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kadhoai.com.cn 2026-04-08 01:09:31 來源:人民智庫
2019年2月5日,德國聯邦經濟和能源部長彼得·阿爾特邁爾(Peter Altmaier)在柏林發布《國家工業戰略2030:對於德國和歐洲產業政策的戰略指導方針》(National Industrial Strategy 2030: Strategic Guidelines for a German and European Industrial Policy)的計劃草案(以下簡稱《德國工業戰略2030》)。
該草案從產業政策角度“首次提出了一項連貫的德國和歐洲的產業戰略”,因而,在德國及歐盟引起軒然大波,褒貶不一。各界普遍認為,這是德國為了應對來自美國、中國的競爭壓力而通過製訂新的產業政策,打造龍頭企業,加大力度保護德國和歐盟關鍵產業,提高其競爭力的重要舉措,是工業4.0戰略的進一步深化和具體化,意在推動德國在數字化、智能化時代實現工業全方位升級。
德國作為世界第四大經濟體,其工業聞名遐邇、享譽世界,緣何會提出工業戰略2030指導方針?《德國工業戰略2030》的主要內容有哪些?產生哪些爭議?《學術前沿》特邀中國人民大學歐洲問題研究中心研究員、公共管理學院教授黃燕芬通過分析《德國工業戰略2030》的產生背景、內容及相關爭議,並進入深度的客觀評析。
核心觀點
《德國工業戰略2030》的背景:
● 數字化、智能化時代德國工業的內在隱憂
● 數字化、智能化時代德國工業的外部挑戰
《德國工業戰略2030》的內容:
● 大力支持突破性創新活動,牢牢掌握工業主權和技術主導力
● 采取多種舉措,增強德國工業整體競爭力
● 在對外經濟關係中堅決反對他國強行幹涉市場經濟進程,並係統維護德國整體經濟利益
《德國工業戰略2030》的相關爭論:
● 整體上學術界對《德國工業戰略2030》持批評態度,貶多褒少
● 另一些經濟學家則同意《德國工業戰略2030》的部分觀點
● 工商界反應不一
● 黨派層麵:執政夥伴支持,反對黨猛烈抨擊
背景:數字化智能化時代的德國工業內憂外壓
德國是傳統工業國,始終秉存製造業立國理念,堅定不移地推動以工業為基礎的經濟模 式,是國際公認的、成績斐然的工業大國。隨著德國2017年製造業增加值在其國內增加值總額(GVA, the gross value added)占比達到 23.36%,deguogongyewuyongzhiyiyilingxianoumenggeguo,bingchuyuguojiqianlie。raner,zaiyishuzihuahezhinenghuaweitezhengdexinyilunkejihechanyegemingzhong,deguogongyequechuxianchuangxinfali,mianlinzhe“內憂外壓,前後夾擊”的局麵,《德國國家工業戰略2030》字裏行間深深地透露出對其未來經濟發展的危機感。
數字化、智能化時代德國工業的內在隱憂
第一,新興產業鮮有突破。德國在戰略性新興產 業領域很少有顛覆性的突破,這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麵。一是黯淡的突破性創新。《德國工業戰略2030》指出“當今最重要的突破性創新就是數字化”,而德國在數字化相關的領域卻沒有突破性 進展。德國的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比較落後,《德國數字戰略2025》顯示,截止2014年德國僅有7%的家庭使用光纖寬帶(同期瑞典為44%), 而且隻有大型企業才能連接光纖;2015年電信基礎投資與GDP比值在G20排名倒數第四。
德國數字化全球競爭力與其全球經濟地位不相符,阿裏研究院和畢馬威聯合發布的《2018全球數字經濟發展指數》報告顯示,德國排第13位,未進前十。在互聯網和人工智能等新興產業方麵, 德國沒有世界知名企業,德國沒有企業進入全球數字企業競爭力前十強。波士頓谘詢公司發布 《2018年全球最具創新力企業50強》榜單也顯示,前20強沒有德國企業,21-50強雖有7家德國企業,但主要是傳統企業。二是閉環式增值鏈缺損。新材料和新技術的缺失導致新興產業領域增值鏈受損,《德國工業戰略2030》指出,“創新型碳纖維材料主要在德國境外生產”。zaizidongjiashilingyu,deguozengzhilianquesungengweiyanzhong,dianchizhuyaolaiziyuyazhou,qichezhinengxitongzhuyaolaiziyumeiguo,deguoheouzhouzaizheyilingyudesunshidadao50%以上。
