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製造業的用工環境真的是每況愈下。”東莞一工廠人力資源負責人小王看著桌子上那一堆厚厚的招聘簡章
，一邊搖頭一邊小聲嘀咕。

當前，勞動力市場正在發生深刻的變革
，用工缺口這些年一直困擾著傳統製造業企業
，且逐年加劇。

於是
，將部分舊生產線升級為不過多依賴人力、效率更高的智能化生產線，成為許多企業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然而，記者近期走訪了深圳
、東莞、廣州、中山等地製造業企業後發現，智能化的升級改造並不能讓這些企業完全擺脫當前的用工困境，而且新的結構性用工難又隨之出現。

用工回流日漸加速

去年以來，內地各大城市人才爭奪戰不斷升級。與此同時，珠三角製造業的許多基層勞動力也加速回流內地。“春節前最後一個工作日上班的人數是3300多人，而節後第一天回來上班的隻剩2000多人，公司馬上啟動招人程序，經過一個月的調整才陸續恢複到正常的用人水平。” 港資企業華豐隆玩具有限公司行政董事彭文安說。

華豐隆是紮根深圳32年的玩具大廠，對他們來說，調整用工情況或許不太費勁
，但對更多的中小企業來說
，迅速補齊人手並非易事。

3月下旬一個雨過天晴的午後，東莞大朗大潤發購物中心前的小廣場上
，支起了近50geqiyezhaopintanwei。jinguanhaimeidaoxiawuliangdiandegongzuoshijian
，gejiaqiyedezhaopinrenyuanquedouzaozaojiuwei，zhunbeiyingjieyingpinzhe。raner
，shijianguoqulebangeduoxiaoshi，yiranwenjinzheliaoliao。

東莞某鎮企業招工現場
，應聘者寥寥

“一年比一年難招了！”xiaowangyibianyongzhaopinjianzhangshanzheliangfeng，yibianlvexianwunaidixiangjizhesuku。xiaowangdegongsicongshibomoshengchan，gongchangjiuzaidongguan
，muqianpugongquekoushiduoren，xiwangnengbuchongyixienianqingdelaodongli。

然而，事與願違，小王近兩年的招聘活動從來沒有一次性招滿過。“都是來一個要一個，不斷地有人走
，基本都回流老家去了。”盡管公司普工每年都招不滿人，但在小王的印象中，去年還有人可挑，今年卻似乎無人可招，更別說挑了。

“如今珠三角勞動力市場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在深辦廠32年的華豐隆玩具廠可謂見證了深圳整個勞動力市場的變化。彭文安回憶這些年深圳勞動力市場的變化時不禁感慨：“20年前
，我們隻需要寫個招聘啟事貼在工廠大門口，不一會兒門口就排起了長隊，至少有四五百人來應聘，但現在即使貼了也沒人來看。”

珠三角製造業用工難題的背後
，是內地多城進城務工者回流當地的趨勢越發明顯。統計數據顯示
，近年來
，四川
、湖北、安徽等幾個勞務輸出大省逐漸出現勞動力回流的跡象，越來越多的務工人員選擇返鄉就業或者創業。

以湖北為例，2017年全省流入人口為157萬人，比上年增加8萬人；流出人口為491萬人
，比上年減少6萬人；四川統計局數據顯示，2010年該省向外轉移輸出人口1226.6萬人，達曆史最高，隨後開始呈下降趨勢，從2011年的1205.2萬人下降到2017年的1174.6萬人。

武漢大學質量發展戰略研究院副教授羅連發分析認為

，造成珠三角地區用工緊缺的原因有三個方麵：一是近年來隨著人口老齡化和外來勞動力供給短缺
，廣東勞動力供給也開始下降，甚至有些地區和行業出現了嚴重的用工荒；二是隨著農村基礎設施的逐漸改善
，農業經營收入持續增長，農民工外出意願也開始下降；三是第三產業發展迅速，大量工人轉向第三產業，進一步加劇了製造業工人的緊缺狀況。

“機器換人”的新難題

在用工難

、用工成本上升的困境之下，許多企業不得不選擇“機器換人”。

“公司的機器人替代計劃可以說是從2010年左右就開始實施了。”東莞一家生產金屬化薄膜電容的電子企業負責人告訴記者，實施機器人替代主要基於兩個方麵考慮：一是不斷攀升的人力成本
；二er是shi下xia遊you產chan業ye對dui公gong司si產chan業ye質zhi量liang穩wen定ding性xing的de要yao求qiu不bu斷duan提ti高gao。該gai負fu責ze人ren透tou露lu，經jing過guo多duo年nian的de部bu署shu，目mu前qian企qi業ye員yuan工gong人ren數shu較jiao同tong行xing業ye的de競jing爭zheng對dui手shou少shao了le很hen多duo。

