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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最大工業展上的中國麵孔

http://www.kadhoai.com.cn 2026-04-07 11:53:20 來源:界麵 王馨

前言:漢諾威工業展折射出“中國製造”的兩張麵孔:一張是試與世界巨頭比肩的國家級科技企業,身處產業鏈上遊、強調技術創新,如華為、海爾。另一張則是初級產品加工企業,身處產業鏈下遊、產品以零部件為主、利潤率低。

“到漢諾威去參展。”

對於全球從事製造業的企業來說,這是一波興盛了數十年的潮流。作為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工業技術博覽會,開始於1947年的漢諾威工業展(Hannover Messe)一直被認為是全球製造業的“風向標”,“工業4.0”概念也在這裏被首次提出。

“漢諾威熱”近年也席卷到了中國。2018年4月下旬舉行的漢諾威工業展,中國是除德國以外展商數量最多的國家——有超過1000家中國企業慕名而來,占了總展商數的六分之一。

對中國製造業來說,漢諾威工業展更像是一麵“鏡子”,折射出“中國製造”的兩張麵孔:一張是試與世界巨頭比肩的國家級科技企業,身處產業鏈上遊、強調技術創新,如華為、海爾。另一張則是初級產品加工企業,這些企業身處產業鏈下遊、產品以零部件為主、利潤率低。絕大多數來參展的中國企業都屬於此類。這兩張麵孔在中國先後生根,並在漢諾威的舞台上各自發芽,反映出“中國製造”在全球化過程中的蹣跚、角力與不平衡。

“優等生”的漢諾威之旅

在開幕式的當天,中國家電業巨頭海爾公司的展台上迎來一位白發蒼蒼的德國老人。他叫孔翰寧(Henning Kagermann),是德國國家科學與工程院院長。“我在這裏看到的不是單個生產環節,而是全流程的互聯,非常高效。”在參觀完整條生產線之後,孔翰寧發出了邀請:“歡迎海爾到德國助企業轉型”。

孔翰寧的另一個身份,是德國工業4.0的主要設計師。麵前這條讓他“眼前一亮”的生產線,是海爾近兩年主打的大規模定製平台Cosmoplat。海爾將Cosmoplat的生產示範線搬到了漢諾威:通過智能識別設備捕捉到用戶的麵部信息,屏幕上彈出係統智能分析後推薦的定製洗衣機產品型號,獲得用戶同意後,生產線開始備料、生sheng產chan。十shi分fen鍾zhong後hou,一yi台tai帶dai有you用yong戶hu照zhao片pian和he個ge性xing化hua簽qian名ming的de定ding製zhi洗xi衣yi機ji便bian新xin鮮xian出chu爐lu。界jie麵mian記ji者zhe在zai海hai爾er展zhan台tai觀guan察cha到dao,短duan短duan十shi五wu分fen鍾zhong之zhi內nei,這zhe條tiao生sheng產chan線xian就jiu吸xi引yin了le約yue一yi百bai人ren圍wei觀guan。

同樣位於6號館的另一家中企巨頭——華為也不示弱。華為的展台圍繞著“雲計算”、“物聯網”等多個熱門工業概念做了展示,搭載了車聯網技術的紅色汽車也引得多人駐足。以“數字工廠”為主題的6號館是今年最炙手可熱的展館之一,除了華為、海爾等主打高科技牌的中企“優等生”,亞馬遜、思科等世界科技巨頭盤踞與此。

“來漢諾威,華為希望能夠和全球工業界的巨頭們進行平等對話。”劉先生這樣總結華為到漢諾威參展的期待,他在華為歐洲辦公室工作過多年。華為在漢諾威工業展的首秀是在2016年,今年是第三次參展。“投入每年都在增多,產品每年也都會有變化。”劉先生向界麵記者表示,“一開始偏向於以產品為中心的展示,現在更多是圍繞著客戶的問題,提供數字化的解決方案。這也是近幾年來漢諾威、包括工業4.0一直在提的東西。”

劉先生指出,來漢諾威參展,對於已經獲得了不少歐洲市場份額的華為具有特別的意義。“比如現在提倡的物聯網(Internet of Things),中國可以跟歐洲有很多互補。歐洲的傳統強項是物理設備(things),但虛擬網絡這一塊還要看中國和美國。”劉先生對界麵記者表示。

物聯網的興起帶來了傳統製造業的變革,許多中企已經在躍躍欲試。2017年年底,總部位於紐約的電子與電子工程師學會(IEEE)在對來自德國、美國、日本、中國等多國企業的解決方案進行競爭性測評之後,決定由海爾的Cosmploat來牽頭製訂大規模定製工業模式的國際標準。IEEE是國際四大標準組織之一,這也是首個由中國企業主導製訂的製造模式類國際標準。