第二,傳統產業挑戰重重。《德國工業戰略2030》指出,德國在鋼鐵、銅及鋁工業、設備和機械製造和汽車產業等10個關鍵工業領域處於領先地位,但同時需要意識到“創新與數字化 帶來的巨大衝擊在德國傳統強勢領域會更加明顯”。新一輪的科技革命,數據猶如“水電煤”, 基於數據創新的一係列前沿技術將重塑各行各業,從根本上撼動現有工業體係,徹底顛覆傳統 工業活動與製造方法,並重新定義製造業價值鏈。
deguozaiguanjianjishutupoheshuzihuachuangxinfangmiandehuanmanjinzhanhuigeichuantongqiangshichanyedailaiweiji,yidanzaidianfuxingjishuchuangxinfangmianshili,qiyoushijiangbufucunzai。zhezhongqingkuangyijingkaishizaiqichechanyeshangyan,zhishichanquanmeitiIPRdaily聯合incoPat創新指數研究中心發布的《2018年全球自動駕駛技術發明專利排行榜(TOP100)》顯示,入選的100家企業中,中國36家,美國19家,日本18家,而德國隻有7 家;畢馬威發布的《2019自動駕駛汽車成熟度指數報告》也顯示,德國自動駕駛汽車成熟度在全球排名隻有第8名,比上一年度報告排名下滑了2名。
數字化、智能化時代德國工業的外部挑戰
第一,以美國為首的世界頂尖國家在新興產業領域闊步前進。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發達國家紛 紛提出促進製造業發展的產業戰略,大力推動先進製造業發展。在數字化新興產業領域,德國麵 臨著來自美國、日本等主要發達國家的激烈競爭。其中來自美國的競爭尤為突出。《G20國家 數字經濟發展研究報告(2018年)》顯示,2017年美國數字經濟規模總量高達11.50萬億美元,遙遙領先於其他國家,2018全球數字經濟發展指數也位居全球首位。
美國在互聯網、人工智能、自動駕駛和生物技術等尖端科技領域引領全球,而德國在這些關鍵科技領域卻幾乎沒有什麼建樹。德國也沒有一家企業可以和蘋果、亞馬遜、穀歌、微軟等美國科技企業匹敵。此外,日本在人工智能、聯網機器和機器人技術以及汽車工業等新興製造業領域的強勁發展勢頭,也給德 國帶來了較大壓力。《2018年世界機器人報告》顯示,2017年日本工業機器人製造商出貨量占全 球56%,是世界最大的工業機器人製造國。
第二,以中國為首的新興市場國家在新興 產業和傳統產業雙向發力,追趕勢頭強勁。根據 德勤《2016全球製造業競爭力指數》報告, 2016全球製造業競爭力排行榜中,中國位居第一,德國第三,預計到2020年印度與德國 的差距將大幅縮小。新興市場國家中,中國製造業發展最為迅猛,對德國的追趕勢頭最為強勁。2017年中國製造業增加值占全球的比重為 26.62%,連續多年穩居世界第一。
《德國工業戰略2030》認為中國是實施產業政策特別成功的國家,中國通過實施一係列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大力推動提高其工業競爭力,《中國製造2025》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戰略計劃。麥肯錫發布的《中國數字經濟報告》顯示,中國在電子商務和數字支付領域已經領先全球,電商交易額已超過英、美、日、法、德五國的總和;獨角獸公司數量占全球1/3,獨角獸公司價值約占全球43%。
中國還培育出華為、阿裏巴巴、騰訊和百度等一批具有全球競爭力的高科技公司。此外,近 年來中國企業頻頻收購德國高科技企業,國際知名谘詢服務機構安永的報告顯示,2016、2017 年中資企業並購德國企業分別為68、54家,其中美的收購德國機器人巨頭庫卡是影響力最大的 收購案之一。中資企業大規模的收購在德國引起極大反響。
德國部分工商界團體、媒體和公眾開 始擔憂中資企業收購,一時間“技術陰謀論”甚囂塵上。中國通過創新驅動發展、海外並購等綜合發展方式正迅速追趕發達國家,這給德國造成了很大的競爭壓力。
《德國工業戰略2030》的內容
《德國工業戰略2030》的目標
