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kadhoai.com.cn 2026-04-08 07:15:27 來源:正解局
魯爾區,德國的“老工業基地”。
它曾是德國的核心工業區,地底埋藏深厚的黑色黃金,用燃燒的生命滋養數百萬人口。
它曾沐浴戰火,兩次世界大戰期間,為德國提供了堅實的物質、軍火保障。
讓人感慨的是,它像一個從風華正茂的壯年衰落成體力不支的老人,工業的輝煌場景最終輸給了時間。
如今,它麵臨割斷老工業經濟的陣痛,積極努力尋索重生之路,並取得了舉世矚目的轉型成功,卻也麵臨著民生難題。
魯爾區給中國東北帶來了什麼警示?
魯爾區之興:歐洲工業的心髒
魯爾區因萊茵河的支流魯爾河蜿蜒穿過而得名,麵積4593平方公裏,占德國國土麵積的1.3%。原本以農耕生息的魯爾區在德國再平凡不過,沒有想到有一天地下的豐富煤炭資源會推它走上“開掛”之路。
魯爾區煤炭儲量2190億噸,占德國總儲量的3/4,其中可采儲量約220億噸,占德國可采儲量的90%。
隨著工業革命的推進,自19世紀上半葉,憑借豐富的煤炭儲量,魯爾區開始大規模開采煤礦和生產鋼鐵。
源源不斷的儲采量,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豐富的礦物資源以及萊茵河便利的航運,讓魯爾區迅速迎來了爆發式發展。
到19世紀中葉,魯爾區貢獻了德國80%的硬煤、90%的焦炭、60%的鋼鐵和35%的煉油量,集中了全國鋼鐵生產能力的2/3,電力、硫酸、合成橡膠、煉油能力、軍事工業均在全國居首位。
由於勞動力需求量大,歐洲各國的移民開始湧向魯爾區安身立命,其人口也從1850年的40萬人增加到1925年的380萬人。
隨著魯爾區的繁榮和人口的密集湧入,這裏出現了歐洲曆史最悠久的城鎮集聚區,孕育了多特蒙德、波鴻、埃森、杜伊斯堡等著名的工業城市。
背靠強大的煤炭、鋼鐵工業,魯爾區一共發展了12座城市,12000個工廠和600多個礦區,礦山地下交通線總計6800公裏。
城市、人口、礦業三者相互作用,生發出一個全新的魯爾區“機體”。魯爾區迅速成為德國乃至歐洲的工業中心,被稱為歐洲工業的心髒。
魯爾區之衰:黃金時代終結
輝煌不是永恒的,燃燒的煤炭也會熄滅。
魯爾區用黑色的煤炭締造了屬於它的黃金時代,卻因戰爭陷落進黑暗時刻。戰爭成為重創魯爾區經濟的誘因。
作為德國經濟和軍事發展的命脈,魯爾區也是德國發動戰爭的物質保障。
二戰期間,魯爾區扮演著德國軍工廠的角色,最終淪為戰爭對手的重點轟炸對象。
1940年至1944年,魯爾區30%的工廠毀於轟炸。1943年,全德範圍內最重要的工業企業之一——梅迪奇工廠,過半的設備毀於空襲。
1945年,魯爾區的重要城市多特蒙德遭遇1108架飛機、超過4800噸炸彈的毀滅性轟炸,造就了二戰期間最慘烈的一次轟炸行動。
(1943年3月,英國皇家空軍組建了617飛行中隊,配備19架蘭開斯特轟炸機,專門執行轟炸魯爾區任務。魯爾區三座水壩遭毀滅性轟炸,4億噸洪水從破裂的壩體中一瀉而下,200個軍工廠瞬間被洪水吞沒,河流下遊有3萬多平民傷亡)
20世紀50niandaimo,zhanzhengdeyintonghairugengzaihou,gengcankuxianshiyoubuqierzhi。neishanghailaibujiliaoyu,qianlanghouhuyijingkaishiqiangzhanshichang,rangluerqudehuangjinshidaizouxiangzhongjie。
一方麵,從19世紀初到20世紀50年代末,經過一個多世紀的瘋狂開采,魯爾區地下煤礦平均深度達到650米,伴隨高企的開采成本,市場競爭力也逐漸下降,來自美國和東歐的廉價煤逐漸占據國際市場。
另一方麵,石油的廣泛使用,也使得工業對煤炭的需求直線下降,造成魯爾區不少煤礦倒閉,相關工作崗位的數量也急劇減少。
更雪上加霜的是,20世紀70年代中期起,巴西、日本等國在世界鋼鐵市場以優質、廉價迅速搶占市場,全球市場上低價鋼材的供應量增加,德國的鋼鐵工業陷入危機,魯爾區鋼鐵也隨之失去競爭力。
