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 |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棱鏡”（ID:lengjing_qqfinance）。

作者 | 李超
，編輯 | 楊顥

出品 | 棱鏡·騰訊小滿工作室

“我們2月15日已經恢複了100%產能，20日還有了20%提升
，預計三月份，能夠翻一番。”從大年初三（1月27日）趕回廠裏
，東莞快裕達自動化設備有限公司總經理曾俊福已經連續工作近一個月。如今，這家專門生產口罩機長達20年的企業，終於重回軌道。

疫(yi)情(qing)讓(rang)口(kou)罩(zhao)需(xu)求(qiu)暴(bao)漲(zhang)
，口(kou)罩(zhao)廠(chang)商(shang)和(he)上(shang)遊(you)熔(rong)噴(pen)布(bu)及(ji)聚(ju)丙(bing)烯(xi)等(deng)紡(fang)織(zhi)化(hua)工(gong)企(qi)業(ye)在(zai)春(chun)節(jie)期(qi)間(jian)成(cheng)為(wei)焦(jiao)點(dian)。隨(sui)著(zhe)更(geng)多(duo)的(de)企(qi)業(ye)轉(zhuan)產(chan)投(tou)入(ru)到(dao)口(kou)罩(zhao)的(de)生(sheng)產(chan)之(zhi)中(zhong)，2月6日，中國石化一條“我有熔噴布
，誰有口罩機”的官方微博
，讓口罩機這個處於自動化設備領域下的極其細分小行業，一下子進入到了公眾視野。

“全民口罩廠”帶動了“全民口罩機”興起。據業內人士不完全統計
，僅珠三角地區春節後就有超過500家自動化設備公司宣布生產口罩機，其中大部分為新增產能並且還在持續增加；上市公司中也不乏參與者
，南興股份就在2月10日公告稱
，計劃改造家具機械設備產能用於為口罩機廠代工。

盡管廠子的產能已經恢複

，但對曾俊福來說
，挑戰並沒有結束：首先是核心技術工人不足限製了複產速度；其(qi)次(ci)

，大(da)批(pi)跑(pao)步(bu)進(jin)場(chang)的(de)新(xin)增(zeng)產(chan)能(neng)稀(xi)釋(shi)掉(diao)了(le)本(ben)就(jiu)不(bu)多(duo)的(de)原(yuan)料(liao)供(gong)應(ying)商(shang)。曾(zeng)俊(jun)福(fu)正(zheng)絞(jiao)盡(jin)腦(nao)汁(zhi)，希(xi)望(wang)把(ba)提(ti)高(gao)的(de)產(chan)能(neng)完(wan)全(quan)轉(zhuan)化(hua)成(cheng)產(chan)量(liang)，打(da)贏(ying)眼(yan)前(qian)這(zhe)場(chang)仗(zhang)。

緊急複產增產，最缺技術工人

口罩產能瓶頸往上傳導到機器設備一環
，是在除夕之前。

1月23日大年二十九，曾俊福就開始不斷接到口罩廠老總打來的電話，那時他才明確意識到
，需要立即組織提前開工。

快裕達成立於1999年，是自動化設備行業裏少數一直以口罩機為主打產品的企業。據曾俊福對《棱鏡》介紹，常規情況下，每月能交付20台口罩機，50%出口海外。按照生產醫用口罩的一拖一平麵機60片/分鍾計算
，每台機器一天滿負荷口罩產出在6萬片左右。

當(dang)時(shi)，快(kuai)裕(yu)達(da)已(yi)經(jing)放(fang)假(jia)一(yi)周(zhou)，除(chu)了(le)十(shi)來(lai)個(ge)駐(zhu)廠(chang)過(guo)年(nian)的(de)工(gong)人(ren)外(wai)，上(shang)百(bai)名(ming)員(yuan)工(gong)散(san)落(luo)在(zai)全(quan)國(guo)各(ge)地(di)。曾(zeng)俊(jun)福(fu)緊(jin)急(ji)在(zai)家(jia)通(tong)過(guo)視(shi)頻(pin)會(hui)議(yi)與(yu)管(guan)理(li)層(ceng)溝(gou)通(tong)籌(chou)備(bei)，大(da)年(nian)初(chu)一(yi)（1月25日）

