan)與(yu)現(xian)有(you)研(yan)究(jiu)所(suo)的(de)定(ding)位(wei),應(ying)有(you)明(ming)確(que)區(qu)分(fen),不(bu)應(ying)再(zai)針(zhen)對(dui)當(dang)前(qian)市(shi)場(chang)需(xu)求(qiu)進(jin)行(xing)研(yan)究(jiu),而(er)應(ying)該(gai)著(zhe)眼(yan)於(yu)五(wu)年(nian)甚(shen)至(zhi)更(geng)長(chang)時(shi)期(qi)的(de)需(xu)求(qiu),搞(gao)好(hao)技(ji)術(shu)儲(chu)備(bei)。否(fou)則(ze)隻(zhi)是(shi)增(zeng)加(jia)機(ji)構(gou),沒(mei)有(you)實(shi)際(ji)意(yi)義(yi)。”屈賢明說,“現在我國經濟增速趨緩,處於中速增長期,正是調整的好時期,讓大家明白‘三基’的重要性,開發出獨一無二的產品比擴大產能更重要!”
補齊“三基”這塊短板,還有賴於國家政策扶持。2011年底,國家已發布《機械基礎件、基礎製造工藝和基礎材料產業“十二五”發展規劃》,並提出研究製定鼓勵用戶采用“三基”新產品和新工藝的政策。但此後並沒有相關細則落地。2013年“國家轉型升級強基工程”重點支持軸承用高標準軸承鋼材料等15個重點方向,對示範項目投資給予補助支持,單個項目補助金額最多不超過3000萬元。不過這筆補助對於企業搞研發仍是杯水車薪。
令人振奮的是,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已明確提出,“整合科技規劃和資源,完善政府對基礎性、戰略性、前沿性科學研究和共性技術研究的支持機製。”許多企業家呼籲,除了直接的財政補貼,有關部門應該為“三基”項目提供免稅、無息貸款等優惠政策,並盡快落實《決定》精神,明確相關扶持細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