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kadhoai.com.cn 2026-04-10 02:12:40 來源: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專欄作家 吳曉波
1993年(nian)的(de)初(chu)夏(xia),我(wo)很(hen)年(nian)輕(qing),接(jie)受(shou)我(wo)訪(fang)問(wen)的(de)這(zhe)個(ge)人(ren)也(ye)很(hen)年(nian)輕(qing),我(wo)們(men)坐(zuo)在(zai)浙(zhe)江(jiang)大(da)學(xue)的(de)大(da)草(cao)坪(ping)上(shang),相(xiang)談(tan)甚(shen)歡(huan),彼(bi)時(shi),青(qing)春(chun)如(ru)白(bai)雲(yun)蒼(cang)狗(gou),翻(fan)卷(juan)無(wu)度(du)。他(ta)那(na)年(nian)三(san)十(shi)而(er)立(li),是(shi)這(zhe)所(suo)江(jiang)南(nan)著(zhu)名(ming)高(gao)校(xiao)最(zui)年(nian)輕(qing)的(de)正(zheng)教(jiao)授(shou),學(xue)術(shu)前(qian)途(tu)大(da)好(hao),然(ran)而(er),他(ta)卻(que)決(jue)定(ding)下(xia)海(hai)創(chuang)辦(ban)一(yi)家(jia)高(gao)科(ke)技(ji)企(qi)業(ye)。那是一個改革即將複蘇的年份,鄧小平南巡一呼,天下人蠢蠢欲動。幾天後,我寫作的人物特寫《少一個科學家,多一個企業家,劃算嗎?》被新華社通發全國,刊登在幾乎所有的報紙上。
這位年輕的科學家名叫褚健。二十一年後的今天,我又在全國幾乎所有的新聞網站上讀到了他的名字,此時的標題是《浙大副校長褚健被批捕,或因侵吞國有資產》,照片上,年屆50的他已滿頭灰發,頹然中年。我回家查找當年的剪報,竟已不可得,往事被記憶吞沒,時間卻比任何想象都要殘忍。
在過去的這些年裏,我也有幾次機會了解和接觸過褚健,他還記得那次久遠前的訪談,每次見麵總是開玩笑地說,“是你‘害'了我,讓我出了莫名其妙的名。”褚chu健jian的de專zhuan業ye是shi化hua工gong生sheng產chan過guo程cheng自zi動dong化hua及ji儀yi表biao,在zai他ta看kan來lai,這zhe是shi一yi門men應ying用yong性xing的de學xue科ke,如ru何he將jiang實shi驗yan室shi裏li的de成cheng果guo轉zhuan化hua為wei經jing濟ji活huo動dong中zhong的de生sheng產chan力li是shi他ta們men這zhe一yi代dai科ke學xue家jia的de使shi命ming,因yin此ci,他ta走zou出chu實shi驗yan室shi,創chuang辦ban了le浙zhe江jiang大da學xue工gong業ye自zi動dong化hua公gong司si,它ta後hou來lai更geng名ming為wei中zhong控kong科ke技ji,成cheng為wei該gai領ling域yu裏li科ke技ji水shui準zhun最zui高gao的de企qi業ye,據ju媒mei體ti的de報bao道dao,“公司剛剛成立時,國內自動化行業基本被國外公司壟斷,但中控的崛起打破了這一局麵。2012年,中控集團擁有4000多員工,產值超過30億元,並製定了國內自動化行業的第一個國際標準。”在二十年裏,幾乎所有的政治局常委到浙江考察高科技企業,中控科技都是必到的一站。
而褚健對我的抱怨其實也是對我提出的那個設問的“反抗”。我從百度百科中查到,從1997年到2013年,褚健獲得過八個國家級的科學技術進步獎,其中兩次獲得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一次獲得國家技術發明二等獎。甚至在不久前的2013年7月,他的名字還出現在173位候選中國工程院院士名單中。也就是說,企業家褚健一直沒有放棄科學家的身份。
當然,在外人看來,在商業和學術上都收獲多多的褚健似乎也得到得太多了。在2005年,他被任命為浙江大學的副校長,分管人事、離退休、學校企業工作。他還是第十屆全國人大代表。有一回,他的一位浙大同事曾開玩笑地對我說,“除了長壽是一件不可知的事情之外,褚健已經得到了一切。”人間盈虧,否泰無常,此語中可有多少莫測。