，他們向全廠下發倡議書
，希望大家盡早返工。

“員工的積極性很高，義無反顧，有人初一初二便從家裏動身，初四已經有人在上班了。”考慮到安全和速度，公司讓員工盡量乘坐飛機返廠，單位報銷。為了鼓勵工人返工
，曾俊福還將“開工利是”紅包由600元提高到了1000元。“但是，由於一些地方陸續封路
，很多人還是沒能出來。”

曾俊福趕回公司是在大年初三下午。他的老家在廣東揭陽市
，距離東莞兩百多公裏車程。返程當天

，他繞道把家在周圍的工人接上。“跟我一起方便
，疫情期間也安全，老婆孩子都沒來，我開車路上也有個伴。”曾俊福的順風車載回了四名員工，其中就有最緊缺的技術工人。

yukouzhaoshengchanxiangbi


，kouzhaojibingmeiyouchuantongyiyishangdeliushuixianhedapigongren。tongchang，putonggongrenxiananzhaotuzhibagongyingshangsonglaidedingzhiwuliaozuzhuang，zaiyoujishugongrentiaoshi。youyulingbujianzhongduo
，kouzhaoyoushiruanxingcailiao，tiaoshiguochengjuedinglejiqiguzhanglvheliangpinlvdenghexinxingneng，erzhegezuiweiguanjiandehuanjie，youjibenyituotiaoshiyuandejingyanjishu。yinci
，jigongshuliangshizhiyuekouzhaojichannengdezuidayinsu，zheyechengweizhenggefuchanzhongzuirangzengjunfutoutengdeshi。

快裕達生產車間 來源：快裕達官網

“像xiang車che工gong鉗qian工gong，這zhe些xie都dou有you專zhuan門men的de培pei訓xun機ji構gou

，但dan在zai疫yi情qing發fa生sheng前qian

，自zi動dong化hua設she備bei裏li沒mei有you專zhuan門men的de口kou罩zhao機ji技ji術shu領ling域yu
，更geng沒mei有you口kou罩zhao機ji調tiao試shi這zhe個ge工gong種zhong，都dou是shi靠kao我wo們men自zi己ji培pei養yang。”曾俊福告訴《棱鏡》，培養一個比較熟練的技工一般需要一年半到三年時間
，而快裕達這麼多年培養起來的調試師傅總共不過十幾個
，“其中有四個在湖北過不來”。

初六正式開工時，快裕達的複工率隻有30%。為了盡快複產增產，工廠臨時調整人才培養階梯，把從事初步調試、作為技工預備隊的配機工提前推到一線
，“師傅帶徒弟加大力度，硬頂了上去”。

同時，快裕達還削減了產品線
，隻保留生產N95的折疊機和生產醫用口罩的一拖一平麵機，相比一拖二，一拖一機型結構更簡單
，性能更穩定，單位產量下能夠節省更多技工勞動。

決定開工後
，曾俊福下達的第一道指令是給業務部的：首先
，是隻接老客戶訂單，因為老客戶對機器熟悉，可以先不派調試員過去，既節約人力，出差也不安全
；其次是堅決不漲價。“我告訴業務部，即使他們簽了新客戶
，最後也可能刷掉，這是死命令。”曾俊福說。

加之政府協助辦理複工手續和協調人力資源，2月中旬，快裕達恢複了100%產能，他們計劃下個月產能翻倍。

全民口罩機下，上遊物料告急

產能並不代表產量。實際上，快裕達目前並不能給出明確的出貨量和出貨日期
，因為他們的上遊也已經缺貨。

口罩機廠商按照訂單生產

，庫存幾乎為零

，需要依靠零配件供應商即時供貨
，主要包括氣動元件、交換機、鋁型材等
，其中最核心的是超聲波焊接係統，在製作口罩和耳帶的時候都要用到，而這恰恰也是目前最緊缺的物資。

