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業是最大的民生。中央提出“六穩”工作目標，把“穩就業”放在首位。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城鎮新增就業1100萬人以上的目標。

目前在經濟產業結構升級轉型背景下，社會各界對中國勞動力市場“大變局”的討論尤為熱烈：一方麵是隨著傳統製造業的轉型升級
，技術工人招聘門檻和薪資待遇不斷升高，合格產業工人供不應求，工廠普遍抱怨“用工荒”；一方麵是快遞
、外賣
、網約車等新興生活性服務業釋放大量門檻較低的工作崗位
，年輕人有了新的就業選擇。隨著外賣、快遞、約車等互聯網行業的興起，越來越多的年輕打工者選擇離開工廠，轉而進入這類新興業態下“更自由、賺錢快、門檻更低”的生活性服務行業。

為何有的青年打工者寧願送外賣不進工廠？《經濟參考報》記者帶著這一問題，近期走訪東部沿海多個用工大省，采訪了青年就業者、用工企業
、相關政府部門和研究機構。

進工廠“收入低、不自由”

“你在外賣的路上風雨無阻，我在工廠的流水線上憂鬱哀愁；你看到的是藍天白雲，我看到的是鐵壁銅牆。”一位青年工人網友的留言一時間獲得讚同之聲
，道出了不少同齡打工者的心裏話，也折射出青年勞動者擇業觀的新變。

“收入低、不自由”是年輕人不願意進廠的最主要的原因。記者調研了解到，每逢春節過後，在珠三角
、長三角這樣的製造業集聚地，都麵臨著不小的“用工荒”。如今，互聯網行業催生的新型生活服務業，正在搶走他們的工人。

“出去買瓶水，人就不見了。”廣州一家製衣廠老板吐槽“招工難”時無奈地稱
，廠裏曾有百名工人，現在不足30人，曾因人手不夠延誤了貨期。“現在是工人挑工作，尤其是90後心比較大，想去大城市、想去創業，三點一線的生活很難留人。”

“在2018年820萬畢業生最想就業的行業裏
，我們看不到任何製造業工人的影子。” 山shan東dong社she會hui科ke學xue院yuan經jing濟ji研yan究jiu所suo所suo長chang張zhang衛wei國guo說shuo，現xian在zai的de年nian輕qing人ren成cheng長chang在zai互hu聯lian網wang時shi代dai，傳chuan統tong工gong廠chang流liu水shui線xian上shang機ji械xie式shi工gong作zuo，束shu縛fu與yu壓ya抑yi了le他ta們men精jing神shen層ceng麵mian的de需xu求qiu，也ye限xian製zhi了le他ta們men個ge性xing的de發fa揮hui。

“年輕人不願意到實體中去做，是認為實體沒有前途、壓力大、苦又髒
，現在不少家庭小康了，也不願孩子去工廠。”南通祥澤紡織有限公司總經理曾凡明說，新興的互聯網公司催生了大批門檻低但收入並不低的工種——開滴滴
、送外賣、送快遞、做代駕
，相較於“月入過萬”的外賣小哥，工廠工人的生活則是枯燥無趣、加班多卻收入極低。

“外賣行業最吸引我的還是時間自由
、薪酬豐厚。”30歲的外賣女騎手陳大芳曾在一家中日合資的電視機製造廠裏做工，從貼標工一直幹到班組長，陳大芳最後離開工廠主要是為了家庭。“孩子還小，一家五口蝸居在公婆單位分的小房子裏，老公是駕駛員

，工作辛苦，我想多賺一點錢，換個大一點的房子。”

陳大芳說

，在工廠裏要“熬”上10多年才能月入過萬。“幹外賣，幹一單
、拿一單的錢
，多勞多得
，幹得好的外賣員，月收入可以達到2萬多元，比在工廠賺錢快得多。”

與陳大芳主動逃離工廠不同
，陳海波是被迫離開。從1993年進入南京南鋼鋼鐵聯合有限公司當車間工人
，到2013年因受到去產能影響被清退下崗，陳海波在產業一線幹了整整20年。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
，丟掉工作的兩年裏
，陳海波也曾輾轉求職，但最終還是選擇開網約車作為全職工作。

阿裏研究院曾公布過一個估算數據，中國參與零工經濟的人員大約是1.1億人
，預計到2036年，這個規模將達到4億人。2019年1月
，美團發布了《2018年外賣騎手群體研究報告》，美團外賣騎手的上一份工作
，最多的就是去產能行業的產業工人，占比高達31%。