如今，實施“機器換人”的企業並不在少數。數據顯示，2016年中國工業機器人銷量約9萬台，同比增長31%，遠高於14%的世界平均增速。其中，在珠三角另一製造業重點城市佛山，實施“機器代人”的規模以上工業企業達300多家，應用機器人超6000台。

但是，看似能解決“用工荒”問題的辦法
，也帶來了新的難題。“我們還需要懂得調試、檢測，出了問題能馬上處理的技術型工人。”小王告訴記者，雖然公司已經有純熟的技工，但年紀大都老大不小了
，需要招收一些“新鮮血液”作為後備力量，但很難招。

據了解，當前現有技工人才隊伍在結構上呈現出“三多三少一稀缺”的特征，即低級多
、高級少，大齡多、青年少，單一技能多
、複合技能少，新興產業技工更是嚴重稀缺。

記者現場采訪發現
，各家企業給技工開出的月薪在8000～10000元不等，少數企業甚至能開出過萬元的薪酬
，並且還有上漲趨勢。“符合我們要求的太少了，這已經製約了我們企業的轉型升級。”招聘會現場一家企業的招聘負責人對記者說。

東莞一台資企業招聘負責人張先生也告訴記者，如今不少熟練的技工會選擇“單飛”：“我wo們men是shi做zuo紙zhi板ban生sheng產chan機ji器qi的de，現xian在zai很hen多duo工gong廠chang要yao搬ban遷qian到dao東dong南nan亞ya，需xu要yao大da量liang的de技ji術shu工gong人ren來lai拆chai裝zhuang老lao舊jiu設she備bei，整zheng條tiao生sheng產chan線xian一yi拆chai一yi裝zhuang，需xu要yao一yi個ge半ban月yue到dao兩liang個ge月yue的de時shi間jian，拆chai裝zhuang一yi條tiao生sheng產chan線xian就jiu是shi二er三san十shi萬wan的de費fei用yong

，因yin此ci不bu少shao技ji工gong會hui選xuan擇ze做zuo這zhe樣yang的de散san單dan。”整整一個下午，張先生也沒招到合適的組裝機器的人。

據人社部相關數據顯示，2017年，我國有技術工人1.65億人
，其中高技能人才僅4700多萬人，占整個就業人員的6%
，技術工人供需矛盾非常突出。因此
，即使企業一再降低對技術工人的要求
，仍然供不應求。

值得注意的是
， “機器換人”並非適用於所有行業。首先，如電子裝配等非連續性生產
，需要多規格
、小批量的生產模式的行業就沒辦法大量使用機器人。就算在自動化程度極高的汽車製造企業，在“機器換人”的de過guo程cheng中zhong也ye麵mian臨lin著zhe諸zhu多duo困kun難nan。廣guang州zhou黃huang埔pu一yi合he資zi汽qi車che製zhi造zao企qi業ye的de車che間jian負fu責ze人ren告gao訴su記ji者zhe
，除chu了le人ren的de問wen題ti以yi外wai，機ji器qi換huan人ren的de另ling一yi個ge難nan點dian就jiu是shi工gong廠chang自zi身shen的de自zi動dong化hua水shui平ping對dui機ji器qi人ren的de承cheng接jie能neng力li不bu夠gou。生sheng產chan線xian實shi現xian “機器換人”改造並非簡單買回幾台機器人就可以實現的，要實現這個目標


，必須對整條生產線進行係統改造。

此外，在彭文安看來，“機器換人”改gai造zao的de可ke行xing性xing方fang麵mian，雖sui然ran機ji器qi的de確que可ke以yi代dai替ti一yi部bu分fen的de生sheng產chan人ren員yuan
，但dan如ru果guo機ji器qi可ke以yi取qu代dai整zheng條tiao生sheng產chan線xian而er完wan全quan不bu需xu要yao人ren工gong的de話hua，那na在zai中zhong國guo就jiu沒mei必bi要yao存cun在zai這zhe個ge行xing業ye了le，大da可ke直zhi接jie買mai幾ji部bu機ji器qi到dao美mei國guo生sheng產chan

，還hai能neng省sheng下xia物wu流liu成cheng本ben。“我們隻希望用機器來優化用工結構，並沒有想把這裏變成無人車間，我們依然需要人。”