快裕達的很多供應商在自身成本提高的情況下，堅持沒有漲價，讓曾俊福深受感動和鼓舞，但斷供的情況也時有發生：“發了價格和采購單，對方準備發貨，第二天又說沒有了，已經接單，但中途又被截胡。”

物料短缺，主要源於口罩機廠家和產能在短時間內的急劇增加，如同口罩機廠無法立即對產能暴增的口罩廠做出反應。

youyuzaizidonghuashebeixingyelixifendaojihumeiyoumingfen，muqianbingmeiyouqueqieshujumiaoshuyiqingqiandekouzhaojichanye。erzhusanjiaoyinweizidonghuashebeichanyelianwanbei，channengxiangduijizhong，danjibianruci，yinweilirunweiboqieshichangxuqiuxiao

，changqicongshishengchankouzhaojidezhuanyechangshangbingbuduojian。

有業內人士推測，疫情以來
，僅珠三角地區就有超過500家(jia)自(zi)動(dong)化(hua)設(she)備(bei)企(qi)業(ye)表(biao)示(shi)要(yao)涉(she)足(zu)口(kou)罩(zhao)機(ji)生(sheng)產(chan)

，並(bing)且(qie)還(hai)在(zai)持(chi)續(xu)增(zeng)加(jia)。這(zhe)部(bu)分(fen)新(xin)增(zeng)產(chan)能(neng)有(you)的(de)來(lai)自(zi)於(yu)自(zi)動(dong)化(hua)其(qi)他(ta)領(ling)域(yu)，有(you)的(de)來(lai)自(zi)於(yu)產(chan)業(ye)鏈(lian)上(shang)下(xia)遊(you)，有(you)些(xie)則(ze)來(lai)自(zi)於(yu)其(qi)他(ta)行(xing)業(ye)。

除了散落民間的作坊工廠，上市公司中也不乏臨時轉產。2月10日，南興股份公告表示
，將與東莞彙通自動化進行戰略合作
，利用自身的家居生產設備進行改造，生產100台口罩機。

而贏合科技、tianzhongjingjijunbiaoshiguozhengzaiyanfakouzhaoji
，danshifoushijishengchanbingbuqueding，jinyouhanchuanzhinengmingquebiaoshiguozijiyouwendingdekouzhaojiyewu

，danqizhuyaochanpinzaiqichedianzilingyu，kouzhaojizhanbibuda。

在一個名為“口罩機廠家直銷”的微信群裏，《棱鏡》收到了“下單10天發貨”的訊息。賣家在朋友圈曬出廠房裏熱鬧的組裝景象，但強調“詢價詢單勿擾”，隻按照“定金排單
、快速砸單”的拍賣方法操作。

一個口罩機廠家直銷群

“產能不可能在短時間迅速提升。”曾俊福的理由仍然是技術工人的瓶頸，如果調試不到位

，機器會非常不穩定。

通常，口罩機從出圖到配件加工，再到物料送達後組裝調試
，製造周期大概在30天到45天。現在為了爭取速度，除前述複工措施外，快裕達還取消了例如顏色、樣式這樣的非標定製，但縮短到十天內對他們來說仍然是天方夜譚。

盡管政府在幫助企業尋找供應鏈上盡了很大力，但快裕達目前兩三百台訂單的生產計劃，仍然要延期交付。“尋找新的供貨源很難。”

政府補貼助力

，未來著力技術研發

2月19日，國家發改委透露，目前國內口罩產能利用率已經達到100%以上。根據工信部數據


，當前國內口罩最大日產能2000萬隻，全年最大產能73億隻。龐大並且仍在增長的口罩產能如何在疫情後消化
，早在2月yue初chu
，發fa改gai委wei副fu主zhu任ren連lian維wei良liang就jiu表biao示shi，口kou罩zhao企qi業ye不bu用yong擔dan心xin疫yi情qing過guo後hou產chan能neng過guo剩sheng，隻zhi要yao符fu合he標biao準zhun
，疫yi情qing後hou富fu餘yu產chan能neng將jiang由you政zheng府fu收shou儲chu，企qi業ye可ke以yi加jia足zu馬ma力li。