快遞外賣等存就業風險

“如今，外賣等服務業從業者的平均年齡在26歲到30歲
，35歲以下更是占比近七成。”工信部賽迪智庫產業政策研究所研究員尹訓飛說，大量年輕從業者“逃離”傳統的工廠和生產線轉向服務業，對保障製造業發展帶來一定的挑戰。

“流動性大、效率上不去，產品質量就不好，公司發展受限。”南通榮威娛樂用品有限公司總經理王海青告訴記者，公司這幾年來業務發展迅速
，用工人數高峰時已達到8000多人
，即使將公司設在江蘇第二人口大縣如皋，也依然麵臨著“用工荒”難題。根據公司25年用工數據分析，最近幾年，新進員工7日內流失率高達20%。

從全國來看
，製造業就業人數於2013年達到峰值後逐步回落。Wind數據顯示
，2018年11月製造業（規模以上企業）從業人數7103.6萬人
，同比下降11％，尤其是鋼鐵
、建材、紡織等就業人員出現17％以上的大幅縮減。整體而言，第二產業就業人口占比從2012年的30.3％下降到2017年的28％
，第三產業就業人口占比則從2012年36％上升到2017年的45％。

“中國經濟結構正在經曆一場‘橫向轉移’。”張衛國說，從過去二十年的低端製造業到現在的低端服務業，互聯網經濟給了人們一種產業結構“升級”的幻覺。但實際上
，這不是真正的升級

，這隻是橫向的產業轉移，看似花樣翻新，實際上是左右互搏
，換湯不換藥。

“快遞兩天。行業從製造業‘搶人’
，這個趨勢並不是一天”張衛國說
，外賣
、快遞


、wangyuechesijishibiliushuixianshangdegongrengengzhengqian，danshuodaodi

，dajiazuizhongzhuandedoushixinkuqian，erjishugongrendezhiyehanjinliangxianranbiwaimaixiaogegenggao。fuwuyegemingdaobizhezhizaoyeshengji，erzhizaoyedeshengji，zuizhongyouhuizaiweilaidemouyishidian，daidongfuwuyefashengjinyibubiange。

受訪專家普遍認為，一方麵，快遞、外賣等服務業快遞行業屬於具有“伴生”性質的行業，是實體經濟的“附屬品”

，如果經濟總體走勢不好
，其發展必然受到影響；另一方麵
，在產業轉型升級

、新舊動能轉化沒有完成前
，貿然拋棄或脫離製造業，會對我國造成產業空心化等不可逆影響。

張衛國說：“過去，虛擬經濟過熱帶來的一個客觀後果
，就是資源要素紛紛從製造業領域抽離，向金融、房fang地di產chan等deng行xing業ye過guo度du集ji聚ju。如ru今jin，當dang大da量liang年nian輕qing勞lao動dong力li湧yong入ru生sheng活huo性xing服fu務wu業ye，未wei來lai的de勞lao動dong生sheng產chan率lv增zeng長chang可ke能neng會hui失shi去qu源yuan泉quan。而er當dang越yue來lai越yue多duo的de勞lao動dong力li隻zhi是shi為wei了le‘賺快錢’去做那些‘維持基本生活’的服務領域，對於人力資源也將是一種巨大的浪費。”

據《2018阿裏本地生活大數據》統計，在過去的2018年
，外賣小哥共幫帶了251萬包煙
，幫畫畫25萬次，幫扔垃圾5萬次，幫打遊戲820次……

“中國的失業率數據是4.1%，這個數字近10多年來基本沒有變化。可是GDP增速從2008年至今，一直是下行趨勢。”受(shou)訪(fang)專(zhuan)家(jia)指(zhi)出(chu)，在(zai)經(jing)濟(ji)增(zeng)速(su)放(fang)緩(huan)的(de)情(qing)況(kuang)下(xia)

，失(shi)業(ye)率(lv)沒(mei)有(you)增(zeng)加(jia)
，對(dui)短(duan)期(qi)宏(hong)觀(guan)經(jing)濟(ji)來(lai)說(shuo)是(shi)保(bao)持(chi)穩(wen)定(ding)的(de)好(hao)事(shi)情(qing)，但(dan)長(chang)期(qi)的(de)角(jiao)度(du)看(kan)，穩(wen)定(ding)的(de)就(jiu)業(ye)背(bei)後(hou)，也(ye)蘊(yun)含(han)著(zhe)不(bu)穩(wen)定(ding)因(yin)素(su)。