一是根本目標:《德國工業戰略2030》在開篇指出,“‘2030年國家工業戰略’的目標是與工業界的利益相關者一道,在所有相關領域的國家、歐洲和全球層麵確保和恢複經濟和技術能力、競爭力和產業領導”。這直接道明了《德國工業戰略2030》的根本性目標,即維護和確保德國在工業、jishuhejingjifangmiandeshijielingxiandiwei。zhezhonglingxiandiweiyouliyuchangjiubaozhangdeguodejiuyeshuiping,tigaoguojiajingjishilihecujinguojiafanrong。tongshi,zaiguojijingjiguanxizhong“堅決反對他國強行幹涉市場經濟進程並係統地保護德國的經濟利益,從來給全球帶來更大的市場、更繁榮的經濟”。
二是直接目標:到2030年,逐步將製造業增加值在德國和歐盟的增加值總額(GVA)中所占的比重分別擴大到25%和20%。《德國工業戰略2030》在“目標”部分直接提出了這一明確的目標,並且在後文中多次重申。2007~2017年德國製造業增加值占總增加值比重,其中2017年德國製造業增加值在其國內增加值總額占比為23.36%,這意味著德國在未來的十多年內將提高1.64個百分比的比重,這個比重看起來很小,但是對於正處“去工業化”階段的德國,要實現這一目標卻需要付出非常大的努力。
《德國工業戰略2030》中的產業政策建議
《德國工業戰略2030》的產業政策建議可歸納為支持突破性創新(Ground-breaking Innovations)活動的措施、提升工業整體競爭力的措施和對外經濟方麵的措施三大方麵。
第di一yi,大da力li支zhi持chi突tu破po性xing創chuang新xin活huo動dong,牢lao牢lao掌zhang握wo工gong業ye主zhu權quan和he技ji術shu主zhu導dao力li。突tu破po性xing創chuang新xin從cong根gen本ben上shang打da破po了le以yi前qian的de流liu程cheng或huo技ji術shu,並bing用yong新xin的de技ji術shu取qu而er代dai之zhi,這zhe些xie創chuang新xin是shi“顛覆性的”,對經濟的重要領域甚至是所有領域及其增值鏈都會產生根本性的影響,從而改變遊戲規則。如果要長期保持 德國工業的未來生存能力和競爭力,必須能夠及時認清和預測全球科技發展趨勢,先發製人,在 顛覆性技術方麵取得領先地位,不然就有可能損失巨大的增值空間。
《德國工業戰略2030》首次將產業問題提高到了“工業主權和技術主導力”(Industrial and Technological Sovereignty and Capacity)的高度,指出“德國經濟中,掌握工業主權和技術主導力是維持德國未來生存能力的決 定性挑戰。德國經濟必須能夠經受住所有主要領域的全球競爭,特別是在關鍵技術和突破性創新方麵”。為了確保德國在關鍵技術領域搶占製高點和掌握主動權,成為規則的製定者(Rule makers),《德國工業戰略2030》提出了以下具體建議:
一是提議需要大力發展的具體突破性創新技術目錄。《德國工業戰略2030》認為,當今最重要的突破性創新就是數字化,尤其是人工智能,代表了自蒸汽機發明以來最大的突破性創新,帶動了平台經濟、自動駕駛等領域的快速發展。機器與互聯網的相互連接構成的工業4.0則是另一個極其重要的突破性技術,工業生產中應用互聯網技術逐漸成為標配,實現製造、供應、銷售信息的數據化、智慧化。
此外,納米技術和生物技術、新材料和輕質建築技術以及量子計算的發展都可能在工業領域改變遊戲規則,成為突破性技術。鑒於過去15年突破性創新已經急劇加速,落伍的經濟體和企業麵臨從“規則製定者”(Rule makers)轉變為“規則遵守者”(Rule-takers)的風險,必須把握機會,迅速采取行動。
二是修改競爭法,支持一些關鍵領域大企業的合並,尤其強調打造龍頭企業成為本國及歐洲旗艦(National and European Champions)的重要性。因為顛覆性創新需要大量的資金、人才等生產要素的投入,所以隻有大企業才有足夠的能力和實力從事創新活動。而德國在互聯網、人工智能和自動駕駛等新興產業領域缺乏全球性大企業,因此,《德國工業戰略2030》提出要支持這些關鍵領域企業的合並,增加規模優勢,打造龍頭企業成為本國及歐洲旗艦(National and European Champions)。
鑒於著眼於全球市場的、有用且必要的德國或歐盟企業合並,經常因為現有法律過分聚焦本土而受到限製,阻礙了龍頭企業的形成,為此,《德國工業戰略2030》指出“鑒於當前的全球市場,德國或歐盟的公司合並是有用且有必要的”,並提出應該重審和修改德國和歐盟的競爭法,支持一些關鍵領域大企業的合並,打造龍頭企業提高其國際競爭力。
三是建立國家參與機製(National Participation Facility),國家可持有戰略重要性企業的股份,參與關鍵領域發展。由於一些戰略性關鍵領域需要大量資金而且關乎國家安全利益,因此,《德國工業戰略2030》提出國家可以購買和持有這些領域企業的股份,而且經濟意義越大的領域,國家將會更加積極主動參與其中。