不怕風吹雨打,就怕大勢已去。
隨著煤炭開采難度的增加,煤炭在世界能源結構中比重的下降,以及來自海外市場的競爭,魯爾區核心產業大幅收縮。
從1960年代起,魯爾區開始滑向深淵,大批煤礦、鋼鐵企業倒閉,大量工人失業。
至20世紀90年代,魯爾區不得不撤下煤炭、鋼鐵和相關行業中約2/3的工作崗位。2018年12月21日,最後一座黑煤煤礦關閉,宣告了魯爾區重工業時代的徹底結束。
從19世紀初到20shijizhongye,luerquchixuleyigebanshijidehuihuang,kanzhebusuanduan,danduiyushishidaidaiyizhonggongyeweiyituo,shengcunzailuerqudegongrenjiatinglaishuo,tamenjiangmianlinshiyeheqiansan,zhezhongkutong,chixudeshijianshimanchangde。
壯士扼腕,探索轉型之路
魯爾區作為老牌工業區,從19世紀初開始肩負工業發展使命,供養國家所需,為德國創造了持久而穩定的經濟增長。
erzhanjieshuhou,deguodongxiliangfen,gaogaodebailinqiangbeizhuqi,luerquzuoweixidehexindegongyetixi,quanmiantuijinxidejingjidefazhan,weixidejingjidefusudaxialeshenhoudewuzhijichu。
到21世(shi)紀(ji)初(chu),魯(lu)爾(er)區(qu)從(cong)極(ji)盛(sheng)走(zou)向(xiang)衰(shuai)落(luo),兩(liang)個(ge)多(duo)世(shi)紀(ji)的(de)興(xing)衰(shuai)史(shi)還(hai)曆(li)曆(li)在(zai)目(mu)。昔(xi)日(ri)的(de)地(di)位(wei)和(he)尊(zun)嚴(yan),堅(jian)定(ding)了(le)魯(lu)爾(er)區(qu)轉(zhuan)型(xing)的(de)突(tu)圍(wei)之(zhi)誌(zhi),成(cheng)為(wei)振(zhen)興(xing)重(zhong)生(sheng)的(de)動(dong)力(li)。
德國政府也願意花大力氣反哺魯爾區,推動該區煥發新生。
20世紀50年代末,魯爾區的傳統工業初露疲軟苗頭,德國政府就開始思考魯爾區經濟結構的轉型之路。
到了20世紀60年代末,德國政府成立魯爾區發展委員會,頒布《魯爾發展綱要》,前瞻性地製定了多個魯爾區產業結構調整方案。
1979年,政府頒布《魯爾行動計劃》,進一步規劃改善基礎設施和礦冶工業現代化,同時,利用各項優惠政策發展新興產業,使產業結構調整得以順利落地執行。
魯爾區遺留下的巨大老工業體量,對於產業結構轉型來說,不是一件容易成就的事。
這不是一張白紙,而是一張被碳墨塗滿的棘手圖景。
如何畫出一幅優美宜人的城市新生圖,考驗的除了政府和相關參與機構的決心和智慧,還有足夠的耐心。
圍繞調整產業結構這個中心,德國政府首先對傳統的老礦區進行清理整頓,對衰落的煤礦企業進行關、停、並、轉處理。經過近30年的整頓,魯爾區煤礦廠從1957年的140座減至7座,鋼鐵廠從26個減少到4個。
曆史可能會淘汰一些舊事物,但過去的遺留物如果有效利用,仍然可以憑借一些巧妙的方式獲得新生。
魯爾區在廢棄工業處理上的巧妙之處在於,成功將一些龐大體量的老工業園區打造成旅遊、休閑、文創產業集群。
現如今,有一條長達400公裏的成熟旅遊觀光路線,縱貫魯爾區。從杜伊斯堡延伸至哈姆和哈根,沿途分布著54處工業區,各具改造特色,既是休閑文化娛樂的好去處,也是魯爾區輝煌曆史的見證。
一些建築物被改造成了風格獨特的工業博物館,分散在15個城市的20個博物館,構成了享譽全球的魯爾藝術博物館群,其中富克旺博物館每年遊客近80萬。