蘇su寧ning金jin融rong研yan究jiu院yuan研yan究jiu員yuan江jiang瀚han指zhi出chu，珠zhu三san角jiao用yong工gong荒huang問wen題ti肯ken定ding會hui越yue來lai越yue嚴yan重zhong，而er且qie珠zhu三san角jiao企qi業ye要yao解jie決jue這zhe個ge問wen題ti的de難nan度du更geng大da。短duan期qi的de做zuo法fa是shi，可ke以yi把ba企qi業ye遷qian到dao內nei地di，但dan這zhe確que實shi隻zhi能neng短duan期qi解jie決jue問wen題ti。“要yao解jie決jue這zhe個ge問wen題ti


，必bi須xu想xiang辦ban法fa把ba勞lao動dong和he技ji術shu的de替ti代dai問wen題ti解jie決jue好hao

，采cai用yong智zhi能neng化hua的de生sheng產chan方fang式shi，但dan珠zhu三san角jiao很hen多duo企qi業ye都dou不bu具ju備bei這zhe個ge條tiao件jian，所suo以yi最zui終zhong肯ken定ding會hui優you勝sheng劣lie汰tai。”

企業的攬人對策

如今許多城市的街道和鄉鎮都有一個小廣場，這樣的廣場有時候就成了各家企業的招工點
，這些大大小小的攤位上很多都貼著“招臨時工”的海報，而攤主多是各種職業介紹所、勞務公司等。

彭文安把應對“用工荒”的對策形容為“化整為零”。“以往是企業直接麵向社會一對一的招聘，現在是通過一些渠道在中國的各大鄉鎮廣泛撒網。”他介紹說，勞務派遣公司會去到四川、貴州這些人口大省，找“招工頭”去跟村、鄉對接
，再加上當地政府的支援
，把有意願外出打工的人一批批地往大城市的企業送。

他(ta)透(tou)露(lu)
，同(tong)行(xing)業(ye)的(de)小(xiao)企(qi)業(ye)則(ze)會(hui)采(cai)用(yong)打(da)遊(you)擊(ji)的(de)方(fang)式(shi)，即(ji)用(yong)高(gao)於(yu)行(xing)業(ye)的(de)時(shi)薪(xin)來(lai)招(zhao)聘(pin)臨(lin)時(shi)工(gong)，來(lai)破(po)解(jie)自(zi)己(ji)的(de)招(zhao)工(gong)難(nan)題(ti)。但(dan)事(shi)實(shi)上(shang)企(qi)業(ye)更(geng)想(xiang)要(yao)長(chang)期(qi)員(yuan)工(gong)
，因(yin)為(wei)長(chang)期(qi)員(yuan)工(gong)對(dui)公(gong)司(si)的(de)運(yun)作(zuo)、產品、技術、要求都比較熟悉，隻有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要短期工。

麵對招工難
，用人企業不斷提高相關職位的薪酬水平

至於公司如何才能招到人並且能留住人，彭文安認為，一是要保證有足夠的開工率；二是要準時發工資；三是有足夠的生活保障。但他也坦言，這些隻有大企業能做到。

此(ci)外(wai)
，同(tong)樣(yang)是(shi)用(yong)工(gong)難(nan)
，大(da)企(qi)業(ye)由(you)於(yu)實(shi)力(li)雄(xiong)厚(hou)，福(fu)利(li)優(you)厚(hou)，往(wang)往(wang)在(zai)補(bu)齊(qi)用(yong)工(gong)缺(que)口(kou)上(shang)具(ju)備(bei)一(yi)定(ding)的(de)優(you)勢(shi)。從(cong)深(shen)圳(zhen)回(hui)到(dao)重(zhong)慶(qing)老(lao)家(jia)某(mou)大(da)型(xing)電(dian)子(zi)廠(chang)工(gong)作(zuo)的(de)潘(pan)芳(fang)告(gao)訴(su)記(ji)者(zhe)，自(zi)己(ji)所(suo)在(zai)的(de)工(gong)廠(chang)由(you)於(yu)有(you)當(dang)地(di)政(zheng)府(fu)的(de)補(bu)貼(tie)，可(ke)以(yi)用(yong)補(bu)貼(tie)去(qu)實(shi)施(shi)引(yin)薦(jian)機(ji)製(zhi)，“引薦一個人賺1200元，我們都會推薦身邊的人進廠。”dongguanmouzhongxiaoxingzhizaoqiyezhaogongrenyuangaosujizhe
，zaitongxingyezhong，qishigejiagongsikaichudegongzidoubuxiangshangxia，dandaqiyedefulihuihaoyixie，yinciyejiuxiangduihaozhaorenyixie。

