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產業，中國的優勢在低成本和產能，但口罩產業的金字塔尖依然被3M、霍尼韋爾、尤妮佳等公司占據，這背後是一套製造強國的工業哲學

　　陳琛 林雪萍 | 文

　　隨著疫情擴展到全國，各大藥房
、網店口罩紛紛售罄，補貨更是遙遙無期，世界各國產能已經被預定至數月之後。短缺蔓延到全球，日本、韓國、美國

、歐洲甚至印度的商店裏都是一罩難求。

　　世界衛生組織2月6日發布報告
，中國口罩的需求量上升了100倍
，價格上升了20倍。很難想象，具有世界上最完整工業體係的中國竟然在小小的口罩上犯了難。

　　遠在日本和歐洲的供應商也感受到市場的熱浪，日本官房長官菅義偉在2月1日的記者會上表示，在日本國內口罩業者采取24 小時生產體製的努力下，日本每周的口罩供應量可望達到1億片以上。路透社1月底報道，捷克企業接到的訂單暴增570倍，另據《紐約時報》報道
，法國昂熱的一家企業在一周之內接到了10億訂單，而去年全年的產量才是1.7億隻。

　　口罩為什麼不能很快上市

　　口罩是超大規模、廉價製造、模塊化的裝配型產品。

　　首先是規模。中國產量占據世界的50%。每天生產口罩一千多萬隻，2019年生產50億隻
，居世界第一。

　　其qi次ci是shi廉lian價jia製zhi造zao，每mei個ge口kou罩zhao可ke能neng才cai賺zhuan幾ji厘li錢qian，盈ying利li靠kao海hai量liang出chu貨huo，涓juan滴di彙hui成cheng小xiao溪xi流liu。河he南nan長chang垣yuan兩liang家jia醫yi療liao器qi械xie公gong司si董dong事shi長chang證zheng實shi，醫yi用yong普pu通tong口kou罩zhao出chu廠chang價jia每mei個ge9分錢左右，醫用外科口罩每個在4毛到4毛5分之間。江蘇省江陰某口罩工廠曾對外表示，工廠一年給日本代工口罩3億隻，每隻出廠價兩分錢，每隻賺不到五厘錢。

　　zuihoukouzhaoshimokuaihuadezhuangpeichanpin。putongdeyiyongkouzhaoshiyoujubingxixianweiwufangbuceng，rongpenbuceng
，erdaixian，biliangjinshutiaodengbujianzuzhuangercheng，genjubutongdezhongleihaixutianjiaguolvmiancenghehuoxingtanceng。erzhongguodekouzhaogongchangbingbuyongyouwanzhengdechanyeliantiao，zhishijiangzhexielingjianzuzhuangqilaidedifang。

　　假設這些原材料供給足夠充足，新擴產的口罩工廠也很難很快就將口罩輸送到市場。去除設備到貨
、設備調試時間，隻看口罩從零件到包裝成箱
，首先是口罩的裝配，目前通過壓合、裁切、貼條、焊帶等流程就可以生產出一枚口罩，全套自動化生產線每用不了1秒可以生產一個口罩。

　　但dan耗hao時shi的de是shi消xiao毒du過guo程cheng，這zhe是shi新xin投tou產chan的de口kou罩zhao生sheng產chan線xian不bu能neng很hen快kuai上shang市shi的de一yi個ge重zhong要yao因yin素su，每mei個ge口kou罩zhao需xu要yao在zai環huan氧yang乙yi烷wan溶rong液ye中zhong消xiao毒du，由you於yu環huan氧yang乙yi烷wan屬shu於yu有you毒du物wu質zhi
，消xiao毒du過guo後hou的de口kou罩zhao需xu要yao靜jing置zhi解jie析xi至zhi少shao7天
，待環氧乙烷全部分解掉後
，才能包裝上市。若采用輻照滅菌技術，可將這一過程縮短至24小時。