就業群體存“不穩定”隱患。“目前，我國網約車司機
、外賣騎手等網約工群體已達數千萬
，但這部分人群的權益保障機製還不健全。”北京誌霖律師事務所律師趙占領說

，網約工與平台之間基本上都是服務合同關係，而不是法定意義上的勞動關係。這類群體以靈活、彈性、共享等就業形式存在，“零”社保以及“懸空”的工傷保險暴露出勞動保障的缺失，也暴露出社會安全隱患。

去年5月到今年3月


，不到一年的時間裏，連續發生了三起網約車乘客被司機殺害的案件。

此外，對於天天穿梭於城市間各個角落的“騎手”
，南京交警部門曾經公布過一些數據：2018年下半年，南京交警共查處外賣騎手交通違法4503起
，日均查處25起；而在更早的2017年上半年
，涉及外賣送餐電動車各類交通事故3242起，共造成3人死亡，2473人受傷。

結構性就業矛盾亟待破解

記者選取並分析了百度“找工作”指數從2016年10月至今年3月期間的數據發現
，最近8個月間，該指數急速上升

，整體同比高達234％，整體環比高達266％

，說明就業形勢嚴峻，市場存在錯配。

山東是人口大省，戶籍人口、常住人口均過億，就業總量壓力一直在高位徘徊。記者近期在該省青島
、煙台
、濰坊等地調研了解到，今年春節後
，當地企業複工
、員工返崗情況正常，但多數企業存在用工缺口，這當中結構性矛盾突出——招工難與就業難並存。

山shan東dong社she會hui科ke學xue院yuan人ren口kou學xue研yan究jiu所suo所suo長chang崔cui樹shu義yi說shuo，如ru今jin，互hu聯lian網wang公gong司si催cui生sheng出chu來lai的de服fu務wu行xing業ye，正zheng在zai加jia劇ju這zhe種zhong矛mao盾dun。事shi實shi上shang，一yi些xie大da的de製zhi造zao業ye工gong廠chang已yi經jing加jia大da了le自zi動dong化hua，用yong機ji器qi來lai代dai替ti人ren工gong，從cong而er減jian少shao對dui人ren工gong的de依yi賴lai。但dan是shi絕jue大da多duo數shu的de中zhong小xiao型xing公gong司si，依yi然ran依yi靠kao龐pang大da的de、流動的勞動群體在維持著生產，他們將繼續麵臨著人工成本不斷增加的壓力。

尹(yin)訓(xun)飛(fei)等(deng)受(shou)訪(fang)專(zhuan)家(jia)指(zhi)出(chu)
，我(wo)國(guo)製(zhi)造(zao)業(ye)正(zheng)處(chu)於(yu)轉(zhuan)型(xing)升(sheng)級(ji)和(he)爬(pa)坡(po)過(guo)坎(kan)的(de)關(guan)鍵(jian)時(shi)期(qi)
，受(shou)製(zhi)於(yu)當(dang)前(qian)從(cong)業(ye)者(zhe)技(ji)能(neng)和(he)素(su)質(zhi)等(deng)

，就(jiu)業(ye)需(xu)求(qiu)和(he)崗(gang)位(wei)需(xu)求(qiu)不(bu)能(neng)快(kuai)速(su)匹(pi)配(pei)，表(biao)麵(mian)上(shang)是(shi)經(jing)濟(ji)增(zeng)速(su)下(xia)滑(hua)，實(shi)質(zhi)則(ze)為(wei)製(zhi)造(zao)業(ye)高(gao)質(zhi)量(liang)發(fa)展(zhan)階(jie)段(duan)帶(dai)來(lai)的(de)就(jiu)業(ye)結(jie)構(gou)優(you)化(hua)和(he)升(sheng)級(ji)導(dao)致(zhi)的(de)就(jiu)業(ye)“陣痛期”。

“隨著新舊動能轉換、產業轉型升級的持續推進
，對就業產生的擠出效應更加凸顯，大齡、就業技能偏低的勞動者就業將更加困難。”山(shan)東(dong)省(sheng)人(ren)力(li)資(zi)源(yuan)和(he)社(she)會(hui)保(bao)障(zhang)廳(ting)廳(ting)長(chang)梅(mei)建(jian)華(hua)說(shuo)，高(gao)技(ji)能(neng)人(ren)才(cai)和(he)專(zhuan)業(ye)技(ji)術(shu)人(ren)員(yuan)緊(jin)缺(que)急(ji)需(xu)
，而(er)沒(mei)有(you)技(ji)術(shu)等(deng)級(ji)和(he)專(zhuan)業(ye)技(ji)術(shu)職(zhi)稱(cheng)的(de)求(qiu)職(zhi)者(zhe)卻(que)又(you)供(gong)大(da)於(yu)求(qiu)。