“我們提供的解決方案,從一開始就並不隻是針對中國市場,也希望解決國際化的客戶的需求。”海爾企業傳播部的劉晶告訴界麵記者,海爾來漢諾威參展的目的之一,就是與一些高端的德國合作夥伴進行對話和碰撞,並為Cosmploat在德國的落地打前鋒。她透露,目前已有不少德國機構表示了興趣。

“傳統上對於‘中國製造’,大家都有種低端、廉價的印象。但這種印象會慢慢成為過去時,中國也有很好的技術,也可以造福人類。”劉先生說。

工業2.0的“中國展區”

在距6號館僅數百米之外的“中國展區”裏,卻沉默著“中國製造”的另一張麵孔。

老張是一位來自中國的小企業主,在中部某省經營著一間五金公司。界麵記者在“中國展區”見到他時,他正閑坐在自家不足五平米的小展位前。展台上零散地陳列著家裏工廠生產的一種五金工具,老張從國內帶來了產品的海報、還準備了英文翻譯,希望能夠吸引到歐洲的客戶。

“今天到目前為止,隻有兩個人來問過我的展台。”老張沒有掩飾失望的情緒,寥寥無幾的到訪者讓他對這個號稱全球最厲害的工業展感到興味索然。“明年大概不會來了。”老張說。

老張是數百家位於中國展區的小企業的縮影。所謂的“中國展區”是展館內由於大量中國展商集聚而形成的區域,多有中英雙語的標識。由於數量眾多,一眼看去讓人甚至誤以為身處國內。“中國展區”的搭建並非由政府來完成,而是通過特定的展會公司,向漢諾威展會組織方申請整塊地皮,按照統一風格裝修成多個小隔間、再邀請有興趣的小企業付費加入。本屆漢諾威工業展上,“中國展區”主要分布在以“工業供應”為主題的3、4、5號館的邊緣地帶,有大量從事初級加工、零配件生產的中國小企業聚集。

在老張看來,由於預算的限製,“中國展區”的組織方式既扼殺了展台的特色,又通常隻能給到很邊角的位置,讓大量來參展的中國小企業“輸在了起跑線上”。

“我看到自己的展台時,覺得簡直醜哭了,畢竟還是花了不少錢。我們一起過來的中國企業家們都說,還沒有國內的展會洋氣。”老張表示。直到他參觀了華為的大展台,才鬆了一口氣,“還好給我們中國企業在國際上掙回了點麵子。”

小企業展台前門可羅雀的更重要原因,還在於產品的初級。“中國展區”以零部件、原材料為主的展示方法,在以“潮”著稱、VR和機器人遍地的漢諾威工業展上,自然難以獲得關注。“這裏到處都在說工業4.0,但我們還在工業2.0。”老張苦笑著說到。

老張給界麵記者算了一筆賬:來參加一次漢諾威工業展,需要給展會公司交納6萬多元人民幣,包括給漢諾威會展方的申請費、展台的裝修費等。此外還有人力成本,每個展台至少需要兩人輪替看守,從國內過來的往返交通、簽證在5萬塊左右。一個五平米的展台,成本在11萬元左右。

這對小企業來說並不是一筆小數目。對海外訂單的需求則是小企業主們最大的參展動力。“但效果往往不確定。”一(yi)個(ge)來(lai)自(zi)溫(wen)州(zhou)的(de)合(he)金(jin)環(huan)展(zhan)商(shang)對(dui)界(jie)麵(mian)記(ji)者(zhe)表(biao)示(shi),開(kai)展(zhan)兩(liang)天(tian)雖(sui)然(ran)也(ye)有(you)一(yi)些(xie)歐(ou)洲(zhou)訪(fang)客(ke)對(dui)她(ta)的(de)產(chan)品(pin)表(biao)示(shi)了(le)興(xing)趣(qu),但(dan)要(yao)落(luo)實(shi)到(dao)最(zui)後(hou)的(de)訂(ding)單(dan)還(hai)需(xu)不(bu)少(shao)功(gong)夫(fu)。此(ci)前(qian),她(ta)公(gong)司(si)在(zai)歐(ou)洲(zhou)已(yi)經(jing)有(you)過(guo)不(bu)少(shao)客(ke)戶(hu),相(xiang)比(bi)參(can)展(zhan),由(you)熟(shu)客(ke)推(tui)薦(jian)新(xin)客(ke)對(dui)增(zeng)加(jia)訂(ding)單(dan)的(de)效(xiao)果(guo)似(si)乎(hu)更(geng)為(wei)明(ming)顯(xian)。

