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源/知識自動化（ID：zhishipai）

作者/林雪萍、趙堂鈺

工業軟件的盜版，在中國已經成為一條極具諷刺意味的現象：作為製造業的一道硬傷，它有著簡單而成熟的黑價值鏈體係。一方麵高端工業軟件全部依賴進口，國產工業軟件長期徘徊穀底；另一方麵看上去應該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盜版軟件
，卻是長期、大麵積的存在。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打假防盜也是隻有部分國外廠商在追責
；國產工業軟件，根本無力承擔高昂而漫長的調查和取證費用
，隻好任這些老鼠在眼皮子底下跑來跑去。

1/ 盜版軟件是“拯救”中小製造企業的英雄？

盜版軟件確實解決了高端工業軟件“有沒有”的問題。對大多數中小企業及個人用戶而言，正是盜版軟件為他們提供了近距離接觸和使用高端工業軟件的機會。在浙江、廣東等模具業發達的地方
，那些盜版軟件養活了無數的作坊和小工廠。他們跟著軟件的最新版本一起升級非授權版本，卻很少想過需要為此付費。對於很多中小企業而言，這些軟件的成本是如此昂貴，以至於這些從業者幹脆默認這樣的成本就該歸零。而在實際運行中
，“盜版”有時也會充當“試金石”的角色。有用的軟件才會有人花功夫去盜版，無用的軟件亦無人問津。這是一個黑色幽默。

盜版軟件似乎能夠引導需求、啟發市場和培育用戶。不管是操作係統

、bangongruanjianhaishigongyeruanjian，guowairuanjianzhanlingzhongguoshichangdezhengtu，tongshijiushidaobanchanpindaliangfenfadeguocheng。zheyuruanjianchanpindedutexingjinmixiangguan。yifangmian，ruanjianchanpindekaifayuchengshushiyigechangqideguocheng，bixuyoudaliangyonghudejijicanyuhefanfudiedaicainengtuidongruanjianchanpindeyanhuayufazhan。很多國產軟件被排斥在這個迭代流程之外。另(ling)一(yi)方(fang)麵(mian)，無(wu)論(lun)投(tou)入(ru)了(le)多(duo)少(shao)成(cheng)本(ben)來(lai)開(kai)發(fa)軟(ruan)件(jian)的(de)授(shou)權(quan)保(bao)護(hu)算(suan)法(fa)
，但(dan)道(dao)高(gao)一(yi)尺(chi)魔(mo)高(gao)一(yi)丈(zhang)，假(jia)以(yi)時(shi)日(ri)，還(hai)是(shi)很(hen)多(duo)可(ke)以(yi)被(bei)破(po)解(jie)的(de)，而(er)且(qie)是(shi)十(shi)分(fen)容(rong)易(yi)複(fu)製(zhi)
、傳播和分發的。當這些從業人員都在熟悉一種軟件習慣一種界麵的時候，這種軟件就會廣泛地普及開來，而其他軟件就會受到冷落。

2/ 盜版軟件是不是賊
？

盜(dao)版(ban)軟(ruan)件(jian)攪(jiao)亂(luan)了(le)市(shi)場(chang)，惡(e)化(hua)了(le)競(jing)爭(zheng)環(huan)境(jing)。沒(mei)有(you)好(hao)的(de)商(shang)業(ye)環(huan)境(jing)，所(suo)有(you)的(de)創(chuang)新(xin)都(dou)會(hui)歸(gui)零(ling)
，因(yin)為(wei)知(zhi)識(shi)產(chan)權(quan)完(wan)全(quan)無(wu)法(fa)成(cheng)為(wei)回(hui)收(shou)利(li)潤(run)的(de)護(hu)甲(jia)。到(dao)處(chu)都(dou)是(shi)國(guo)外(wai)軟(ruan)件(jian)的(de)盜(dao)版(ban)
，甚(shen)至(zhi)加(jia)密(mi)鎖(suo)的(de)仿(fang)真(zhen)器(qi)，價(jia)格(ge)都(dou)很(hen)低(di)。這些從事軟件倒賣的二道販子，都比國內正版軟件廠商賺錢。這就是國內的現實。許多國產軟件的首要競爭對手
，並不是國外軟件廠商，而是那條黑價值鏈。既然競爭對手做的是“無本生意”，那麼國產軟件根本沒有辦法用“性價比”吸引客戶。

