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陽的《大變局下的中國管理：從以英美為師，轉向與德日同行》
，全網閱讀量達數百萬。這篇隻是為在蘭州大學管理學院舉行的“管理50人論壇”提供的內部交流發言稿，如此走紅，必定有著廣泛的社會背景。這篇續文，從幾個小故事再次透視了德國和日本的商業文化、價值觀、科技創新以及管理學研究究竟應該向何處去。

第一個小故事

我在德國讀博士的地方叫Giessen，在(zai)法(fa)蘭(lan)克(ke)福(fu)的(de)北(bei)邊(bian)，是(shi)一(yi)個(ge)小(xiao)城(cheng)市(shi)，離(li)法(fa)蘭(lan)克(ke)福(fu)大(da)概(gai)也(ye)就(jiu)是(shi)六(liu)十(shi)公(gong)裏(li)左(zuo)右(you)。有(you)一(yi)段(duan)時(shi)間(jian)

，我(wo)差(cha)不(bu)多(duo)每(mei)兩(liang)個(ge)月(yue)要(yao)去(qu)一(yi)次(ci)巴(ba)黎(li)
，而(er)我(wo)愛(ai)人(ren)要(yao)從(cong)巴(ba)黎(li)過(guo)來(lai)一(yi)次(ci)
，因(yin)為(wei)我(wo)愛(ai)人(ren)是(shi)做(zuo)服(fu)裝(zhuang)設(she)計(ji)的(de)
，當(dang)時(shi)在(zai)巴(ba)黎(li)學(xue)習(xi)。我(wo)們(men)怎(zen)麼(me)去(qu)呢(ne)？我(wo)們(men)經(jing)常(chang)坐(zuo)一(yi)種(zhong)叫(jiao)Euroline的大巴車。Euroline一般是從法蘭克福火車站前麵的廣場出發，但是偶爾它也會從Giessen出發，一周大概有兩次，來回巴黎的票價大約72歐元左右。

有一次我愛人預定了星期二晚上八點鍾的班車，要回巴黎。我們在Giessen火(huo)車(che)站(zhan)前(qian)麵(mian)的(de)廣(guang)場(chang)上(shang)左(zuo)等(deng)右(you)等(deng)，大(da)客(ke)車(che)都(dou)沒(mei)來(lai)。正(zheng)在(zai)焦(jiao)急(ji)的(de)時(shi)候(hou)，突(tu)然(ran)來(lai)了(le)一(yi)輛(liang)出(chu)租(zu)車(che)，德(de)國(guo)的(de)出(chu)租(zu)車(che)一(yi)般(ban)都(dou)是(shi)奔(ben)馳(chi)牌(pai)的(de)。那(na)個(ge)德(de)國(guo)司(si)機(ji)問(wen)我(wo)們(men)說(shuo)，“你們是不是要去巴黎？”我愛人說，“是”。他說

，“因為今天從Giessen到法蘭克福的人隻有你一個
，所以，公司派我從法蘭克福開車來接你，到了法蘭克福之後，再坐Euroline一起到巴黎。”

大家知道，在德國坐出租車是非常昂貴的事情。從法蘭克福到Giessen，來回120多公裏
，出租車的費用超過150歐元，遠超來回Giessen和巴黎的Euroline的車票72歐元。

我(wo)覺(jiao)得(de)講(jiang)故(gu)事(shi)特(te)別(bie)能(neng)讓(rang)人(ren)記(ji)得(de)很(hen)清(qing)楚(chu)，而(er)且(qie)故(gu)事(shi)是(shi)開(kai)放(fang)性(xing)的(de)文(wen)本(ben)，可(ke)以(yi)從(cong)不(bu)同(tong)的(de)角(jiao)度(du)去(qu)解(jie)釋(shi)。大(da)家(jia)可(ke)以(yi)設(she)身(shen)處(chu)地(di)地(di)想(xiang)一(yi)想(xiang)，如(ru)果(guo)你(ni)是(shi)中(zhong)國(guo)的(de)客(ke)運(yun)公(gong)司(si)，如(ru)果(guo)你(ni)碰(peng)到(dao)這(zhe)種(zhong)事(shi)情(qing)
，你(ni)會(hui)怎(zen)麼(me)處(chu)理(li)？答(da)案(an)盡(jin)在(zai)不(bu)言(yan)中(zhong)。