彭peng文wen安an告gao訴su記ji者zhe
，為wei了le應ying對dui用yong工gong難nan題ti，他ta們men公gong司si已yi從cong一yi間jian廠chang拆chai成cheng四si間jian，深shen圳zhen兩liang個ge，江jiang西xi兩liang個ge。雖sui然ran當dang地di政zheng府fu給gei予yu了le許xu多duo辦ban廠chang的de優you惠hui政zheng策ce，但dan招zhao人ren的de難nan題ti依yi然ran存cun在zai。當dang地di勞lao動dong力li較jiao少shao，外wai地di人ren也ye不bu願yuan意yi到dao當dang地di工gong作zuo
，加jia上shang當dang地di剩sheng餘yu勞lao動dong力li的de勞lao動dong素su質zhi較jiao低di，都dou不bu同tong程cheng度du地di困kun擾rao著zhe當dang地di企qi業ye的de發fa展zhan。

我為何選擇返鄉就業？

證券時報記者 卓泳

“我們都不好意思跟家鄉人說在深圳每月就賺個三四千塊

，在我們家鄉的餐館做個服務員一個月也有三四千。”liangnianqian，panfangzaishenzhenyidaxingwanjuchangzuoyitiaoshengchanxiandefuzeren，yiwangmeinianhuijiaguonianqijian，panfangdoubuxiangguoduotijizaishenzhendagongdeshouruzhuangkuang，yinweijiaxiangjicenggongzhongdeshouruqishiyuzhusanjiaoyechabuletaiduo。yushi，panfangxuanzehuilaojiazhongqingjiuye。

去年
，李星在佛山做銷售員，“在這除去租房子和一些基本的生活開支後沒剩多少了，並且在這裏也沒有老鄉，挺孤單的。”今年，李星回到了湖南老家。

實shi際ji上shang

，潘pan芳fang和he李li星xing回hui鄉xiang之zhi前qian都dou做zuo了le同tong一yi個ge動dong作zuo，那na就jiu是shi了le解jie了le家jia鄉xiang當dang下xia的de收shou入ru水shui平ping。有you一yi次ci放fang假jia
，潘pan芳fang在zai網wang上shang看kan到dao老lao家jia重zhong慶qing一yi大da型xing電dian子zi廠chang招zhao聘pin普pu工gong
，給gei出chu的de待dai遇yu和he自zi己ji在zai深shen圳zhen的de收shou入ru差cha不bu多duo，而er且qie還hai給gei買mai住zhu房fang公gong積ji金jin。想xiang著zhe自zi己ji的de孩hai子zi還hai在zai老lao家jia讀du書shu
，便bian決jue定ding回hui老lao家jia工gong作zuo
、生活。

“我們老家的普通小廠，普工多的一個月能掙到八九千，但的確很辛苦。”潘芳告訴記者
，她們鎮上以電子廠和手機廠居多，底薪按當地最低工資2000多元起步，而在深圳最多也就多幾百塊錢而已。

實際上，在兩地收入相差不多的情況下，內地的盈餘可能更多。“在重慶扣除生活費之後拿到手的大約4000元左右，在深圳也就高幾百塊，但每年過年回家的各項費用就得花去工資的一半了，而且很難買到火車票。”潘芳說，這樣算下來
，回家後就業後實際攢下的錢比在深圳還略高一點。

“回到家發現身邊的人都不願意出去幹了，因此收入都差不多。老家有親人朋友，更有家的感覺。”對於李星來說，在收入差距不大的情況下
，有老婆孩子在身邊，有美味可口的家鄉菜，有熟悉悅耳的鄉音，幸福指數更高。

李星告訴記者
，相比在佛山
，在湖南長沙租房子要便宜大約1/3，而且這幾年長沙發展很快，很多公司都缺人，“回來後感覺公司多了很多，所以機會也很多。”

讓潘芳做出返鄉決定的另一大原因，則是年歲漸長。“當初聽人說廣東這邊好賺錢，沒怎麼想就過來了，但十幾年下來才發現，自己年紀越來越大

，如果老了再回老家就找不到工作了。”潘芳說，趁著現在自己還能另找工作趕緊回老家
，以後就可以直接在老家養老了

，畢竟離家近什麼事都好辦。

潘芳告訴記者

，自己在重慶工作的大廠內部還有引薦機製
，隻要成功引薦一個人進廠工作，就可以獲得1200元的獎勵金，“我們廠有政府補貼
，在招人上肯花錢
，就不怕招不到人。我們也會把身邊的朋友或以前工友介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