許xu多duo老lao礦kuang區qu變bian身shen旅lv遊you文wen化hua休xiu閑xian區qu,北bei杜du伊yi斯si堡bao景jing觀guan公gong園yuan曾zeng經jing是shi工gong業ye廢fei棄qi地di,以yi前qian的de儲chu氣qi罐guan,如ru今jin已yi被bei改gai造zao成cheng全quan歐ou洲zhou最zui大da的de人ren工gong潛qian水shui中zhong心xin。一yi些xie場chang地di被bei規gui劃hua為wei話hua劇ju、音樂、繪畫、舞蹈、表演等文化藝術活動場所。
埃森的關稅同盟煤礦,成為德國知名的工業旅遊觀光點,被聯合國科教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著名的紅點設計博物館也坐落於此。
魯爾區每年接待遊客逾300萬人次,其中80%的遊客專門奔著工業旅遊而來。
讓天空藍起來,打好宜居牌
在描繪魯爾區新藍圖的過程中,除了這些老工業區的機巧改造設計,對創造宜居環境這個痛點的解決也同樣為人稱道。
早在1961年,聯邦德國第四任總理威利·布蘭特就打出了“讓魯爾區的天空藍起來”的競選口號,一句話戳中魯爾區人民的痛點。
zengjing,huanjingduiluerqueryan,shinanyimianduideyingshang。kuangqupaifangdewushui,shiheliuwuzhuobukan。yifushaiyitianmeishouhuilaijiubumanhuichen,caomushangdoushihouhoudehui。
當時的魯爾區上空,每年有60萬噸二氧化碳、硫磺等有害氣體滯留。但是,為了經濟的發展,人們也就隻能對惡劣的生存環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時過境遷,煤炭的汙染已經遠去,轉型中的魯爾區為整治環境,打好宜居這張牌,下足了功夫。
政府投資50億馬克成立環保機構,製定”綠色革命“計劃,直麵空氣汙染、水(shui)汙(wu)染(ran)和(he)土(tu)壤(rang)汙(wu)染(ran)等(deng)環(huan)境(jing)問(wen)題(ti),進(jin)行(xing)了(le)大(da)規(gui)模(mo)的(de)植(zhi)樹(shu)造(zao)林(lin),土(tu)地(di)被(bei)改(gai)造(zao)成(cheng)自(zi)然(ran)景(jing)觀(guan)帶(dai)和(he)益(yi)農(nong)地(di),將(jiang)塌(ta)陷(xian)的(de)礦(kuang)井(jing)改(gai)造(zao)成(cheng)碧(bi)波(bo)蕩(dang)漾(yang)的(de)環(huan)湖(hu)觀(guan)景(jing)帶(dai)。
這場浩大的環保攻堅戰還造就了環保企業在魯爾區落地生根,形成了首批入駐該區的新興產業集群。
如今,北威州擁有1600多家環保企業,成為歐洲領先的環保技術中心。
創造宜居環境是產業結構轉型的前提,魯爾區興建了大量風景優美的產業園區。
服務業、旅(lv)遊(you)業(ye)等(deng)第(di)三(san)產(chan)業(ye)和(he)其(qi)他(ta)新(xin)興(xing)產(chan)業(ye),如(ru)雨(yu)後(hou)春(chun)筍(sun)生(sheng)長(chang)在(zai)這(zhe)片(pian)新(xin)的(de)土(tu)地(di)上(shang),吸(xi)引(yin)高(gao)科(ke)技(ji)或(huo)服(fu)務(wu)型(xing)企(qi)業(ye)來(lai)落(luo)戶(hu),也(ye)吸(xi)引(yin)了(le)大(da)批(pi)新(xin)興(xing)產(chan)業(ye)的(de)從(cong)業(ye)者(zhe)和(he)定(ding)居(ju)者(zhe)。