　　口罩背後的複雜產業鏈

　　口罩雖是幾毛錢的產品，但同樣擁有複雜精巧的產業鏈。

　　和其他產業相比，國內產值僅為一百多億的口罩價值鏈猶如一條細長蜿蜒的小河，和多條大江大河連通
，比如化工、紡織、機械
、電子。

　　yuancailiaofangmian，jubingxibeijiagongchengpenrongwufangbu，zaiyunsongdaokouzhaochangshang，jingguocaijianfengzhichengweikouzhao，baozhuangzhihouzaijingguoxiaodumiejun
，zhihouyaotongguojiexi，zuihoucainengzhuanbianchengkeyizaishichangshangliutongdechanpin。shebeifangmian，shejidaoyidapijixiejiagonglingbujian
、氣動元件、電氣零部件，又通往了另一個繁雜無比的世界。

　　口kou罩zhao用yong的de聚ju丙bing乙yi烯xi可ke能neng來lai自zi於yu浙zhe江jiang的de鎮zhen海hai煉lian化hua，這zhe些xie原yuan料liao在zai山shan東dong被bei加jia工gong成cheng中zhong間jian產chan品pin熔rong噴pen無wu紡fang布bu


，中zhong間jian產chan品pin再zai運yun輸shu到dao河he南nan，當dang地di及ji全quan國guo其qi他ta地di方fang再zai引yin進jin鼻bi梁liang條tiao、掛耳繩
、粘合劑
，最終製成口罩，小小的一個口罩，其實是標準的模塊化組合式產品。

　　河南的設備也有可能來自東莞，東莞的口罩機設備涉及到材料加工、電氣控製、qidongyuanjian，henyoukenenghaiyaocongchangsanjiaohuozhusanjiaomoudigoumaichaoshengboyahanshebei，congshanghaigoumaizidongbaozhuangshebei，haiyaocongqitadifangyinruxiangguandexiaodushebeiheyuanliao。

　　小xiao小xiao的de一yi個ge口kou罩zhao，在zai牽qian動dong無wu數shu人ren神shen經jing的de同tong時shi，也ye牽qian動dong了le數shu十shi條tiao大da大da小xiao小xiao的de產chan業ye鏈lian。長chang垣yuan生sheng產chan的de口kou罩zhao，其qi實shi是shi全quan球qiu供gong應ying鏈lian集ji成cheng融rong合he出chu來lai的de產chan物wu，其qi中zhong涉she及ji到dao的de資zi產chan可ke能neng達da到dao數shu十shi萬wan億yi
，即ji使shi是shi福fu布bu斯si排pai行xing榜bang上shang的de首shou富fu也ye負fu擔dan不bu起qi。

　　紮進口罩世界還會發現，即使是大企業來做口罩
，也很難一蹴而就
，設備的研發、製造
、安裝、tiaoshihegaijin，yuancailiaodeyinjin，wuchenshengchanchejiandejianshe
，wuliaodeduijiehepeisong，gongrendepeixun，feichangshiqi，xiongzhuangdedaqiyeyedebaciqianshichangshangyijianyouyijiansuosuidexiaoshiqingkangzaishenshang，yezhiyouqiche
、化工和電子行業的巨頭才能在關鍵時期跨越大江大河。

　　口罩背後的製造大國與強國

　　從中國製造口罩的能力來看
，中國是製造強國嗎
？很遺憾，小小口罩，同樣隔開了大國和強國。

　　如何理解一個製造強國
？發動機能否造出來固然是一個標誌，小小口罩能不能造好也是一個重要指標。

　　天下口罩
，誰是大牛？世界級品牌，是來自美國的3M和霍尼韋爾
，還有日本最大口罩製造商尤妮佳。這些國外品牌的價格
，往往是國內的價格的10倍以上。

　　2019年中國口罩十大品牌 來源：觀研天下

　　這些公司都是什麼樣的公司呢

？

　　霍尼韋爾
，工業巨頭
，2018財年收入420億美元，利潤近70億美元
；3M，工業巨頭
，2019 年淨收入超過 300 億美元，淨利潤約 46 億美元；尤妮佳，日用消費品領頭羊
，2019財年收入66億美元

