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中國製造2025”規劃的推出
，“機器換人”的聲音驟然加大。如何看待這一熱潮
，記者日前專訪了全球知名機器人製造企業ABB集團中國總裁顧純元博士。

　　擁有上海交通大學工程專業學位和瑞典斯德哥爾摩皇家理工學院工程博士學位的顧純元，1989年加入ABB，在工業機器人和工業自動化領域
，是全球公認的行業專家。

　　在他看來，中國無疑已經是世界工業機器人最大的市場，近年機器人產業增長迅猛。但他認為，目前“機器換人”的經濟性還存在問題
，推動“機器換人”也不能單靠政府補貼設備，而是要著力建造機器人產業鏈，“把機器人用起來，維護好”。

　　而這方麵

，不是要“‘機器換人’，恰恰是最需要人”。顧純元說。

　　工業機器人進入人機交互時代

　　《21世紀》：ABB公司上月剛剛發布了第一款人機交互機器人
，它為什麼叫YuMi
？

　　顧純元：這是英文的寓意吧，you and me(你和我)。就是你我交互的概念。

　　《21世紀》：現在應用到什麼地方了嗎
？

　　顧純元：很多領域都可以應用，比如工業界的裝配

、搬運

，以及服務領域。它跟傳統機器人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傳統機器人由於安全門檻

，一定要用一個籠子跟人隔離開來；而YuMi可以坐在我們中間，理論上講人可以做的事情，YuMi就可以去做。

　　《21世紀》：這個機器人從研發到推出，大概用了多長時間

？

　　顧純元：ABB做(zuo)機(ji)器(qi)人(ren)有(you)四(si)十(shi)多(duo)年(nian)了(le)，到(dao)現(xian)在(zai)機(ji)器(qi)人(ren)的(de)標(biao)準(zhun)逐(zhu)漸(jian)成(cheng)熟(shu)起(qi)來(lai)
，安(an)全(quan)是(shi)第(di)一(yi)。下(xia)一(yi)代(dai)的(de)機(ji)器(qi)人(ren)需(xu)要(yao)什(shen)麼(me)樣(yang)的(de)呢(ne)？你(ni)到(dao)一(yi)個(ge)汽(qi)車(che)廠(chang)看(kan)，很(hen)多(duo)工(gong)藝(yi)都(dou)自(zi)動(dong)化(hua)了(le)
，但(dan)到(dao)最(zui)後(hou)一(yi)段(duan)總(zong)裝(zhuang)車(che)間(jian)去(qu)看(kan)一(yi)下(xia)，還(hai)是(shi)有(you)很(hen)多(duo)人(ren)。

　　為wei什shen麼me

？因yin為wei裝zhuang配pei本ben身shen工gong藝yi就jiu很hen複fu雜za
，如ru果guo全quan部bu搞gao成cheng一yi個ge全quan部bu的de無wu人ren車che間jian全quan自zi動dong化hua的de話hua
，從cong理li論lun上shang講jiang是shi可ke以yi的de
，但dan是shi成cheng本ben很hen高gao，至zhi少shao從cong目mu前qian來lai講jiang是shi不bu合he適shi的de。

　　如果把人跟機器進行互動，有些複雜的東西、有些機器不適合的東西由人來做
，有些人不適合的東西由機器來做
，二者互相配合就能夠提高整個生產效率。

　　人機配合的想法已經產生十幾年了，我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可以說
，YuMi是ABB幾代人的思考，第一台樣機做出來的是四五年以前的事情。

　　如果了解ABB的話，當年我在研發部門的時候，2001年推出的第一代多機互動機器人
，就是ABB提出來的
，可以實現當時兩個機械臂互相動
，比如一個拿著工裝，另一個去焊接。

　　但從整體上思考怎樣進行多機互動

，如何提供安全問題、解決視覺問題、解決觸覺問題
，還要通過創新解決成本的問題，讓有些成本要求比較低的製造業也可以使用，是比較難的，我們一直在解決這個問題。

　　《21世紀》：現在有什麼樣的客戶已經在使用了
？

　　顧純元：YuMi在這一屆漢諾威工業博覽會上正式推出後
，立即吸引了大批潛在客戶的關注。在展會上我當場就看到有人想使用。4月14日，ABB集團CEO史畢福即宣布已收到YuMi的首批訂單。