第二個小故事

第二個小故事還是跟德國有關係
，不過它更簡短一些。

有一次我的導師Michael Frese邀請瑞典著名的一個研究創業的專家Per Davidsson 來講課。比如說，我3月10號收到一個電子郵件，說Per Davidsson 教授5月1號來。到了5月1號
，中午大家一塊吃飯的時候，我就問我導師，“您不是說Davidsson教授5月1號要來嗎？怎麼今天沒有來呢？”

我的導師，還有我的德國同事，他們都停下刀叉，很好奇地看著我。然後
，我導師幽幽地說，“我們說的是明年5月1號。”我當時就暈了，因為這是我初到德國時，所領教的文化震蕩之一。

（注釋：簡單地說，第一個故事與TRUST（信用）有(you)關(guan)。信(xin)用(yong)是(shi)商(shang)業(ye)社(she)會(hui)的(de)基(ji)石(shi)。第(di)二(er)個(ge)故(gu)事(shi)是(shi)與(yu)德(de)國(guo)人(ren)的(de)時(shi)間(jian)觀(guan)念(nian)和(he)做(zuo)事(shi)的(de)嚴(yan)謹(jin)性(xing)有(you)關(guan)。在(zai)我(wo)看(kan)來(lai)
，正(zheng)是(shi)這(zhe)種(zhong)文(wen)化(hua)價(jia)值(zhi)觀(guan)讓(rang)德(de)國(guo)成(cheng)為(wei)一(yi)個(ge)高(gao)度(du)發(fa)達(da)的(de)國(guo)家(jia)。而(er)中(zhong)國(guo)的(de)轉(zhuan)型(xing)，最(zui)薄(bo)弱(ruo)的(de)地(di)方(fang)是(shi)高(gao)水(shui)平(ping)的(de)商(shang)業(ye)倫(lun)理(li)的(de)建(jian)立(li)。）

第三個小故事

第三個故事與日本有關，確切地說跟日本的新能源技術有關。

我們家收藏了很多很多的電影，還有紀錄片。其中有一個紀錄片是BBC在1991年到1992年之間拍攝的，因為拍攝的過程中蘇聯剛好解體，所以我印象特別深刻。紀錄片的名字叫《極地之旅》

，BBCdeyigezhuchiren
，yanzheyitiaojingxiandasuancongbeijichuanyuesuoyouguojia
，daonanjiqu。zhegejilupianduiwolaishuomeishenmetebiexinxiande，danshiqizhongyouyigewuyizhongchuxiandehuamian，rangwofeichangzhenjing。

片中他們的挑戰是，要從阿根廷最南端的城市飛到南極那個可通航的機場，從這個機場到南極點還有300公gong裏li左zuo右you的de距ju離li。紀ji錄lu片pian中zhong出chu現xian了le一yi個ge日ri本ben人ren，他ta從cong飛fei機ji上shang卸xie載zai下xia來lai一yi個ge非fei常chang大da的de電dian動dong摩mo托tuo車che，直zhi接jie騎qi著zhe電dian動dong摩mo托tuo車che去qu了le南nan極ji點dian。天tian啦la
，1992年1月，即使是南極的夏天，騎個電動摩托車在零下20度的雪原！大家知道，在溫度很低的時候
，電池的效率會急劇下降。他們那時候怎麼就會有這麼發達的技術？

去年暑假
，我帶著40多個老師去比亞迪調研

，我問他們，相比Panasonic的電池技術，你們比亞迪的電池技術怎麼樣？他說當然Panasonic的電池技術全世界最好。我的電動摩托車，也是中國最酷的SOCO，采用的就是鬆下電池。