政府補貼也起到了很大的激勵作用。界麵記者了解到,許多省、市都分配了一定的指標,鼓勵本地企業到漢諾威參展。“中國展區”的展商們多是地方政府在補貼,金額高達費用的50%。在一些以地方名義集體出展的展區,如成都展區,政府將補貼90%的地皮申請費用和100%的裝修費用。“沒補貼的話,可能根本沒多少人願意來參展。小企業折騰不起啊。”老張說。

zaizuohaozhanshizhiwai,ruhejiejuehaofalvwentiyerangxiaoqiyezhumentouteng。ciqiandehannuoweigongyezhanhehannuoweixinxijishuzhanjunzengpuchu,zhongguozhanshangdechanpinyinshexianzhuanliqinquanbeizhachaodeshiqing。jiemianjizhelejiedao,zhanhuigongsizaizuzhizhongguoqiyelaicanzhanshi,youxiehuizhenduishezhanshidefalvwentijinxingpeixun。danzhongguodezhanshangmenduiyuzhexieqianqizhunbeidezhongshipubianbugao。

中國特色還是全球之殤?

華為、海爾這類“優等生”的門庭若市,“老張們”的門可羅雀——漢諾威上展現出的這兩張麵孔,在德國耶拿大學從事勞工研究的博士候選人許輝看來,正反應了中國在“走出去”過程中的不平衡。過去三十年裏中國參與全球競爭的方式主要是,依靠全球代工的模式(OEM)和豐厚的人口紅利,在產業價值鏈的底端謀得一席之地。但這種模式利潤率低,附加價值小,還容易出現“血汗工廠”。於是,當中國的經濟體量達到一定水平之後,開始積極尋求產業鏈升級,希望向技術含量更高的上遊轉移。

“逐漸地,在產業鏈各個位置上都可以看到中國的身影。”許輝告訴界麵記者,中國製造業的優勢之一就是各環節都很齊全,生產速度、反應速度都很快。“如果有天特朗普打算把蘋果整個搬回美國,用處不大,因為很多蘋果的零部件生產都在中國、韓國。這會讓他很受限製。”

但它的劣勢在於,轉移的過程並不是一帆風順的。方向上、速度上、密度上,都存在較大的不平衡性。

“中國整體的發展策略是‘兩條腿走路’:國家想要走出去,地方想要賺錢。”研究中國創新經濟的青年學者小唐告訴界麵記者,她現在是荷蘭萊頓大學的博士候選人。她表示,中國政府以前的錢都投在“看起來比較low”的de進jin出chu口kou貿mao易yi上shang,但dan這zhe兩liang年nian都dou轉zhuan移yi到dao了le產chan業ye鏈lian上shang遊you的de高gao科ke技ji企qi業ye,鼓gu勵li創chuang新xin。而er地di方fang上shang的de加jia工gong企qi業ye,逐zhu漸jian地di就jiu拿na不bu到dao錢qian了le。對dui於yu外wai向xiang型xing生sheng產chan加jia工gong企qi業ye,很hen多duo盈ying利li是shi來lai自zi於yu政zheng府fu的de稅shui收shou返fan回hui,現xian在zai稅shui收shou返fan還hai的de預yu算suan被bei用yong去qu發fa展zhan高gao科ke技ji了le,很hen多duo小xiao企qi業ye很hen難nan再zai掙zheng到dao錢qian。

“但創新經濟的提出並不意味著創新的發生。從‘中國製造’到‘中國創造’,也是一種敘事。背後的根源是,中國需要找到一種新的方法來處理它與全球化的關係。”小唐說。

許輝的研究重點分析工業4.0時代對勞資關係的影響,他多次到訪漢諾威及國內的不同工業展。“中國雖然也在提4.0,但還遠沒有到達。4.0需要建立在完整的自動化體係上,這在德國八十年代就已經實現了,它們花了很多年還沒走到4.0。我們要有一點耐心。”許輝告訴界麵記者,中國現在熱情擁抱工業4.0的背後,其實是有一點想要“彎道超車”的意味。

“如果你去跟企業家聊,會發現大多數的中小企業其實都不太談4.0。都是政府和大企業在談,感覺泡沫有點大。”許輝表示,工業4.0的概念很寬泛,不清楚具體在講什麼,那在應用中就很難。“漢諾威上到處在講工業4.0,但有多少人真正明白工業4.0的內涵?”

小唐則把矛頭又指回了漢諾威本身:yaopipandiqukanhannuoweigongyezhan,tademudezhiyishi,goujiandeguozhongshigongyefazhandexingxiang。tabenshenyeshiyigezaizaojiejitixidechangsuo。nihuifaxian,naxiezuixuanzuifancy的東西”,都還是世界巨頭在開發。“大企業都在同一個遊戲裏,而大多數時候沒小企業什麼事兒。”小唐說,從這個角度來講,這種“兩張麵孔”並存的現象恐怕不隻是中國,而具有一定的普世意義。

(界麵駐歐記者王磬發自德國漢諾威,文中化名均為應采訪對象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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