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kadhoai.com.cn 2026-04-07 10:22:55 來源:鈦禾產業觀察 李富強
工藝+手藝,高精尖的製造業需要雙劍合璧。
新製造
2014年,故宮“看門人”單霽翔果斷叫停了已經啟動12年的故宮百年大修。一年後全國政協的一次座談會上,單老近乎“哭訴”的解釋了個中緣由:老工匠到了退休年齡無法返聘, 是停工的最主要原因之一。院裏“八大作”的傳承人因年高老邁相繼離開,而年輕工匠尚不能挑起大梁。
《光明日報》在評述此事時用了8個字概括:匠之不存,技將安在。
近年來, “人工將被人工智能取代”的(de)話(hua)題(ti)頻(pin)現(xian)熱(re)搜(sou)。實(shi)際(ji)上(shang),這(zhe)種(zhong)對(dui)人(ren)工(gong)智(zhi)能(neng)的(de)焦(jiao)慮(lv)已(yi)經(jing)蔓(man)延(yan)了(le)將(jiang)近(jin)一(yi)個(ge)世(shi)紀(ji)。然(ran)而(er)直(zhi)到(dao)現(xian)在(zai),甚(shen)至(zhi)可(ke)以(yi)預(yu)見(jian)的(de)未(wei)來(lai),工(gong)業(ye)產(chan)品(pin)的(de)高(gao)度(du)依(yi)然(ran)離(li)不(bu)開(kai)手(shou)藝(yi)人(ren)的(de)才(cai)華(hua)托(tuo)舉(ju)。
能工巧匠是製造業中的稀缺資源,從過去到未來一直都是。工匠操作是製造鏈上的最後一環,決定著最終的成品是精品還是次品。
1
工藝不足,手藝來補
新中國的工業自誕生以來,就在強國時而援建、時(shi)而(er)封(feng)鎖(suo)的(de)環(huan)境(jing)中(zhong)蹣(pan)跚(shan)前(qian)進(jin)。基(ji)礎(chu)科(ke)研(yan)和(he)工(gong)藝(yi)技(ji)術(shu)都(dou)屢(lv)受(shou)製(zhi)約(yue)的(de)條(tiao)件(jian)下(xia),產(chan)業(ye)工(gong)人(ren)隊(dui)伍(wu)異(yi)軍(jun)突(tu)起(qi),依(yi)靠(kao)手(shou)工(gong)技(ji)術(shu)的(de)突(tu)破(po),成(cheng)為(wei)新(xin)中(zhong)國(guo)工(gong)業(ye)建(jian)設(she)一(yi)支(zhi)不(bu)容(rong)忽(hu)視(shi)的(de)力(li)量(liang)。
建國後的中國工業,機床設備落後,幾乎隻能完成鑽孔、車外圓、銑平麵等簡單操作;工藝流程粗放,隻能對工種、順序和結果做說明,無法對操作過程進行指導;操作環境更是簡陋,尚不知標準化廠房為何物。頻繁技術封鎖倒逼“自力更生”,種種先天不足倒逼“艱苦奮鬥”,中國產業工人以這八個字作為精神指導,摸索出了一套“工藝+手藝”高效協同的模式。
1970年某車間技術比武
不同於西方國家按部就班的標準化、規(gui)範(fan)化(hua)操(cao)作(zuo),中(zhong)國(guo)這(zhe)套(tao)模(mo)式(shi)更(geng)充(chong)分(fen)地(di)發(fa)揮(hui)出(chu)了(le)操(cao)作(zuo)者(zhe)的(de)能(neng)動(dong)性(xing)和(he)創(chuang)造(zao)性(xing)。在(zai)新(xin)中(zhong)國(guo)的(de)工(gong)業(ye)化(hua)進(jin)程(cheng)中(zhong),培(pei)養(yang)出(chu)眾(zhong)多(duo)手(shou)藝(yi)精(jing)湛(zhan)乃(nai)至(zhi)擁(yong)有(you)獨(du)門(men)絕(jue)技(ji)的(de)技(ji)術(shu)工(gong)人(ren)。