軟件既然無形
，軟件價值也往往容易被忽視。盜版軟件
，有時候也源自人們對軟件價值的無知。早在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年輕氣盛的比爾蓋茨就憤怒地四處撰文
，聲討“使用盜版軟件的賊”。很多早期軟件創業的工程師英雄，加入了這場譴責的行列。這種當時看上去驚世駭俗的辯論，啟發和警醒了美國的輿論。軟(ruan)件(jian)的(de)知(zhi)識(shi)產(chan)權(quan)與(yu)日(ri)常(chang)的(de)盜(dao)賊(zei)相(xiang)關(guan)
，這(zhe)個(ge)比(bi)喻(yu)最(zui)成(cheng)功(gong)的(de)結(jie)果(guo)之(zhi)一(yi)是(shi)，比(bi)爾(er)蓋(gai)茨(ci)贏(ying)得(de)了(le)這(zhe)場(chang)戰(zhan)爭(zheng)。而(er)這(zhe)場(chang)戰(zhan)爭(zheng)
，也(ye)意(yi)外(wai)地(di)開(kai)辟(pi)了(le)軟(ruan)件(jian)工(gong)程(cheng)浩(hao)蕩(dang)的(de)一(yi)個(ge)分(fen)流(liu)。那(na)些(xie)天(tian)才(cai)的(de)工(gong)程(cheng)師(shi)們(men)，既(ji)不(bu)想(xiang)使(shi)用(yong)這(zhe)些(xie)昂(ang)貴(gui)封(feng)閉(bi)軟(ruan)件(jian)，也(ye)不(bu)想(xiang)當(dang)賊(zei)，於是開辟了開源軟件這樣一個全新的模式。在這裏，人人都可以使用別人的源代碼，被使用者成為一種榮耀。而使用者則有義務將自己對軟件代碼的修改
，也貢獻其中。許多所謂的草寇，其實是可以成為行俠仗義的羅賓漢。這是開源軟件對於知識產權創新的一個巨大貢獻。

同樣不可忽視的是，國內的盜版軟件，與山寨襯衫孕育於同一片土壤，是“速成工業化”這一曆史時期的特殊產物，就像印度的仿製藥一樣，植根於特定的經濟和社會環境。

3/ 盜版軟件是一種血滴子

與絕大多數人的認知相反，盜版軟件首先擠壓的是國產軟件的市場空間。在(zai)市(shi)場(chang)競(jing)爭(zheng)中(zhong)
，外(wai)國(guo)軟(ruan)件(jian)已(yi)經(jing)占(zhan)領(ling)了(le)國(guo)外(wai)市(shi)場(chang)和(he)國(guo)內(nei)高(gao)端(duan)市(shi)場(chang)，而(er)國(guo)產(chan)軟(ruan)件(jian)的(de)生(sheng)存(cun)空(kong)間(jian)往(wang)往(wang)局(ju)限(xian)在(zai)中(zhong)低(di)端(duan)市(shi)場(chang)。在(zai)低(di)端(duan)市(shi)場(chang)的(de)營(ying)收(shou)
，是(shi)國(guo)產(chan)軟(ruan)件(jian)的(de)生(sheng)命(ming)線(xian)

，卻(que)隻(zhi)是(shi)外(wai)國(guo)軟(ruan)件(jian)的(de)財(cai)報(bao)花(hua)邊(bian)。

國外軟件一方麵可以在國外市場持續盈利，同時還能在國內的高端市場獲得高額利潤。囯內軟件項目的招標購買，國產與國外軟件的報價比大約為1：4。而er在zai工gong具ju層ceng麵mian
，則ze往wang往wang直zhi接jie勝sheng出chu。有you了le足zu夠gou的de利li潤run，國guo外wai軟ruan件jian廠chang商shang完wan全quan可ke以yi在zai這zhe個ge戰zhan場chang打da消xiao耗hao戰zhan和he長chang期qi戰zhan

，但dan國guo產chan軟ruan件jian則ze耗hao不bu起qi

，很hen容rong易yi在zai饑ji餓e線xian上shang掙zheng紮zha。盜版盛行，好用且風險很低，這是對國產軟件的釜底抽薪。隻有對盜版軟件進行重罰
，國產工業軟件才會有更多生存發展機會。

在現實生活中
，人們對於販賣盜版的譴責是容易的
；然而對於使用者而言，心安理得的盜版心態，才是致命的毒瘤。如果行業內心安理得使用盜版國外軟件，國產軟件就失去了成長的機會，這是另外一種形式的劣幣跨界驅逐良幣。

盜版軟件的風險正在變得日益顯著，國外軟件廠商的積極行動，使得這一風險變得不可估量。盜版軟件看起來是暫時“免費的”
，但使用盜版軟件的企業會承擔巨大的法律風險、道德風險及品牌風險。在國外工業軟件廠商加大打擊盜版力度的時候
，這些風險就會集中爆發，給企業經營帶來巨大衝擊。