第四個小故事

接下來的第四個故事事實上是第三個故事的延續，也是跟日本的新能源技術有關係。

同樣是在1992年nian，豐feng田tian公gong司si有you四si個ge員yuan工gong
，出chu於yu某mou種zhong愛ai好hao在zai豐feng田tian公gong司si內nei開kai始shi研yan發fa氫qing能neng源yuan。他ta們men純chun粹cui是shi一yi些xie個ge人ren愛ai好hao者zhe，或huo內nei部bu創chuang業ye者zhe，他ta們men覺jiao得de這zhe個ge事shi情qing可ke以yi嚐chang試shi一yi下xia。做zuo著zhe做zuo著zhe
，公gong司si覺jiao得de好hao像xiang這zhe也ye是shi一yi個ge可ke能neng的de方fang向xiang
，那na就jiu投tou點dian錢qian支zhi持chi他ta們men吧ba，然ran後hou他ta們men就jiu繼ji續xu做zuo下xia去qu，從cong四si個ge人ren的de小xiao組zu變bian成cheng了le40個人、400個人。到2014年的時候，豐田汽車推出了全球第一輛氫能源汽車。期間經過了22年，花了無數的錢！

2018年5月，李總理去豐田公司北海道車廠參觀，參觀了一個小時
，問了很多專業問題，表現出濃厚興趣。2018年11月
，萬鋼
，科技部前部長，在一個很重要的會議上發言明確中國要向氫能源汽車轉型。現在大家普遍認為，2050年前後氫能源代表了一種終極性的清潔能源
，那麼電動汽車呢？很可能是一個過渡產品。

為什麼呢？因為第一，你用各種方法發了電，然後再轉化成化學能儲存在電池中，再釋放出來，其中大概有至少20%左右的能耗損失。第二
，你想讓車的速度更快

，跑得更遠，就必須有更多電池才行，電池組所占車的重量和體積就會越大。比如我那輛SOCO電動摩托車1萬塊錢
，如果再配一塊電池就要5000塊錢。第三，最重要的是這些化學電池以後處理起來會汙染環境
，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關於氫能源
，大家一定要去關注一下豐田
，豐田汽車太了不起了。一次充滿氫，就能跑500公裏
，產生的廢物隻有水，絕對環保
，而且

，氫能源汽車還可以在小區停電的時候當做電源供應
，可以在野外開PARTY的時候，當照明用。22nianzhuanxinyanfayizhongxinjishu，qijianhaowuchanchu，erqieyaohuadaliangdejinqian，zhezaizhongguogongsilishibukexiangxiangde
，womenxiguanyuzhuankuaiqian
，zhuanrongyideqian，quefaduitupoxingjishudechangqitouru。

2018年豐田的純利潤225億美金，而中國的五大汽車公司加起來純利潤才137億美金 。我wo還hai不bu知zhi道dao中zhong國guo這zhe些xie公gong司si的de利li潤run中zhong有you沒mei有you水shui分fen。很hen多duo中zhong國guo公gong司si的de最zui大da風feng險xian是shi道dao德de風feng險xian，根gen本ben不bu知zhi道dao數shu據ju是shi不bu是shi真zhen的de可ke靠kao。我wo這zhe麼me說shuo會hui得de罪zui很hen多duo公gong司si，但dan是shi就jiu看kan看kan這zhe幾ji年nian證zheng監jian會hui處chu罰fa的de上shang市shi公gong司si造zao假jia案an例li
，就jiu知zhi道dao問wen題ti有you多duo麼me嚴yan重zhong了le。

我wo不bu清qing楚chu特te斯si拉la未wei來lai的de發fa展zhan方fang向xiang如ru何he，特te斯si拉la對dui中zhong國guo新xin能neng源yuan汽qi車che的de發fa展zhan到dao底di是shi促cu進jin作zuo用yong還hai是shi延yan緩huan作zuo用yong？我wo們men本ben來lai可ke以yi向xiang氫qing能neng源yuan汽qi車che轉zhuan型xing，但dan特te斯si拉la在zai中zhong國guo建jian廠chang，你ni就jiu得de配pei合he他ta們men提ti供gong各ge種zhong各ge樣yang的de充chong電dian設she備bei
，因yin為wei汽qi車che不bu是shi洗xi衣yi機ji，不bu是shi冰bing箱xiang，充chong電dian需xu要yao一yi個ge網wang絡luo。我wo個ge人ren認ren為wei，特te斯si拉la在zai中zhong國guo建jian廠chang對dui中zhong國guo推tui廣guang氫qing能neng可ke能neng是shi一yi個ge延yan緩huan。