到我寫作這篇專欄的時候,對褚健的罪名認定還沒有公布。據權威報道的資訊是:褚健這次事發可能與中控科技涉嫌掏空浙大海納資產的舊事有關。浙大海納是1999nianyouzhejiangdaxueqiyejituankongguyouxiangongsilianhezhejiangshengkejifengxiantouzigongsiyijichujiandengrengongtongfaqi,yishehuimujifangshishelidegufenyouxiangongsi。genjudangshidezhaogushu,zhedahainashangshishidehexinzichanzhuyaoyousankuai,jizhejiangdaxuebandaotichang、杭州浙大中控自動化公司、浙江大學快威科技產業總公司經營的業務。這三塊業務,經由資本運作,先後被剝離,並試圖再次包裝上市。在2003年,中控科技完成了一次決定性的增資轉讓,褚健及其妹妹以60%的股份成為第一大股東,褚健因此一度被流傳為“浙大首富”。
若這一段文字被認定確鑿。那麼,其事實過程應該是:在中控科技從浙大海納中被剝離出來的時候,完成了一次產權私有化的動作,而褚健家族成為了實際的產權所有者,也因此,落下了“侵吞國有資產”的罪名。
這是中國企業變革史上一段迄今仍然爭議重大的公案:從1998年到2004年,中國企業界發生過一場以國退民進為主題的產權清晰化運動,數以百萬計的國有、集體企業被出售予私人,其中,蘇南及浙北地區就有97%的國有、集體企業被私有化,從客觀上看,這無疑釋放了中國產業經濟的生產力,完成了產權私有化的“驚險一躍”,中國民營資本集團的格局是在這一時期被確定下來的。
raner,zaizheyiguochengzhong,congzhongyangzhengfudaodifangzhengfu,conglaimeiyouchutaiguochanquanlianghuagaigedezhengcexingtiaoli,yinci,meiyijiaqiyedechanquanqingxigaigedoushoufaaimeierhuiyanmoshen。congyangedexianxingfalvyiyishang,jihusuoyoudechanquangaigedoukeyibeishiwei“國有資產流失”,每一個產權獲益者都有“侵吞”之嫌。若讀者稍稍回憶一下,都應記得在2004年秋季之後,香港教授郎鹹平曾對海爾、長虹、TCL、春蘭及科龍等公司的產權改革提出質疑的轟動性新聞事件,幾乎所有被郎教授盯上了的企業,其清晰化方案都經不起“推敲”。正如已公布的信息可見,中控科技的產權清晰,正發生在2003年。
如果打一個比方的話,好比上百萬輛車過“安檢”,每一輛車和它的司機都有“違規動作”,若被攔下檢查,必無法通過,而製度性的問題是,“安檢”部門從來沒有公布“非違規法則”。
如今看來,中控科技是一輛在當年沒有被抽查到、然而卻在十年後突然又被拉出來進行重新“安檢”的車,而褚健就是那個倒黴的司機----我從一份網上流傳的申訴材料中看到,“褚健在2005年已經退出浙大中控,說明他沒有占有浙大中控產權的故意”,這當然有待進一步的案情公布。
這樣的悲劇,在2014年突然落到“已經得到了一切”的褚健頭上,實在是命運在開一個殘酷的玩笑。很多年後,人們也許將像今天歎息褚時健一樣地談論褚健。
這不是一篇為褚健做“無罪推論”的專欄。我隻是有一份特別惋惜的歎息,我隻是想起了二十一年的那片大學草坪。
如ru果guo在zai那na年nian,年nian輕qing的de正zheng教jiao授shou褚chu健jian沒mei有you萌meng動dong勃bo勃bo的de創chuang業ye之zhi心xin,如ru果guo他ta安an心xin於yu實shi驗yan室shi裏li的de科ke學xue家jia生sheng涯ya,也ye許xu,他ta早zao已yi是shi一yi位wei備bei受shou尊zun重zhong的de工gong程cheng院yuan院yuan士shi。然ran後hou,他ta會hui出chu現xian在zai那na些xie“高大上”的科技論壇上,神情悠然地討論——“中國的自動化行業在什麼時候可以打破被國外公司壟斷的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