　　押寶中國市場

　　《21世紀》：Yumi是在中國研發的嗎
？我之前看材料說ABB公司是把中國作為全球機器人的總部，為什麼？

　　顧純元：實際上我們早就看到了機器人在中國會有飛速的發展，因為這也是一個必然規律，人口紅利會慢慢消失。

　　三十多年前我們進來時
，是跟著國外的客戶進來中國
，但是很快發現本土的客戶有自己的需求，所以當時到2003年、2004年的時候就做了戰略調研。我們當時判斷機器人能夠在中國扮演重要的角色，但當時我們機器人主要的資源、所謂的決策都是在歐洲、在瑞典。

　　dangshiyekaolvshuo
，jiqirenjinkoudoushimianshuide，jinkoujiukeyile。danhoulaiwomenhaishirenwei，buxing
，yinweixianzaishikeyide，weilaikendingshibugoude，shenzhixianzai
，buzaiguoneishengchanmeiyoushenmeyoushi。tongshi，womenjuedingzaizhongguozuoyanfa
，yinweizhelinengzhaodaoyongyoulianghaojiaoyuhexunliandegongchengshi。

　　《21世紀》：一定要在中國生產是滿足量的需求嗎？

　　顧純元：不(bu)是(shi)滿(man)足(zu)量(liang)的(de)需(xu)求(qiu)。一(yi)個(ge)是(shi)滿(man)足(zu)對(dui)客(ke)戶(hu)需(xu)求(qiu)的(de)響(xiang)應(ying)時(shi)間(jian)，另(ling)外(wai)隻(zhi)有(you)在(zai)中(zhong)國(guo)進(jin)行(xing)生(sheng)產(chan)，才(cai)能(neng)帶(dai)動(dong)和(he)扶(fu)植(zhi)整(zheng)個(ge)產(chan)業(ye)鏈(lian)，同(tong)時(shi)也(ye)可(ke)以(yi)降(jiang)低(di)成(cheng)本(ben)，這(zhe)是(shi)製(zhi)造(zao)業(ye)的(de)一(yi)個(ge)考(kao)量(liang)。在(zai)這(zhe)個(ge)前(qian)提(ti)下(xia)就(jiu)考(kao)慮(lv)未(wei)來(lai)要(yao)加(jia)快(kuai)決(jue)策(ce)過(guo)程(cheng)
，我(wo)們(men)覺(jiao)得(de)機(ji)器(qi)人(ren)總(zong)部(bu)、決策團隊應該設在中國
，要貼近市場。

　　《21世紀》：現在看來，當年把機器人全球總部放在這兒的決策是很明智的
？

　　顧純元：對dui啊a。我wo們men剛gang來lai的de時shi候hou中zhong國guo市shi場chang很hen小xiao。那na時shi候hou如ru果guo說shuo，中zhong國guo會hui變bian成cheng世shi界jie上shang最zui大da的de機ji器qi人ren市shi場chang，人ren家jia會hui覺jiao得de這zhe是shi天tian方fang夜ye譚tan
，但dan現xian在zai中zhong國guo已yi經jing取qu代dai日ri本ben成cheng為wei全quan球qiu最zui大da的de工gong業ye機ji器qi人ren市shi場chang，2008年到2013年的年均複合增長率是36%。

　　《21世紀》：公司方麵有什麼數據來支持嗎？

　　顧純元：現在機器人業務增長很快，我們在中國上海的生產數量已經超過3萬台了。中國市場年均業務增長也超過了30%，整體上在十年裏一直是高速增長。如果不是把集團總部和決策放在上海，相信我們的發展沒有這麼快。

　　《21世紀》：這個增長跟中國整體機器人市場增長是匹配的

？

　　顧純元：當然。很多事情做決策當然也是要有點運氣的，這個是肯定的。目前，ABB是唯一一家在中國打造工業機器人從研發、生產、銷售、工程
、係統集成到服務全產業鏈的跨國企業。ABB上海生產基地也是全球唯一的ABB噴塗機器人生產基地。今天
，ABB集團80%的機器人型號和90%的機器人產品已經在中國實現本地化生產。

　　培養機器人產業鏈

　　《21世紀》：下一步ABB在機器人方麵的布局是怎麼樣的
？

　　顧純元：下一步我們更多的是要做市場培育、推廣。現在國內機器人領域也很熱、很受重視。我們跟企業、政府
、行xing業ye也ye講jiang
，實shi際ji上shang我wo們men缺que的de不bu是shi產chan能neng。當dang然ran你ni可ke以yi建jian更geng多duo的de工gong廠chang，國guo家jia也ye可ke以yi投tou資zi，這zhe都dou沒mei有you問wen題ti。但dan現xian在zai的de問wen題ti是shi，對dui許xu多duo製zhi造zao類lei的de企qi業ye而er言yan，我wo把ba機ji器qi人ren白bai送song給gei他ta，他ta都dou不bu要yao，說shuo還hai占zhan了le他ta的de地di方fang，這zhe是shi因yin為wei他ta不bu會hui用yong。工gong業ye機ji器qi人ren本ben身shen是shi比bi較jiao專zhuan業ye的de產chan品pin，無wu論lun研yan發fa還hai是shi應ying用yong，都dou需xu要yao懂dong機ji器qi人ren工gong藝yi