《德國工業戰略2030》還具體提出:“在平台經濟、人工智能和自動駕駛等極為重要的議題上,為實現目標進行直接的國家參與(a direct state involvement)——如同空中客車當時的情形,這種幹預是必要的、合理的。”此外,對自動駕駛增值鏈非常重要的電池生產,該草案提出國家可以支持組建辛迪加的方式提供援助(state assistance through to support in the formation of syndicates)。
四是修改補貼法,對具有突破性影響的創新 領域施行限時補貼(Facilitating Time-limited Subsidies)。顛覆性創新有利於提高國家競爭力和增強國家經濟實力,《德國工業戰略2030》 指出,德國的主要競爭對手國家通過各種方式對顛覆性創新領域進行了補貼,這使德國相關企 業處於不平等的競爭地位,為了支持這些領域企業的發展,《德國工業戰略2030》提出,“一些具有突破性影響的創新領域能獲得強大的競爭力,服務於國家的整體經濟利益,對於這些領域國家應施行限時補貼(Facilitating Time-limited Subsidies)”。
第二,采取多種舉措,增強德國工業整體競爭力。工業是德國的經濟命脈,為了進一步增強 德國工業整體競爭力,《德國工業戰略2030》提出以下舉措:
一是擴大處於領先地位的工業產業的優勢,增強競爭力。《德國工業戰略2030》指出,德 國在鋼鐵及銅鋁工業、化工產業、設備和機械 製造、汽車產業、光學產業、醫學儀器產業、 環保技術產業、國防工業、航空航天工業和增材製造(3D打印)等deng十shi個ge工gong業ye領ling域yu處chu於yu全quan球qiu領ling先xian地di位wei,這zhe些xie領ling先xian的de關guan鍵jian工gong業ye領ling域yu是shi德de國guo經jing濟ji重zhong要yao支zhi柱zhu,是shi德de國guo現xian有you工gong業ye競jing爭zheng力li的de核he心xin,創chuang造zao了le大da量liang的de工gong業ye就jiu業ye機ji會hui,使shi德de國guo有you能neng力li維wei持chi其qi高gao收shou入ru水shui平ping及ji高gao水shui平ping的de教jiao育yu和he社she會hui保bao障zhang。
因此,《德國工業戰略2030》提出要開展趕超進程(launch a catching-up process)擴大這十個關鍵工業領域的優勢,必須繼續提高其全球競爭力,維持其世界領先地位,並且要“為爭取每一份工業崗位而奮鬥”。為此,德國必須不斷反思與改進工業生產的框架條件,如穩定電力與能源價格和社會保障貢獻率(必須永久保持在40%以下),降低企業稅收水平,從而削減企業成本,強化產業整體競爭地位。
二是保持閉環的工業增值鏈,擴大競爭優勢。《德國工業戰略2030》指出,保持一個閉環的工業增值鏈非常重要。如果增值鏈的所有部分——從基礎材料的生產,到整理和加工,再至分銷、服務、研究和開發都在一個經濟區域,那麼鏈條中的各個環節就會更具抵抗力,增值鏈也更有可能實現或擴大競爭優勢。
因此,《德國工業戰略2030》提出要把工業生產製造所有的環節放在一個經濟地區,打造完整的產業鏈,增加工業附加值,減少外部衝擊和威脅。在此基礎上,《德國工業戰略2030》還提出將采用一整套科學的方法分析現有增值鏈存在的問題,並提出相應的解決措施,擴大現有的產業鏈優勢。
三是強化對中小企業的支持,提供個性化優惠和支持,增強其應對顛覆性創新挑戰的能力。《德國工業戰略2030》指出“中小企業是德國經濟的特色優勢”,擁有許多世界隱形冠軍,“具有強大的技術專長和競爭力”。中zhong小xiao企qi業ye作zuo為wei德de國guo最zui重zhong要yao的de市shi場chang主zhu體ti,對dui德de國guo國guo民min經jing濟ji和he居ju民min就jiu業ye至zhi關guan重zhong要yao。然ran而er快kuai速su的de顛dian覆fu性xing技ji術shu創chuang新xin尤you其qi是shi數shu字zi化hua進jin程cheng給gei中zhong小xiao企qi業ye帶dai來lai了le巨ju大da的de挑tiao戰zhan。因yin此ci,《德國工業戰略2030》認為“中小企業需要個性化的優惠與扶持”,但並沒有明確提出優惠與扶持的具體措施。
第三,在對外經濟關係中堅決反對他國強行幹涉市場經濟進程,並係統維護德國整體經濟利益。在對外經濟關係層麵,《德國工業戰略2030》主要提出了兩點建議。