2014年5月,上海飛機製造有限公司的鉗工組接到了為ARJ21-700飛機起落架鈦合金作動筒接頭特製件製孔的特急任務。36個孔,精度要達到0.24毫米,不到頭發絲的一半,還必須保障孔位不偏移。而研製周期非常緊張,根本來不及等數控機床的編程。
被譽為“航空手藝人”的胡雙錢臨急領命,但他能依靠的隻有一台傳統銑鑽床和一個鉗工工具包。校驗鑽頭和鉸刀、加工過程中的冷卻、“圓柱銷”輔助定位、鑽套引導,這些在工藝操作手冊中完全不會涉及到的“細枝末節”,曾讓胡雙錢攻關了無數疑難件。這一次,鑽孔同樣是一次交檢通過,胡雙錢35年100%合格率的神話始終不破。
中國早期集成電路發展,也是大量依靠“能工巧匠”來彌補基礎研發的不足。老一輩集成電路科學家王守武在行業裏被譽為“八級鉗工”。光刻機時不時滲油,橢圓偏振測厚儀小毛病不斷……都是王守武親自上陣,趴在地上查原因,換配件,一點點調整過來。基礎輔助材料、超純水、MOS級化學試劑,也是他一次次測出來的。
靠(kao)工(gong)匠(jiang)手(shou)藝(yi)彌(mi)補(bu)生(sheng)產(chan)工(gong)藝(yi)上(shang)的(de)不(bu)足(zu),讓(rang)中(zhong)國(guo)創(chuang)造(zao)了(le)一(yi)個(ge)又(you)一(yi)個(ge)產(chan)業(ye)英(ying)雄(xiong)和(he)勞(lao)模(mo)的(de)奇(qi)跡(ji)。但(dan)這(zhe)畢(bi)竟(jing)是(shi)中(zhong)國(guo)在(zai)特(te)殊(shu)時(shi)期(qi)的(de)無(wu)奈(nai)之(zhi)舉(ju),與(yu)現(xian)代(dai)工(gong)廠(chang)的(de)管(guan)理(li)理(li)念(nian)背(bei)道(dao)而(er)馳(chi)。短(duan)期(qi)內(nei)雖(sui)然(ran)高(gao)效(xiao)靈(ling)活(huo)地(di)解(jie)決(jue)了(le)眼(yan)前(qian)問(wen)題(ti),卻(que)在(zai)傳(chuan)承(cheng)性(xing)和(he)可(ke)持(chi)續(xu)性(xing)發(fa)展(zhan)上(shang)遭(zao)遇(yu)瓶(ping)頸(jing)。
手藝與工藝,不可偏頗,如同一把剪刀的兩片,合在一起才能發揮威力。
2
日本精工的得與失
上世紀80年代,數控加工在歐美和日本逐漸普及。自動化生產線、無人工廠從概念變成現實。一時間,精密儀器代替技術工人的浪潮洶湧而來,“工匠手藝”似乎麵臨被淘汰的命運。
然而近半個世紀過去了,自動化程度再高、再精密的機械也隻能在可控、可測的場景下操作,而加工過程中最精微的竅門,隻有每天與工件、產品和設備打交道的操作者才能掌握。人們發現,越是高端精密的行業,越是離不開手藝高超的工匠。
日本京都府長岡市一條不起眼的小街道上,有一家百年老廠木村製作。這家僅有37人ren的de工gong廠chang從cong事shi著zhe超chao精jing密mi的de非fei球qiu麵mian加jia工gong,用yong於yu製zhi作zuo光guang學xue透tou鏡jing的de生sheng產chan模mo具ju,精jing度du高gao達da納na米mi級ji。這zhe些xie模mo具ju加jia工gong出chu來lai的de光guang學xue產chan品pin被bei廣guang泛fan用yong來lai製zhi造zao信xin息xi處chu理li、ITchengxianghuozheganyingshebei,shiwulianwangshebeideguanjianyuanqijian。mucunzhizuosuoshengchandemoju,jibiancaiyonglexianjindeshukongjiagongjishu,zuihoudejingjiagongyeyaoyikaoshougongxiuzheng。