、機器人
、編程

、安全、機械、電，壞了還要會服務

、接接線。電、機械、軟件

、安全都要懂，實際上你會發現在推廣的時候比較難。

　　從我們企業來講有兩個方麵，一個是從技術方麵盡量降低門檻，另外從市場上講，要大力發展機器人的集成商、合作夥伴，發展整個產業鏈——jiqirenbenshenzaizhenggechanyelianzhizhanhenxiaodeyikuai。birujiqirenchanzhishiyikuaiqian
，nabiandefujiazhizhishaoshiershidaoyibai，suoyizheshiyigejudawuxiandeshangji。

　　由於我們在中國的生產已經帶動了很多上下遊的產業鏈、供應商產業鏈，本土企業已經被我們帶動起來了，我覺得這個很好。現在市場需求這麼旺盛的前提下
，我們希望ABB能夠促進上遊產品供應鏈和下遊的應用，把這部分的價值大大開發出來。ABB現(xian)在(zai)有(you)很(hen)多(duo)的(de)合(he)作(zuo)夥(huo)伴(ban)，給(gei)他(ta)們(men)提(ti)供(gong)培(pei)訓(xun)，這(zhe)已(yi)經(jing)做(zuo)了(le)有(you)十(shi)幾(ji)年(nian)了(le)，一(yi)直(zhi)在(zai)不(bu)斷(duan)培(pei)訓(xun)合(he)作(zuo)夥(huo)伴(ban)
，讓(rang)他(ta)們(men)做(zuo)係(xi)統(tong)集(ji)成(cheng)商(shang)。我(wo)們(men)要(yao)在(zai)全(quan)國(guo)各(ge)地(di)建(jian)立(li)機(ji)器(qi)人(ren)的(de)應(ying)用(yong)中(zhong)心(xin)，包(bao)括(kuo)集(ji)成(cheng)中(zhong)心(xin)，致(zhi)力(li)於(yu)機(ji)器(qi)人(ren)的(de)推(tui)廣(guang)。

　　《21世紀》：現在各個地方政府“機器換人”的熱情很高。

　　顧純元：對，我也總跟他們講今年“機器換人”熱情很高，光靠補貼肯定是不可能解決問題的。

　　《21世紀》：為什麼光補貼不能解決問題？

　　顧純元：你(ni)給(gei)我(wo)舉(ju)一(yi)個(ge)例(li)子(zi)，哪(na)件(jian)事(shi)情(qing)靠(kao)補(bu)貼(tie)是(shi)持(chi)久(jiu)的(de)？補(bu)貼(tie)可(ke)以(yi)促(cu)進(jin)這(zhe)件(jian)事(shi)情(qing)，但(dan)是(shi)大(da)家(jia)要(yao)有(you)比(bi)較(jiao)清(qing)醒(xing)的(de)頭(tou)腦(nao)，補(bu)貼(tie)可(ke)以(yi)讓(rang)你(ni)嚐(chang)試(shi)，最(zui)後(hou)一(yi)定(ding)是(shi)一(yi)個(ge)商(shang)業(ye)行(xing)為(wei)。

　　zhegeshihouniyaopeiyangdangdigongyejiqirenchanyelian。xianzaiyouhenduogongyejiqirenchanyeyuanwojiaodehenhao，yinweijiqirenbenshentigongdeshiyigexitong。womenyeshizaiquanguogedijijicanyu，zheshiwomenxianzaizaizuodeshiqing。

　　最後機器人不是要換人
，我們現在缺的恰恰是人，缺的是技術型的人才

，技術型的技工、技術型的工程師。

　　《21世紀》：就是把機器人用起來以及開發
？

　　顧純元：對(dui)，用(yong)起(qi)來(lai)，維(wei)護(hu)起(qi)來(lai)。如(ru)果(guo)簡(jian)單(dan)使(shi)機(ji)器(qi)換(huan)人(ren)的(de)話(hua)是(shi)不(bu)合(he)算(suan)的(de)
，這(zhe)是(shi)第(di)一(yi)。第(di)二(er)