第五個小故事

第五個故事是關於管理學的研究範式。

我對管理學界流行的定量實證研究一直持有懷疑和批評態度。徐淑英老師（注：著名華人管理學家）最近一直在推廣“負責任的管理”的概念
，她的一個重要觀點就是
，為了建立管理學的可重複性、可靠性
，在提交論文的時候，一定要把原始數據同時附上以供同行審查。

我覺得這是一個baseline（底線）。誠實是科學研究必須要遵守的。但我想說的是，即使這樣做了，也保證不了中國管理理論的建立。韓巍教授——我的好朋友，通讀了《Great Minds in Management》（《管理學中的偉大思想》，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20多位管理學大師的成名道路
，得到了一個結論，叫做“洞見之下，皆為修辭”。

我要講到的故事是這樣的。愛因斯坦1916年發表了廣義相對論，認為光線經過大質量的星體時會發生彎曲
，但過了不久第一次世界大戰就爆發了，大家都忙於打仗。1918年底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整個歐洲陷入非常沮喪和失望的境地，他們極度渴望新的事物去提振人心。

剛好英國有一個物理學家，也是一個天文學家和數學家
，叫愛丁頓
，他是第一個用英文來宣講愛因斯坦廣義相對論的人，是愛因斯坦的“死忠”。1919年5月發生了一次日全食

，給檢驗愛因斯坦的理論提供了絕佳的機會。因為要證明
、檢jian驗yan廣guang義yi相xiang對dui論lun，發fa生sheng日ri全quan食shi時shi，觀guan測ce太tai陽yang光guang線xian經jing過guo某mou個ge星xing體ti的de偏pian折zhe是shi最zui好hao的de觀guan察cha點dian。我wo本ben科ke是shi學xue理li論lun物wu理li的de，我wo了le解jie
，如ru果guo要yao證zheng明ming愛ai因yin斯si坦tan的de廣guang義yi相xiang對dui論lun是shi正zheng確que的de，必bi須xu證zheng明ming牛niu頓dun力li學xue預yu測ce不bu了le這zhe個ge現xian象xiang，或huo者zhe牛niu頓dun力li學xue所suo預yu測ce的de偏pian轉zhuan角jiao度du不bu對dui才cai行xing。事shi實shi上shang，牛niu頓dun力li學xue也ye能neng解jie釋shi光guang線xian偏pian轉zhuan。 yinweiniudunrenweiguangshiyizhongbodong。guangjiranshibodong
，najiuyouyanshe，najiuyousanshe，yidinghuipianzhuan。danwentishi，aiyinsitandeguangyixiangduilungaosuwomen，tasuoyucedepianzhuanjiaodushiniudunlixuesuoyucedepianzhuanjiaodudeliangbei 。這就有點意思了。

1919年5月
，愛丁頓他們帶著一組人在非洲西非海岸的一個島上進行觀察。觀察完了以後，他們回來宣布
，“我們證明了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是正確的，他所預言的偏轉角度的確是牛頓力學所預言的兩倍”
，從cong此ci，愛ai因yin斯si坦tan暴bao得de大da名ming。這zhe叫jiao做zuo科ke學xue社she會hui學xue。所suo以yi你ni不bu要yao以yi為wei你ni所suo講jiang的de這zhe個ge東dong西xi是shi真zhen理li，就jiu會hui自zi然ran而er然ran地di流liu傳chuan，它ta們men都dou是shi經jing過guo一yi係xi列lie的de社she會hui事shi件jian被bei塑su造zao出chu來lai的de。

最奇葩的是接下來的故事。1962年另外一支英國物理學家帶著同樣的儀器去同樣的地方觀測日全食，希望重複1919年愛丁頓的觀察。但是，他們驚訝地發現，根本就重複不出來，因為那個時候的儀器和方法實在太粗糙了。