那麼，與口罩同時增長的口罩機產能呢

？

“疫情結束後短期肯定會受到產能過剩影響，因為整個自動化行業都在做口罩機。但一大波新進產能退出後就會恢複。”曾(zeng)俊(jun)福(fu)對(dui)此(ci)持(chi)樂(le)觀(guan)態(tai)度(du)，他(ta)認(ren)為(wei)，正(zheng)常(chang)情(qing)況(kuang)下(xia)
，口(kou)罩(zhao)機(ji)是(shi)個(ge)利(li)潤(run)十(shi)分(fen)微(wei)薄(bo)的(de)行(xing)業(ye)，本(ben)身(shen)又(you)是(shi)小(xiao)市(shi)場(chang)
，疫(yi)情(qing)結(jie)束(shu)後(hou)，需(xu)求(qiu)量(liang)下(xia)降(jiang)，臨(lin)時(shi)產(chan)能(neng)肯(ken)定(ding)會(hui)大(da)批(pi)退(tui)出(chu)。

廠(chang)家(jia)劇(ju)增(zeng)背(bei)後(hou)除(chu)了(le)口(kou)罩(zhao)機(ji)一(yi)機(ji)難(nan)求(qiu)外(wai)

，還(hai)有(you)口(kou)罩(zhao)機(ji)價(jia)格(ge)的(de)一(yi)路(lu)走(zou)高(gao)。春(chun)節(jie)後(hou)
，用(yong)於(yu)生(sheng)產(chan)醫(yi)用(yong)口(kou)罩(zhao)的(de)平(ping)麵(mian)機(ji)在(zai)部(bu)分(fen)自(zi)動(dong)化(hua)設(she)備(bei)廠(chang)家(jia)那(na)裏(li)
，從(cong)不(bu)到(dao)二(er)十(shi)萬(wan)上(shang)漲(zhang)到(dao)了(le)三(san)四(si)十(shi)萬(wan)，如(ru)果(guo)交(jiao)貨(huo)周(zhou)期(qi)在(zai)一(yi)周(zhou)左(zuo)右(you)，價(jia)格(ge)還(hai)會(hui)更(geng)高(gao)。

快裕達也見到過“機不擇價”的買家。複工後，一度有人提著100wanxianjinlaichanglitaoyaoliangtaishebei，yinweizaoyidingxiajianchibuzhangjiaqiezhijielaokehudeguiju，tamenguoduanjujue。houlaijiajiaqiujizheshenduo，kuaiyudagancuibabiaozhunshoujiazhijietiezaileguanwangxingmuweizhi：一拖一全自動平麵機18萬/台，全自動折疊機36萬/台。

快裕達官網首頁頁麵圖

“kehunadaojiqihouyaonengmashangzhankaishengchan，ruguoxinkehugangruxing
，budongxingye，nadaojiqihoubaokuowuliaodenggefangmianchoubeishijianbijiaochang，jiushiqulekuaisufanyingdeyiyi，erqiewomenyejujuefaguonancai。”曾俊福解釋了他為何要首先嚴控客戶和價格才開始接單。

如今，包括員工補貼等在內，快裕達的成本提高了至少10%，在保持原價的基礎上，利潤空間進一步縮小。為了支持企業生產，政府出台政策
，對他們接受國家調配的機器給予50%的補貼。

“因為我們在這個行業專業做了很多年
，政府還有這麼多資助，問題不大。”在曾俊福眼中
，“疫後”時代口罩機產業的最終落腳點還是要回歸到產品的研發和品質。

他舉例說，大部分口罩機通常隻能做到生產自動化，但成品需要工人去手工揀選優次品。2017年
，快裕達做了成品自動化的嚐試，在出口韓國的一批機器裏增加了自動分揀。他們目前有50%的機器出口，為了供應國內
，海外訂單推遲到了至少6月份以後，技術研發也暫時擱置，但等疫情過去後會繼續推進。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先把眼前這場仗打贏再考慮別的吧。”曾俊福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