一(yi)是(shi)采(cai)取(qu)更(geng)有(you)效(xiao)的(de)措(cuo)施(shi),抵(di)製(zhi)非(fei)歐(ou)盟(meng)國(guo)家(jia)企(qi)業(ye)不(bu)正(zheng)當(dang)的(de)競(jing)爭(zheng)。自(zi)由(you)開(kai)放(fang)的(de)市(shi)場(chang)需(xu)要(yao)所(suo)有(you)市(shi)場(chang)參(can)與(yu)者(zhe)與(yu)競(jing)爭(zheng)者(zhe)都(dou)遵(zun)守(shou)公(gong)平(ping)競(jing)爭(zheng)的(de)市(shi)場(chang)規(gui)則(ze),但(dan)是(shi)有(you)一(yi)些(xie)國(guo)家(jia)沒(mei)有(you)遵(zun)守(shou)現(xian)行(xing)的(de)市(shi)場(chang)規(gui)則(ze),采(cai)用(yong)傾(qing)銷(xiao)和(he)濫(lan)用(yong)市(shi)場(chang)主(zhu)導(dao)地(di)位(wei)等(deng)行(xing)為(wei),損(sun)害(hai)了(le)德(de)國(guo)的(de)經(jing)濟(ji)利(li)益(yi)。因(yin)此(ci),《德國工業戰略2030》提出“德國和歐洲必須采取比以往更積極的行動來抵製其他國家不正當的競爭”。
二(er)是(shi)在(zai)涉(she)及(ji)國(guo)家(jia)經(jing)濟(ji)利(li)益(yi)的(de)重(zhong)要(yao)領(ling)域(yu),限(xian)製(zhi)和(he)阻(zu)止(zhi)非(fei)歐(ou)盟(meng)國(guo)家(jia)企(qi)業(ye)收(shou)購(gou)德(de)國(guo)企(qi)業(ye)。近(jin)年(nian)來(lai),德(de)國(guo)企(qi)業(ye)大(da)量(liang)被(bei)非(fei)歐(ou)盟(meng)企(qi)業(ye)收(shou)購(gou),尤(you)其(qi)是(shi)一(yi)些(xie)具(ju)有(you)較(jiao)高(gao)科(ke)技(ji)含(han)量(liang)的(de)企(qi)業(ye)被(bei)美(mei)國(guo)和(he)中(zhong)國(guo)企(qi)業(ye)收(shou)購(gou),導(dao)致(zhi)德(de)國(guo)的(de)相(xiang)關(guan)利(li)益(yi)團(tuan)體(ti)遊(you)說(shuo)政(zheng)府(fu),以(yi)國(guo)家(jia)經(jing)濟(ji)安(an)全(quan)為(wei)由(you)強(qiang)烈(lie)要(yao)求(qiu)德(de)國(guo)政(zheng)府(fu)采(cai)取(qu)保(bao)護(hu)主(zhu)義(yi)措(cuo)施(shi)維(wei)護(hu)其(qi)經(jing)濟(ji)利(li)益(yi)。因(yin)此(ci),《德國工業戰略2030》提出,在涉及國家經濟安全的重要領域,要對非歐盟企業收購德國企業的行為加以限製。
鑒於歐洲單一市場已使歐盟成員國之間的經濟利益緊密相連,《德國工業戰略2030》還提出了有關歐盟維度的相關倡議:其qi一yi,德de國guo期qi望wang與yu歐ou盟meng其qi他ta成cheng員yuan國guo一yi道dao共gong同tong推tui動dong製zhi定ding歐ou盟meng產chan業ye政zheng策ce,以yi扭niu轉zhuan歐ou盟meng國guo家jia的de去qu工gong業ye化hua進jin程cheng和he增zeng強qiang整zheng個ge歐ou盟meng工gong業ye競jing爭zheng力li。其qi二er,建jian議yi成cheng立li“工業部長理事會”(Council of Industrial Ministers),對產業政策進行集中的討論和決策。
《德國工業戰略2030》的相關爭論
《德國工業戰略2030》從產業政策角度“首次提出了一項連貫的德國和歐洲的產業戰略”,在德國學術界引起軒然大波,辯論圍繞以下問題展開:國家在市場經濟中應該在多大程度上幹預微觀層麵公司的利益?德國需要政府刻意扶持特定技術、特定產業、特定企業的產業政策嗎?保護主義能提高德國工業競爭力嗎?