1980年，一位科學史家仔細地研究了愛丁頓當年的觀察記錄，發現了愛丁頓的數據純粹是造假的。天啦！數據造假，竟然發生在愛因斯坦的判決性實驗上！

不過，幸虧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的理論是正確的，否則，這就是科學史上的一大醜聞。所以
，“洞見之下，皆為修辭”。管(guan)理(li)學(xue)，社(she)會(hui)學(xue)，政(zheng)治(zhi)學(xue)等(deng)，這(zhe)些(xie)理(li)論(lun)是(shi)怎(zen)麼(me)來(lai)的(de)呢(ne)？可(ke)能(neng)一(yi)開(kai)始(shi)是(shi)一(yi)個(ge)天(tian)才(cai)，或(huo)者(zhe)是(shi)一(yi)個(ge)瘋(feng)子(zi)，隻(zhi)要(yao)他(ta)勇(yong)敢(gan)地(di)發(fa)出(chu)聲(sheng)音(yin)，提(ti)出(chu)某(mou)種(zhong)觀(guan)點(dian)或(huo)者(zhe)理(li)念(nian)

，就(jiu)會(hui)吸(xi)引(yin)一(yi)些(xie)熱(re)情(qing)的(de)積(ji)極(ji)分(fen)子(zi)，然(ran)後(hou)他(ta)們(men)采(cai)取(qu)行(xing)動(dong)，產(chan)生(sheng)一(yi)定(ding)的(de)社(she)會(hui)影(ying)響(xiang)，繼(ji)續(xu)吸(xi)引(yin)大(da)眾(zhong)行(xing)動(dong)
，最(zui)後(hou)變(bian)成(cheng)一(yi)種(zhong)潮(chao)流(liu)，成(cheng)為(wei)社(she)會(hui)現(xian)實(shi)，這(zhe)就(jiu)叫(jiao)社(she)會(hui)運(yun)動(dong)理(li)論(lun)（Social Movement theory）。管理在某種程度上就是一種信仰。信則靈
，不信則不靈。不是有人說
，因為相信，才能看見嗎？

第六個小故事

第六個故事，仍然是關於管理學的研究方法，主要是關於用認知神經科學的方法研究管理。

現在很多人講未來的管理
，什麼AI
、大數據、分(fen)布(bu)式(shi)生(sheng)產(chan)等(deng)
，我(wo)越(yue)聽(ting)越(yue)覺(jiao)得(de)沮(ju)喪(sang)，好(hao)像(xiang)都(dou)是(shi)一(yi)些(xie)活(huo)在(zai)未(wei)來(lai)的(de)人(ren)，都(dou)是(shi)一(yi)些(xie)外(wai)星(xing)人(ren)。按(an)理(li)說(shuo)，我(wo)是(shi)學(xue)理(li)論(lun)物(wu)理(li)的(de)
，應(ying)該(gai)積(ji)極(ji)擁(yong)抱(bao)科(ke)學(xue)技(ji)術(shu)的(de)變(bian)化(hua)才(cai)對(dui)。但(dan)我(wo)真(zhen)的(de)對(dui)基(ji)於(yu)大(da)數(shu)據(ju)和(he)腦(nao)認(ren)知(zhi)神(shen)經(jing)成(cheng)像(xiang)方(fang)麵(mian)的(de)管(guan)理(li)學(xue)研(yan)究(jiu)不(bu)怎(zen)麼(me)看(kan)好(hao)。

先講腦認知神經成像。1998年到2001年
，我所在的北大心理係實驗室就是做腦認知神經成像的。什麼EEG（腦電圖），PET（正電子發射計算機斷層顯像）
，fMRI（功能性核磁共振），我懂，什麼枕葉
、顳葉
、下丘腦
、前扣帶回
，我知道它們在哪兒！

就以功能性核磁共振為例吧。1990年前後開始臨床應用，到1995年nian左zuo右you進jin入ru中zhong國guo，我wo們men實shi驗yan室shi是shi國guo內nei最zui早zao之zhi一yi做zuo腦nao認ren知zhi成cheng像xiang的de。我wo的de很hen多duo師shi兄xiong師shi姐jie現xian在zai是shi中zhong國guo心xin理li學xue界jie的de大da佬lao。我wo有you一yi個ge師shi兄xiong曾zeng經jing擔dan任ren北bei師shi大da心xin理li學xue部bu的de部bu長chang
，參can與yu策ce劃hua了le“最強大腦”。他應該是1996年到2001年前後在MIT讀博士，曾經和導師在NATURE（《自然》）上發了一篇文章。大概四五年以前，我們聚在一塊吃飯，他說，當時發的文章，他與他的MIT導師想回顧一下，看看過去15年對他們當年發表的文章有什麼進展，寫一篇Review（文獻綜述）文章。但是翻來翻去，發現這個領域裏15年了啥進展好像都沒有。