北威州的波鴻大力發展生物醫藥、健康產業、信息安全產業;杜伊斯堡大力發展IT產業,吸引了100多家中國企業入駐,實現數字化轉型。
為了成功實現魯爾區向新興產業轉型變革,人才儲備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德國聯邦政府早在1962年就設立了波鴻魯爾大學,此後陸續建設了多特蒙德理工大學、埃森大學、杜伊斯堡大學等一批高等院校。
這些大學為魯爾成為德國重要的科研高地奠定了人才基礎,並在老工業基地轉型過程中發揮了智囊作用。
打造工業旅遊休閑娛樂之都,建立風景秀麗的宜居環境,積極發展新興產業,建設高等院校培育人才......魯爾區的轉型之路,多管齊下,環環相扣,念念不忘,終有回響。
給中國帶來的啟示
同樣擁有豐富的資源、深厚的工業基礎,德國魯爾區與中國東北老工業區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由上文可知,魯爾區的成功轉型,離不開德國政府的強力支持。這也為中國東北老工業區帶來一個重要啟示:
區域產業的轉型,非本區域一己之力可行。需要國家戰略的支持,並重新在國家經濟版圖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經過50多年的變革,魯爾區的成功轉型為世人稱道,但光環的背後,常常伴隨著陰影。
龐大的老工業機體轟然倒塌,舊廠房可以改造設計,重煥新生,但是那一批批下崗的工人被遣散後如何改造,是無暇顧及的難題。
據估計,近30年來魯爾地區煤礦減少30萬個工作崗位,失業率大大超過聯邦平均水平。
截至上世紀90年代中期,煤炭工業就業人數已降至7萬人左右,鋼鐵業減少至4萬多個工作崗位,失業已經成為嚴重的社會問題。
在(zai)魯(lu)爾(er)區(qu)的(de)轉(zhuan)型(xing)過(guo)程(cheng)中(zhong),新(xin)的(de)工(gong)作(zuo)崗(gang)位(wei)要(yao)從(cong)頭(tou)開(kai)始(shi),工(gong)作(zuo)內(nei)容(rong)完(wan)全(quan)不(bu)同(tong)以(yi)往(wang),很(hen)多(duo)下(xia)崗(gang)礦(kuang)工(gong)無(wu)法(fa)適(shi)應(ying),選(xuan)擇(ze)無(wu)止(zhi)境(jing)待(dai)業(ye),直(zhi)接(jie)造(zao)成(cheng)了(le)貧(pin)困(kun)人(ren)口(kou)的(de)產(chan)生(sheng)。貝(bei)塔(ta)斯(si)曼(man)基(ji)金(jin)會(hui)新(xin)研(yan)究(jiu)結(jie)果(guo)顯(xian)示(shi),2007年至2016年期間,魯爾區13個地方貧困總人口超過10萬。
魯爾區的蓋爾森基興、杜伊斯堡等城市,2016年仍有約25%的貧困人口靠德國失業救助金和其他社會福利援助,成為德國失業率和犯罪率最高的城市。
魯爾區已經成為德國民政福利的重災區。為了讓失業工人重返勞動力市場,需要大量的資金扶植。
而另一方麵,政府需長期支付相當數額的救濟金給失業人口和貧困家庭,魯爾區的蓋爾森基興等城市2016年大約四分之一的人是依靠Hartz IV或其他社會援助生活的,這也導致政府財政債務居高不下。
接受了22000名下崗難民的埃森,是全德第九大高失業率城市,目前債務總額為32億歐元。
如何扭轉失業人口成為救濟無底洞的局麵,為財政救濟減負,是目前魯爾區的攻堅戰之一。
天下大勢,浩浩蕩蕩。區域產業轉型,無疑是一個時代大命題。魯爾區麵臨的民生難題,卻在警示我們,要關注產業、企業背後的個體命運。
轉型得越徹底,越要未雨綢繆,為失去工作的人們提供保障,避免造成較高的失業率和貧困人口。
因為,轉型不是為了讓經濟數據更好看,而是為了讓人們生活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