整體上學術界對《德國工業戰略2030》持批評態度,貶多褒少。德國政府經濟顧問委員會“五賢人(Fünf Weisen)” 中的四位教授——菲爾德(Lars Feld)、施密特(Christoph Schmidt)、施納貝爾(Isabell Schnabel)和維蘭德(Volker Wieland)今年2月6日聯袂在德國《世界報》撰寫題為《阿爾特邁爾的產業政策是錯誤的戰略轉向》(Altmaier Industriepolitik ist ein Strategiewechsel in die falsche Richtung)的文章,全麵抨擊《德國工業戰略2030》,指出該草案設計的產業政策“嚐試確定對經濟具有‘戰略’重要性的具體技術或企業”,是完全錯誤的,因為對某些企業或行業的針對性扶持無異於拆東牆補西牆,必將對其他經濟主體產生負麵溢出效應;同時,國家保護和支持在國際競爭中落後的德國公司也會產生道德風險。
該gai文wen認ren為wei,在zai科ke技ji創chuang新xin層ceng麵mian,良liang好hao的de產chan業ye政zheng策ce應ying該gai包bao含han三san個ge主zhu要yao支zhi柱zhu,即ji運yun用yong市shi場chang導dao向xiang的de政zheng策ce工gong具ju為wei創chuang新xin和he企qi業ye參can與yu提ti供gong適shi當dang的de製zhi度du框kuang架jia;通過教育—研究—知識轉移等為技術創新創造良好的條件;國guo家jia通tong過guo增zeng加jia應ying用yong基ji礎chu研yan究jiu的de投tou入ru設she定ding有you針zhen對dui性xing的de科ke技ji創chuang新xin驅qu動dong。他ta們men認ren為wei政zheng策ce製zhi定ding者zhe不bu太tai可ke能neng擁yong有you對dui未wei來lai技ji術shu發fa展zhan或huo需xu求qiu變bian化hua的de準zhun確que知zhi識shi,進jin而er難nan以yi準zhun確que確que定ding顛dian覆fu性xing創chuang新xin的de具ju體ti技ji術shu、公司或行業,因此,政府應放棄幹預微觀經濟運行的指導性產業政策,改成為科技創新創造適宜的框架條件。
“五賢人”中的菲爾德(Lars Feld)更是直言該草案“隻是計劃經濟”(Schlechterdings Planwirtschaft),雖然該草案文字上寫堅持社會市場經濟原則,但是“它與路德維希·艾哈德的社會市場經濟沒有任何關係”。此外,曼海姆大學的宏觀經濟學教授格呂納(Hans Peter Grüner)認為,支持龍頭企業成長為“德國和歐洲旗艦”不利於市場競爭,最終隻會提高消費者的負擔”。
對於德國而言,“基於中國模式的產業政策不是一種選擇”。來自柏林德國經濟研究所(Deutsches Institut für Wirtschaftsforschung,DIW Berlin)的杜索(Tomaso Duso)博士也反對國家支持龍頭企業和確定關鍵產業的做法,“國家比市場更了解未來的技術、行業和市場,這是相當牽強的”,基於保護主義和大規模補貼的工業戰略將不會成功。
另一些經濟學家則同意《德國工業戰略2030》的部分觀點。據德國之聲報導,時任“五 賢人”中唯一公開支持該戰略草案的經濟學家是德國維爾茨堡大學(Universitt Würzburg)博芬格(Peter Bofinger)教授,他認為這一草案反映政府正在“考慮工業和創新的整體概念,尋找產業政策的戰略答案”。這位時任“五賢人”zhongweiyideyiweikaiensizhuyijingjixuejia,changqiyilaiyizhituidongyouguanchanyezhengcedebianlun,dantayezhichugaicaoanduimouxieqiyehuoxingyedezhenduixingfuchiyouwenti,“保護個別公司的目標值得商榷,特別令人擔憂的是保護陷入困境的公司”。
德國經濟研究所(Das Institut der Deutschen Wirtschaft, IW)所長許特(Michael Hüther)也支持該戰略草案,“如果沒有這樣的(政府)支持,像德國這樣強大的國際化和網絡化經濟就無法持續成功”。他認為在科技創新層麵政府對經濟的幹預是合理的,“現在人工智能的發展將決定下個世紀的經濟結構,競爭對手依靠國家支持強勢進入,我們不能袖手旁觀”。西薩克森茨維考大學(Westschsische Hochschule Zwickau)的沃羅貝爾(Ralph Wrobel)讚同該草案的龍頭企業導向,“德國及歐洲必須要有規模更大的企業來維持自己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他還批評現有的歐盟競爭法隻在歐洲市場層麵關注是否存在壟斷,忽視了國際競爭形勢,必要時需要加以調整。