這幾年隨著我國經濟規模和地位的提升，過去沒有成為問題的問題也隨之不斷湧現。國內有的企業由於國際分公司的盜版軟件而被反追到國內總部
，也時有發生。而幾個國際著名車企則發出全球警告


，若參與協作價值鏈，軟件必須正版。

商業風險之外，國家聲譽有損也是大事之一。在不久前達成的中美第一階段貿易協議中
，有一條是專門針對“未經許可的軟件”的單獨條款。從這次中美經貿談判達成的第一階段協議內容看，美國人對中國現行的知識產權保護力度和執法效率懷著深刻的不信任態度。盡jin管guan中zhong國guo每mei年nian都dou要yao付fu出chu數shu千qian億yi人ren民min幣bi進jin口kou各ge種zhong知zhi識shi產chan權quan，但dan是shi在zai美mei國guo人ren的de眼yan中zhong
，中zhong國guo製zhi造zao業ye的de高gao速su發fa展zhan就jiu是shi建jian立li在zai盜dao取qu美mei國guo等deng先xian進jin國guo家jia的de知zhi識shi產chan權quan技ji術shu上shang的de
，對dui中zhong國guo的de貿mao易yi懲cheng罰fa措cuo施shi
，他們的理解是“還債”。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打擊這些有影響的大企業使用盜版問題，往往發生在形成路徑依賴之後，也就是形成完全的“鴉片成癮“wufabaituozhishi，cishiqianyihuotihuandouhuizaochengjudadaijia，erdajidaobandejuelvshizhuisuohanyingshengerzhi，liebiaojiapeichangtanpandemanmanzhengchengjiaosuoshenleguolai，企業巨大風險也隨之而至。2019年8月，有著名工業軟件公司起訴上海市嘉定區某電動車技術公司，非法複製安裝使用三維設計軟件。上海市知識產權法院經審理，判決被告公司賠償900萬。而國產動畫片《哪吒》熱re播bo後hou，參can與yu製zhi作zuo的de諸zhu多duo外wai包bao公gong司si都dou收shou到dao了le數shu字zi內nei容rong生sheng成cheng軟ruan件jian供gong應ying商shang的de律lv師shi函han，因yin使shi用yong盜dao版ban軟ruan件jian被bei版ban權quan方fang追zhui究jiu責ze任ren。一yi個ge令ling人ren驚jing訝ya的de事shi實shi是shi，國guo外wai軟ruan件jian廠chang商shang在zai中zhong國guo市shi場chang每年打擊盜版所取得的收入，能占到其國內市場收入的四分之一左右。

4/ 正版軟件的競爭力

中國許多中小企業不用花錢就能使用工具，的確節省了很多成本。然而對於追求卓越的廠商，相對於使用正版軟件而言
，盜版軟件會大大減損企業的競爭力。因為盜版軟件一般不會帶服務，而服務正是工業軟件最為核心的部分。在工業軟件領域，就純粹的工具軟件而言，軟件與服務的占比大約為5:1左右，服務所占比不算太高；而偏管理類軟件，如產品研製管理類軟件PLM/PDM/MOM/ERP等
，服務占比則大幅度提高
，軟件與服務的比例大約為1:1.5～2.5。而這些服務都是行業知識
、工具專業知識和實踐經驗的複合體。在這些知識複合體的帶動下，使用軟件的企業才有可能將工業軟件中封裝的能力轉化為企業的設計、製造和運營能力，才能在激烈競爭的後工業時代實現真正的數字化轉型。而盜版軟件隻能帶給企業一時的便利，能夠解決的問題，其實也是有限的。對大企業和優秀中小企業
，隻要想解決硬核問題，就不可能去用盜版。既有風險和道義問題
，重要的是失去打造核心競爭力的機會。

ruanjianxinbanbenchulaizhihou，zhuliudewaiguoruanjiandoufeichangzhuzhongxiandaokehudeshiyong。youyuyoufengpeideruanjianzhengxunhuanzijintouru
，zaishichangtiaoyanzhihoukaifachulaidexinkuan，douhui免費提供給業界客戶群中的領頭羊企業
，進行先期半年的測試使用。zheyangyilai，xianxingkehufanghuodelezuixingongnengdechangshihezengyi，erruanjiankaifafanghuodelezhexiedingjikehudetiyanfankui，duijijiangfabudexinkuanjinxingleshangshiqiandedamo。zhezhongzhengxunhuandeshangyehuayunzuomoshi，baochileqiangliedezhongchengduhezhanxing。jishulingxian，jiashangchangqifuwu，cainengzhenzhengxingchengzhezhonggongshengti。