所(suo)以(yi)一(yi)個(ge)商(shang)學(xue)院(yuan)的(de)教(jiao)授(shou)，用(yong)認(ren)知(zhi)神(shen)經(jing)科(ke)學(xue)的(de)方(fang)法(fa)去(qu)研(yan)究(jiu)管(guan)理(li)者(zhe)的(de)決(jue)策(ce)或(huo)者(zhe)消(xiao)費(fei)者(zhe)的(de)行(xing)為(wei)
，能(neng)搞(gao)出(chu)什(shen)麼(me)來(lai)呢(ne)？那(na)個(ge)東(dong)西(xi)看(kan)起(qi)來(lai)好(hao)像(xiang)很(hen)科(ke)學(xue)，但(dan)對(dui)中(zhong)國(guo)的(de)管(guan)理(li)實(shi)踐(jian)一(yi)點(dian)用(yong)處(chu)都(dou)沒(mei)有(you)。還(hai)浪(lang)費(fei)國(guo)家(jia)的(de)金(jin)錢(qian)。黃(huang)光(guang)國(guo)教(jiao)授(shou)，台(tai)灣(wan)地(di)區(qu)著(zhu)名(ming)的(de)心(xin)理(li)學(xue)家(jia)，曾(zeng)經(jing)在(zai)一(yi)個(ge)會(hui)議(yi)上(shang)拍(pai)著(zhe)桌(zhuo)子(zi)說(shuo)，“什麼神經心理學
，我看是神經病心理學”。那麼
，神經管理學的真實價值又如何呢
？你們自己去想吧。

最近北師大心理學部邀請我給他們的BAC碩士項目開一門課叫《創新思維》。她們打電話說：“趙(zhao)老(lao)師(shi)
，我(wo)們(men)覺(jiao)得(de)您(nin)是(shi)講(jiang)這(zhe)個(ge)課(ke)程(cheng)的(de)最(zui)佳(jia)人(ren)選(xuan)。您(nin)看(kan)您(nin)學(xue)了(le)那(na)麼(me)多(duo)領(ling)域(yu)，從(cong)物(wu)理(li)學(xue)
，到(dao)心(xin)理(li)學(xue)，到(dao)管(guan)理(li)學(xue)，再(zai)到(dao)哲(zhe)學(xue)。您(nin)自(zi)己(ji)創(chuang)過(guo)業(ye)


，拍(pai)過(guo)電(dian)影(ying)
，從(cong)事(shi)過(guo)公(gong)益(yi)。我(wo)們(men)覺(jiao)得(de)您(nin)特(te)別(bie)有(you)創(chuang)造(zao)力(li)。”架不住恭維，我硬著頭皮接下了。最近兩個月，我通讀了這個領域二十多本書，包括從1950年吉爾福特在APA（美國心理學會）的主席演講到現在的很多文獻，也包括腦認知神經成像在創造性研究方麵的研究。研究發現
，從1990年開始到2018nianyongnaorenzhishenjingchengxiangquyanjiuchuangzaoxingsuodedaodejieguo，genliuqishiniandairenzhixinlixueyongyibandeshiyanfangfasuodechudejielun
，meiyouduoshaoxianzhuxingdegaibian。baokuo“創造力在你的右腦
，一定要發揮你的右腦”，壓根兒就沒這回事兒。

第七個小故事

第七個故事，關於大數據與管理學研究。

我不知道有多少管理學者真的玩過大數據，教過統計學
，自己學過數據挖掘


？有沒有從網上下載一下幾個T的(de)網(wang)絡(luo)評(ping)論(lun)
，然(ran)後(hou)自(zi)己(ji)建(jian)立(li)一(yi)個(ge)字(zi)典(dian)，或(huo)者(zhe)用(yong)輿(yu)情(qing)觀(guan)察(cha)的(de)方(fang)法(fa)，去(qu)掃(sao)描(miao)一(yi)下(xia)
，做(zuo)文(wen)本(ben)分(fen)析(xi)，看(kan)看(kan)能(neng)不(bu)能(neng)找(zhao)到(dao)什(shen)麼(me)有(you)意(yi)思(si)的(de)發(fa)現(xian)
？這(zhe)個(ge)才(cai)叫(jiao)大(da)數(shu)據(ju)研(yan)究(jiu)。如(ru)果(guo)做(zuo)過(guo)，你(ni)就(jiu)會(hui)發(fa)現(xian)，所(suo)謂(wei)的(de)大(da)數(shu)據(ju)研(yan)究(jiu)
，經(jing)常(chang)是(shi)，Rubish In
，Rubish Out，垃圾進垃圾出 。