，反(fan)過(guo)來(lai)也(ye)可(ke)以(yi)講(jiang)，中(zhong)國(guo)作(zuo)為(wei)一(yi)個(ge)製(zhi)造(zao)大(da)國(guo)，核(he)心(xin)競(jing)爭(zheng)力(li)在(zai)哪(na)裏(li)呢(ne)
？跟(gen)其(qi)他(ta)國(guo)家(jia)之(zhi)間(jian)的(de)優(you)勢(shi)在(zai)哪(na)裏(li)呢(ne)？你(ni)真(zhen)正(zheng)做(zuo)大(da)機(ji)器(qi)人(ren)的(de)時(shi)候(hou)
，實(shi)際(ji)上(shang)大(da)家(jia)需(xu)要(yao)思(si)考(kao)的(de)是(shi)如(ru)何(he)利(li)用(yong)機(ji)器(qi)人(ren)來(lai)改(gai)變(bian)工(gong)藝(yi)生(sheng)產(chan)流(liu)程(cheng)，這(zhe)個(ge)是(shi)最(zui)關(guan)鍵(jian)的(de)。否(fou)則(ze)企(qi)業(ye)會(hui)發(fa)現(xian)用(yong)了(le)幾(ji)年(nian)之(zhi)後(hou)，招(zhao)工(gong)問(wen)題(ti)是(shi)解(jie)決(jue)了(le)，但(dan)如(ru)果(guo)不(bu)解(jie)決(jue)製(zhi)造(zao)周(zhou)期(qi)、成cheng本ben以yi及ji整zheng個ge工gong藝yi流liu程cheng的de問wen題ti，產chan品pin仍reng然ran沒mei有you競jing爭zheng力li。我wo這zhe裏li是shi有you人ren來lai幹gan活huo了le，沒mei有you人ren也ye有you機ji器qi人ren，但dan是shi東dong西xi更geng貴gui了le，這zhe是shi不bu行xing的de。如ru果guo是shi簡jian單dan的de機ji器qi換huan人ren，那na世shi界jie上shang這zhe個ge任ren務wu早zao就jiu完wan成cheng了le。

　　《21世紀》：這也是我們感覺實際上機器換人的步子沒有那麼快的原因？

　　顧純元：不(bu)可(ke)能(neng)那(na)麼(me)快(kuai)
，這(zhe)也(ye)是(shi)為(wei)什(shen)麼(me)不(bu)能(neng)光(guang)靠(kao)補(bu)貼(tie)。光(guang)拿(na)機(ji)器(qi)換(huan)了(le)人(ren)隻(zhi)解(jie)決(jue)招(zhao)工(gong)難(nan)的(de)問(wen)題(ti)，但(dan)是(shi)不(bu)解(jie)決(jue)根(gen)本(ben)的(de)問(wen)題(ti)，根(gen)本(ben)的(de)問(wen)題(ti)是(shi)要(yao)提(ti)高(gao)和(he)升(sheng)級(ji)製(zhi)造(zao)業(ye)。

　　在這個地方，中國的產業是有機會的。為什麼呢？現在不光是講工業4.0或者是中國製造2025，ABB講“物、服務與人互聯”，實際上這個概念就是如何把信息從終端用戶到製造業、下遊供應商有機整合起來。

　　從這個意義上講，光拿“機器人換人”是(shi)沒(mei)有(you)用(yong)的(de)
，一(yi)定(ding)要(yao)跳(tiao)到(dao)更(geng)高(gao)的(de)高(gao)度(du)來(lai)看(kan)整(zheng)個(ge)價(jia)值(zhi)鏈(lian)的(de)優(you)化(hua)，把(ba)機(ji)器(qi)人(ren)用(yong)起(qi)來(lai)。我(wo)相(xiang)信(xin)這(zhe)還(hai)是(shi)一(yi)個(ge)漫(man)長(chang)的(de)過(guo)程(cheng)，也(ye)是(shi)比(bi)較(jiao)激(ji)動(dong)人(ren)心(xin)的(de)過(guo)程(cheng)，它(ta)出(chu)現(xian)很(hen)多(duo)行(xing)業(ye)的(de)整(zheng)合(he)，有(you)新(xin)的(de)企(qi)業(ye)會(hui)冒(mao)出(chu)來(lai)，我(wo)相(xiang)信(xin)這(zhe)裏(li)麵(mian)有(you)很(hen)多(duo)的(de)變(bian)化(h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