在正版軟件和“正版服務”的組合作用下
，一個又一個知名企業研製能力更新換代
，一個又一個具備市場競爭力的工業軟件企業成長起來，這種良性的循環與互哺模式
，在外企屢試不爽
，然而國內卻在認知上還沉浸在農耕時代的小作坊思維中
，難以形成匹配時代脈搏的見識和魄力。

二十年前的華為尚在還幼小之時


，任總慧眼識珠，引入了國際某知名谘詢企業實施IPD戰略，同時將這些IPD的各級流程通過某知名外企軟件予以固化
，形成了行之有效高效研發管理機製，遂有後續的“大鵬一日隨風起”，始有今日能征善戰的9萬個響當當的研製精銳兵團。試想倘若當年為省錢而選擇苟且，豈有今日之灼灼其華。

工業軟件是構建智能製造的基石。隻要”有得用“工業就能進步，這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說法
，這zhe是shi一yi種zhong前qian工gong業ye時shi代dai的de淺qian嚐chang輒zhe止zhi的de學xue藝yi方fang式shi
，是shi一yi種zhong難nan以yi造zao就jiu信xin息xi化hua時shi代dai大da規gui模mo前qian沿yan創chuang新xin孵fu化hua工gong業ye顛dian覆fu應ying用yong成cheng就jiu的de飲yin鴆zhen止zhi渴ke。工gong業ye軟ruan件jian廠chang商shang那些知識服務包，隻有在正版軟件渠道才能釋放，這也是智能製造最需要的營養大餐
，同時也是世界知名企業對我們的啟示。

5/ 小記：工業軟件再出發

中國工業軟件的孱弱格局，是與中國製造的現狀匹配的。國際上工業軟件的發展史
，一直與“強”製造而非“大”製造相連。法國航空業的發達，造就了達索係統（CATIA）軟件幾十年經久不衰的筋骨

，也成就了這種皇冠工業的經典名言“一代飛機
、一代技術、一代（軟件）平台”，形成了最佳的高端工業與軟件行業的正向反饋互促互進的發展模式
；其他西門子三維設計軟件UG（現在叫NX）

、仿真軟件ANSYS等都能見到工業的持續反哺。工業軟件自身也呈現了容易讓人迷惑的組合
，它呈現了軟件的形態，卻有著尖端裝備的基因。打磨一款工業軟件，跟製造一款航空發動機，並無不同。

jishinianlai
，zhongguogongyeruanjianyizhibuquefajishutupodehuozhong，danzaixianshizhizaohuanjingzhong，bingwuzhezhongquhuodexuyao。daobanruanjianbujinjinyuzhishichanquandeboruoyishixiangguan，也跟製造業水平不高息息相關。正如貧窮本身並不帶來虱子跳蚤
，但這些跳蟲的出現卻跟貧窮相關。盜版軟件的滋生土壤
，也是貧瘠的工業意識所帶來的。而軟件每年的維護費，則ze被bei許xu多duo國guo內nei用yong戶hu視shi為wei大da敵di。這zhe是shi因yin為wei過guo去qu軟ruan件jian一yi直zhi被bei當dang成cheng硬ying設she備bei采cai購gou，采cai用yong的de台tai套tao的de概gai念nian而er非fei交jiao付fu能neng力li。多duo年nian扭niu曲qu的de思si維wei，一yi時shi間jian都dou很hen難nan扳ban正zheng。

盜版軟件的槍，看上去瞄準了國產工業軟件的生存能力，但真正中槍的卻是中國製造業的創新能力。在zai當dang下xia全quan球qiu化hua格ge局ju開kai始shi發fa生sheng重zhong大da變bian化hua，中zhong國guo製zhi造zao業ye麵mian臨lin著zhe往wang更geng高gao價jia值zhi鏈lian爬pa升sheng的de全quan新xin關guan口kou，知zhi識shi產chan權quan就jiu是shi激ji發fa人ren類lei創chuang新xin的de最zui好hao保bao護hu盾dun牌pai。隻zhi有you盾dun牌pai閃shan亮liang中zhong國guo，中zhong國guo工gong業ye軟ruan件jian才cai真zhen正zheng迎ying來lai翻fan身shen機ji會hui。

鳴謝：本文感謝許多專家提供了很有價值的觀點。特別鳴謝達索係統大中華區首席技術官CTO趙文功先生、天河智造創始人曾宇波

、雲道智造總經理屈凱峰、杭州新迪總經理彭維
、中智浩雲總經理戚國煥等業界同仁提供的幫助。

作者簡價：趙堂鈺
，南山工業書院工業軟件研究組
；林雪萍，南山工業書院發起人
，北京聯訊動力谘詢公司總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