“能不能修流水線？機器換人後
，機器人壞了能不能修？”江蘇省教育廳職業教育處處長劉克勇認為，我國製造業在升級，對勞動者的綜合素質要求提高了
，人力資源的供給卻遇到瓶頸，“流水線維修人員要求對自動控製
、機械裝備調配都要懂，不是過去簡單重複的勞動”。

受shou訪fang業ye內nei人ren士shi認ren為wei

，既ji要yao充chong分fen理li解jie年nian輕qing勞lao動dong者zhe的de擇ze業ye心xin態tai，又you要yao從cong全quan國guo就jiu業ye全quan局ju考kao慮lv，認ren識shi到dao我wo國guo作zuo為wei一yi個ge大da國guo

，要yao強qiang大da必bi須xu依yi靠kao實shi體ti經jing濟ji，振zhen興xing先xian進jin製zhi造zao業ye
，同tong時shi依yi靠kao一yi二er三san產chan業ye融rong合he
，提ti升sheng勞lao動dong生sheng產chan率lv，從cong而er進jin一yi步bu推tui進jin經jing濟ji高gao質zhi量liang發fa展zhan。麵mian對dui就jiu業ye新xin變bian局ju
，專zhuan家jia從cong製zhi造zao業ye企qi業ye、職業教育、社會輿論
、減稅降費等方麵提出相關“破局”建議。

yishizhizaoyeqiyexugaibianyuanyouyonggongsiweitishengxiyinli。zhangweiguorenwei，zhizaoyeqiyeyaoxiangzhongshijishuhexiaoluyiyang，zhongshirencaipeiyangherencaichubei
，zhenzhengbayixiangongrenzuoweiqiyedehexincaifuhejingzhengli。zhaogongkunnanqiyeyaoyiqiyexiaoyitishenglaijinyibutigaoyuangongxinzidaiyu
，zengqiangyuangongcongyewendingxing。jiaqiangzishenneibuguanliheqiyewenhuajianshe，jianquanjinshengjizhihejilitixi，zhaozhunrencailiushide“核心痛點”。

二er是shi加jia快kuai發fa展zhan職zhi業ye教jiao育yu緩huan解jie技ji能neng人ren才cai緊jin缺que。專zhuan家jia認ren為wei，職zhi業ye教jiao育yu和he普pu通tong教jiao育yu是shi兩liang種zhong不bu同tong的de教jiao育yu類lei型xing，具ju有you同tong等deng重zhong要yao地di位wei。但dan是shi，當dang前qian重zhong視shi普pu通tong教jiao育yu
、輕視職業教育的現象還普遍存在。要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

，這既有利於緩解當前就業壓力，也是解決高技能人才短缺的戰略之舉。

三是營造“勞動光榮”的社會氛圍
，弘揚工匠精神。“在歐洲有人願意當一輩子的藍領工人。”專家建議，要改變“勞心者治人
，勞力者治於人”這zhe一yi傳chuan統tong觀guan念nian，需xu要yao我wo們men從cong小xiao重zhong視shi勞lao動dong教jiao育yu，通tong過guo建jian立li新xin時shi代dai的de勞lao動dong價jia值zhi觀guan促cu進jin勞lao動dong觀guan念nian的de轉zhuan變bian。山shan東dong華hua源yuan鍋guo爐lu有you限xian公gong司si管guan子zi車che間jian膜mo式shi壁bi生sheng產chan線xian班ban長chang齊qi玉yu祥xiang認ren為wei，社she會hui各ge界jie還hai應ying加jia大da宣xuan傳chuan工gong匠jiang精jing神shen，讓rang工gong匠jiang精jing神shen進jin入ru學xue校xiao、家庭
、企業。

四si是shi進jin一yi步bu降jiang低di製zhi造zao業ye成cheng本ben。專zhuan家jia建jian議yi，盡jin快kuai落luo實shi降jiang低di製zhi造zao業ye增zeng值zhi稅shui稅shui率lv和he城cheng鎮zhen職zhi工gong基ji本ben養yang老lao保bao險xian繳jiao費fei比bi例li等deng優you惠hui政zheng策ce，降jiang低di企qi業ye成cheng本ben
，讓rang製zhi造zao業ye企qi業ye“輕裝上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