1999年夏天我在北大讀研究生的時候
，我就講“未來一切皆數據”（In the future everything is data)。這就是對大數據的預言
，不過當時大家都沒有這個概念而已。大數據這個概念是什麼時候在中國興起的呢
？我認為是2009年到2010年前後。

2015年6月
，國內一個很前沿的大數據公司找我，他們想請我做他們大數據方麵的谘詢專家。他們想研究一下為什麼有人要故意不還錢 
？因(yin)為(wei)最(zui)近(jin)幾(ji)年(nian)，互(hu)聯(lian)網(wang)金(jin)融(rong)非(fei)常(chang)火(huo)爆(bao)
，對(dui)客(ke)戶(hu)還(hai)款(kuan)行(xing)為(wei)需(xu)要(yao)進(jin)行(xing)數(shu)據(ju)模(mo)型(xing)的(de)建(jian)構(gou)。事(shi)實(shi)上(shang)

，還(hai)款(kuan)行(xing)為(wei)不(bu)僅(jin)涉(she)及(ji)到(dao)一(yi)個(ge)人(ren)的(de)收(shou)入(ru)能(neng)力(li)，也(ye)涉(she)及(ji)到(dao)動(dong)機(ji)。而(er)關(guan)於(yu)動(dong)機(ji)，我(wo)們(men)心(xin)理(li)學(xue)者(zhe)懂(dong)得(de)很(hen)多(duo)，而(er)我(wo)個(ge)人(ren)呢(ne)？既(ji)懂(dong)一(yi)些(xie)大(da)數(shu)據(ju)，又(you)懂(dong)一(yi)點(dian)心(xin)理(li)學(xue)，所(suo)以(yi)，他(ta)們(men)就(jiu)找(zhao)我(wo)做(zuo)谘(zi)詢(xun)。最(zui)可(ke)笑(xiao)的(de)是(shi)
，因(yin)為(wei)某(mou)種(zhong)原(yuan)因(yin)，從(cong)2002年一直到2019年5月
，我一直是人民銀行征信係統黑名單上的人（我發誓，這個事情絕對不是我挑起來的）。yigeheimingdanshangderen
，jingrangeidashujugongsizuoqianqianbuhaidexingweimoxingzixun，gaoxiaoba？danshi，ruguonizijimeiyouzhefangmiandeqieshenjingli，nijiuhennanlijienisuoyanjiudewenti。

我要說的是，要是真覺得大數據好，那就自己老老實實地去做一些這方麵的研究
，就知道這個領域不是很容易取得進展的。比如說IBMdewosenshiyanshizuijincaiyuanle，gaobuxiaqule，rengongzhinenghedashujulingyudejinzhanmeinamekuai。zuoweiguanlixuezhe
，buyaorenyunyiyun
，yaohechaoliubaochishidangdejuli。shenme“未來已來”，純粹是套話。

所suo以yi說shuo
，我wo們men還hai是shi要yao紮zha根gen中zhong國guo，深shen入ru了le解jie實shi踐jian
，而er不bu是shi被bei一yi些xie似si是shi而er非fei的de新xin潮chao概gai念nian牽qian著zhe鼻bi子zi走zou。比bi如ru講jiang會hui計ji準zhun則ze變bian革ge，我wo們men需xu要yao考kao慮lv的de問wen題ti是shi，大da數shu據ju時shi代dai會hui計ji造zao假jia是shi怎zen麼me進jin行xing的de？如ru何he防fang止zhi造zao假jia
？會hui計ji造zao假jia在zai大da數shu據ju時shi代dai是shi變bian得de更geng容rong易yi了le，還hai是shi更geng難nan了le？實shi踐jian才cai是shi最zui好hao的de課ke堂t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