工商界反應不一。德國工商界對《德國工業戰略2030》反應不一,代表大企業利益的工商團體基本肯定,但質疑國家幹預的具體形式;而代表中小企業和家屬企業團體基本持批評態度。德國最大的工業組織、主要商界遊說團體——德國工業聯合會(Bundesverbands der Deutschen Industrie,BDI)主席肯普(Dieter Kempf)表示,《德國工業戰略2030》體現了聯邦政府加強了對德國及歐盟工業的重視和關注,認為“政策更加注重德國和歐洲工業的進一步發展,這是好事”。他認為該戰略是“值得討論的提案,問題是它們如何具體化”。
據相關媒體報道,《德國工業戰略2030》正是在德國工業聯合會(BDI)呼籲德國政府和歐盟對中國采取更加強硬立場一個月之後提出的。其中關於抵禦歐盟以外企業收購、保護歐洲企業的條款即來自於德國工業聯合會(BDI)的建議。但是德國工業聯合會(BDI)對國家幹預持保留意見,認為國家幹預“不應該被用來阻止(歐盟內)公司收購,而隻能用於支持新技術項目”,批評該戰略既幹擾了企業本身的決策,又對中小企業作用和高稅負關注不夠。代表德國經濟界利益的德國工商聯合會(DIHK,Deutscher Industrie- und Handelskammertag)主席施威澤(Eric Schweitzer)表示,德國政府著力保障德國工業區位優勢正當時。
德國工商聯合會(DIHK)歡迎聯邦經濟部長阿爾特邁爾(Peter Altmaier)的產業政策推動,因為“這適應了全球不確定和工業數字化智能化的要求”。但對《德國工業戰略2030》中有關政府決定和影響企業投資的任何舉措持懷疑態度。施威澤(Eric Schweitzer)呼籲德國政府降低公司稅,並“解決數字基礎設施和競爭性電價的問題”。
與此同時,德國工商界幾大協會普遍要求在《德國工業戰略2030》中需更好地考慮家族企業和中小企業的作用。德國聯邦中小企業經濟聯合會(Bundesverband mittelstandische Wirtschaft, BVMW)主席歐霍文(Mario Ohoven)認為該戰略“重視大康采恩,忽視中小企業”(hofiert Grokonzerne und vernachlssigt den Mittelstand),而中小企業是“德國經濟的引擎”,因此,德國聯邦經濟部長阿爾特邁爾應該改進他的計劃並加強中小企業的競爭力。
德國機械工程工業協會(Verband Deutscher Maschinenund Anlagenbau, VDMA)同樣批評《德國工業戰略2030》低估了中小企業的重要性。代表了德國18萬家族企業的家族企業協會(Der Verband der Familienunternehmer)會長馮·埃本(Reinhold von Eben-Worlée)指責《德國工業戰略2030》對中小企業不作為,實施“反中小企業政策”(eineAntimittelstandspolitik)。德國家族企業協會為了表示抗議,拒絕邀請聯邦經濟部長阿爾特邁爾參加今年五月初召開的該協會成立70周年大會。
黨派層麵:執政夥伴支持,反對黨猛烈抨擊。聯邦政府執政夥伴社民黨(Sozialdemokratische Partei Deutschlands)經濟論壇主席弗倫茨爾(Michael Frenzel)表示,對這一工業戰略期待已久。他認為,德國需要一個全麵而詳細的、對dui數shu字zi基ji礎chu設she施shi和he人ren工gong智zhi能neng領ling域yu相xiang關guan新xin技ji術shu及ji科ke技ji創chuang新xin的de投tou資zi戰zhan略lve,聯lian邦bang政zheng府fu有you必bi要yao像xiang美mei國guo和he中zhong國guo一yi樣yang,對dui顛dian覆fu式shi創chuang新xin活huo動dong進jin行xing大da規gui模mo投tou入ru,尤you其qi是shi涉she及ji德de國guo汽qi車che行xing業ye和he能neng源yuan轉zhuan型xing能neng否fou成cheng功gong的de電dian池chi和he儲chu能neng技ji術shu領ling域yu。反fan對dui黨dang陣zhen營ying則ze對dui《德國工業 戰略2030》提出了批評和質疑。
自民黨(Freie Demokratische Partei, FDP)的經濟政策發言人胡本(Reinhard Houben)指責該草案是趨向計劃經濟(letztendlich um Planwirtschaft)。他呼籲政府應該進行稅收改革,采取減稅、取消政府幹預等方式降低企業負擔,鬆綁經濟主體使其擺脫官僚主義障礙(Wirtschaft Tatschlich Entlasten und von Bürokratischen Hemmnissen Befreien)。
德國左翼黨(Die Linke)領導人裏克辛爾(Bernd Riexinger)批評說,《德國工業戰略2030》“不是為社會利益行事,而是賦予康采恩更多權力”。德國綠黨聯邦議會黨團代表霍夫海特(Anton Hofreiter)同樣反對該草案的“龍 頭企業”導向,他呼籲“聯邦政府必須致力於明確(工業戰略的)環境和社會目標,而不是將大公司擴大為大型康采恩(Megakonzernen)” 。
展望。事實上2019年2月5日發布的《德國工業戰略2030》隻是一個草案,它更多地體現為德國政府有關德國工業未來的戰略倡議,成為政府與工業部門、經濟部門、工會組織和學術界的利益相關方進行深入討論的主題,因此,在工業戰略和產業政策層麵“本草案隻是第一步”。同樣,德國聯邦議院(Bundestag)的各政黨、各聯邦州也會對其進行深入討論。