，利潤近6億美元。

　　這些大品牌為什麼要去做小小的口罩
？口罩在中國隻是一個上百億的市場。看上去還不夠群雄塞牙縫，那麼國外品牌如何生存？

　　這些企業無一不是多元化的代表
，但是做口罩卻各有各的招法。

　　以“尤妮佳”為例

，它曾兩次入選福布斯發布的 “全球100家最具創新力公司”榜bang單dan。它ta最zui大da的de能neng力li是shi來lai自zi強qiang大da的de情qing報bao收shou集ji能neng力li，和he對dui用yong戶hu個ge性xing化hua需xu求qiu的de把ba握wo。如ru口kou罩zhao而er言yan，尤you妮ni佳jia也ye開kai發fa了le給gei女nv士shi的de小xiao臉lian口kou罩zhao。並bing且qie憑ping借jie無wu紡fang布bu吸xi收shou材cai料liao為wei軸zhou心xin
，多duo麵mian拓tuo展zhan，成cheng為wei生sheng活huo護hu理li領ling域yu的de超chao級ji巨ju頭tou。尤you妮ni佳jia在zai一yi些xie看kan似si傳chuan統tong的de產chan品pin中zhong玩wan出chu了le花hua樣yang。

　　霍尼韋爾的優勢，則體現在對工廠環境和安全防護有充分的認識，而3M則是材料的巨人。

　　小口罩當然無法撐起3M
、霍尼韋爾
、尤妮佳的生存空間

，但是他們多元化產品的結網效應明顯。

　　口罩背後是材料的競爭，也是裝備的競爭。口罩不過是技術土壤裏長出的一棵大樹
，是係統性解決方案的一個分支。

　　這(zhe)就(jiu)是(shi)製(zhi)造(zao)強(qiang)國(guo)的(de)特(te)點(dian)
，它(ta)不(bu)是(shi)以(yi)單(dan)項(xiang)產(chan)業(ye)的(de)規(gui)模(mo)取(qu)勝(sheng)，而(er)以(yi)底(di)層(ceng)技(ji)術(shu)向(xiang)各(ge)領(ling)域(yu)滲(shen)透(tou)而(er)取(qu)勝(sheng)。看(kan)似(si)無(wu)序(xu)的(de)多(duo)元(yuan)化(hua)產(chan)品(pin)，卻(que)是(shi)靠(kao)技(ji)術(shu)將(jiang)其(qi)從(cong)內(nei)涵(han)中(zhong)串(chuan)織(zhi)起(qi)來(lai)，編(bian)製(zhi)出(chu)來(lai)一(yi)個(ge)難(nan)以(yi)複(fu)製(zhi)的(de)有(you)機(ji)體(ti)。

　　利用標準確定行業領導地位，則是另外一種訣竅。比如疫情中大家最喜歡的N95口罩，就是美國標準
， N95口罩是指符合美國國家職業安全衛生研究所規定的空氣過濾“N95”評級的、可阻擋95%直徑0.3微米以上的非油性顆粒的口罩，其他國家的標準也很大程度上參考了美國標準。

　　但是要確定這個標準
，需要嚴格的測試流程，專業的測試儀器，比如說美國的TSI公司氣溶膠檢測儀器
，如果沒有儀器和手段，那想確定標準也無從說起。中國大把的錢
，都被這些標準檢測機構給拿走了。

　　口罩產業，中國的優勢在於低成本和產能，但口罩產業的金字塔尖依然被製造業強國掌握，這背後是一套製造強國的工業哲學。

　　注：陳琛為機工智庫高級研究員、林雪萍為北京聯訊動力谘詢有限公司總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