上述歸納的學術界、工業界和政黨的相關爭論表明,該草案至今遭遇各方潮水般的批評聲;同時該草案也涉及歐盟層麵的競爭法修訂,非德國一方可以決定。因此,《德國工業戰略2030》能否最終實施,以及具體的實施細則如何製定,還需要靜觀其變。
基於《德國工業戰略2030》的de有you關guan產chan業ye指zhi導dao方fang針zhen,德de國guo政zheng府fu也ye致zhi力li於yu在zai歐ou盟meng層ceng麵mian製zhi定ding相xiang應ying的de歐ou盟meng工gong業ye戰zhan略lve,並bing倡chang導dao其qi餘yu成cheng員yuan國guo就jiu各ge自zi的de工gong業ye戰zhan略lve和he產chan業ye政zheng策ce展zhan開kai深shen入ru對dui話hua。該gai草cao案an發fa布bu後hou時shi隔ge兩liang周zhou的de2月19日,德國經濟與能源部和法國經濟部聯合發布了《麵向二十一世紀歐洲工業政策之法德宣言》(A Franco-German Manifesto for a European industrial policy fit for the 21st Century),呼籲在歐洲層麵製定產業政策以增強歐盟的工業競爭力。
該宣言認為,強大的工業不僅是可持續和包容性增長的核心,更是歐洲經濟主權和獨立性的前提條件。歐洲如果想在2030年(nian)保(bao)持(chi)其(qi)強(qiang)大(da)工(gong)業(ye)經(jing)濟(ji)體(ti)的(de)地(di)位(wei),就(jiu)需(xu)要(yao)擁(yong)有(you)更(geng)具(ju)戰(zhan)略(lve)性(xing)的(de)思(si)維(wei),並(bing)且(qie)需(xu)要(yao)製(zhi)定(ding)一(yi)項(xiang)真(zhen)正(zheng)的(de)歐(ou)盟(meng)產(chan)業(ye)政(zheng)策(ce),確(que)保(bao)歐(ou)洲(zhou)企(qi)業(ye)在(zai)智(zhi)能(neng)製(zhi)造(zao)時(shi)代(dai)的(de)前(qian)沿(yan)核(he)心(xin)競(jing)爭(zheng)力(li)。德(de)法(fa)兩(liang)國(guo)建(jian)議(yi)未(wei)來(lai)歐(ou)洲(zhou)工(gong)業(ye)戰(zhan)略(lve)應(ying)圍(wei)繞(rao)以(yi)下(xia)三(san)個(ge)支(zhi)柱(zhu)來(lai)製(zhi)定(ding):在創新領域大規模投資,推動歐盟搶占數字經濟和智能製造新高地;調整歐盟的監管框架,扶持本土企業與外國對手展開競爭;以及采取有效措施如抵禦海外企業收購等保護歐洲的技術、qiyeheshichang。kaolvdaofaguoyouguojiaganyujingjidechuantong,jingjibaohuzhuyiqingxiangyuanqiangyudeguo,erqiefadeerguoyijingzaichanyezhengcedaoxiangjitigaoouzhoudaqiyejingzhenglidengfangmianyijingdachenggongshi,yinci,zhekenengyiweizheoumengchanyezhengceweilaiyejiangfashengshenyuandebianhua。
德國總理默克爾已經宣布2021年後不會尋求連任總理,不會競選德國聯邦議員,也不會在歐盟或者聯合國機構任職,這意味著“默克爾時代”正進入尾聲,備受爭議的《德國工業戰略2030》能否在默克爾在任期間通過從而“將2021年作為合適的戰略啟動時間點”,還難以預料;此外,歐洲議會已於2019年5月舉行新一屆選舉,歐盟進入新一屆執行機構重要人事的更替,改選歐盟委員會主席、歐洲理事會主席、歐洲議會議長、歐(ou)洲(zhou)央(yang)行(xing)行(xing)長(chang)和(he)歐(ou)盟(meng)外(wai)交(jiao)政(zheng)策(ce)高(gao)級(ji)代(dai)表(biao)等(deng)五(wu)大(da)職(zhi)位(wei)。歐(ou)洲(zhou)政(zheng)治(zhi)版(ban)圖(tu)的(de)變(bian)化(hua)能(neng)否(fou)推(tui)動(dong)歐(ou)盟(meng)競(jing)爭(zheng)法(fa)修(xiu)訂(ding)及(ji)歐(ou)盟(meng)產(chan)業(ye)政(zheng)策(ce)的(de)變(bian)化(hua),值(zhi)得(de)我(wo)們(men)持(chi)續(xu)關(guan)注(zhu)。
文章來源:《學術前沿》2019年10月下 《德國工業戰略2030:背景、內容及爭議》(文章有刪節)
原文作者:中國人民大學歐洲問題研究中心研究員,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黃燕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