這種“小而美”的企業在日本並不鮮見,哈德洛克工業株式會社、北島絞製作所、小林研業等企業都是有著深厚根基的精工作坊,每家企業都有自己的獨門絕技。比木村製作所更精小的是小林研業,隻有5名員工,這其中還包括了老板小林一夫本人。但就是這5個人,承攬了蘋果公司ipod背板鏡麵刨光1.3億美元的訂單。
小林研業是一個家族企業,過去90年都隻做著湯勺、烹飪用具等低端產品的研磨加工。即使員工不多,也能以高品質、好口碑在業內立足,甚至一度壟斷了真空燜燒鍋內膽的研磨業務。
小林研業社長 小林一夫
上世紀90年(nian)代(dai)後(hou)期(qi),小(xiao)林(lin)研(yan)業(ye)平(ping)淡(dan)安(an)穩(wen)的(de)日(ri)子(zi)開(kai)始(shi)遭(zao)遇(yu)來(lai)自(zi)發(fa)展(zhan)中(zhong)國(guo)家(jia)競(jing)爭(zheng)者(zhe)的(de)挑(tiao)戰(zhan)。小(xiao)林(lin)一(yi)夫(fu)到(dao)中(zhong)國(guo)工(gong)廠(chang)實(shi)地(di)調(tiao)研(yan),看(kan)到(dao)生(sheng)產(chan)線(xian)上(shang)幾(ji)十(shi)號(hao)工(gong)人(ren)麻(ma)利(li)地(di)分(fen)工(gong)合(he)作(zuo),不(bu)由(you)感(gan)慨(kai):
“這樣的方式,無論我們四五個人如何努力研磨也毫無勝算。”
此後幾年,小林研業一些其它業務也被勞動力成本更低、產能更大的馬來西亞工廠陸續搶走,小林一夫終於承認在這一領域裏已經喪失了優勢。
沒有量產優勢,工匠們必須向更高附加值的領域鑽研,占據為數不多的精尖細分市場,從而避免被大規模的流水線工廠所淘汰。
流水線分工作業為這些技藝精湛的工匠們提供了一條出路:通過模塊化分解來細化工藝流程,以此降低對操作者的要求,甚至可以借助數字化、自動化的工具來實現產能的提升,而工匠們則專攻高精尖的技術環節。
搶qiang占zhan了le小xiao林lin研yan業ye燜men燒shao鍋guo研yan磨mo業ye務wu的de中zhong國guo工gong廠chang,短duan期qi內nei招zhao募mu的de操cao作zuo工gong人ren不bu可ke能neng一yi下xia子zi就jiu具ju備bei工gong匠jiang們men幾ji十shi年nian經jing驗yan沉chen澱dian出chu來lai的de手shou藝yi,但dan是shi卻que可ke以yi通tong過guo短duan時shi間jian的de上shang崗gang培pei訓xun,把ba整zheng個ge操cao作zuo流liu程cheng中zhong的de一yi兩liang個ge小xiao環huan節jie做zuo到dao盡jin可ke能neng完wan美mei。
這種模式有點類似醫院的分診製度,通過規範、細化的檢驗流程將患者進行分流。輕症和一般病症由普通醫師處理,危重和疑難雜症交給專家問診。
在製造業的鏈條中,人們常常容易忽略的一個現實是——越是高端精密的生產越像手工作坊,關鍵環節由卓越工匠精心雕琢;反而是產品精度要求不那麼苛刻、且標準化程度較高的產品,才適用於規模生產。
3
“口不能言”的緘默知識
ipod問世時,不鏽鋼背板如鏡麵的光澤震驚世人。800度以上級別的研磨,幾乎與玻璃鏡麵相差無幾。正是小林研業的5位老人,保持高水平研磨質量的同時能月產4萬。他們打敗了規模大工廠,再一次印證了手工技藝的價值。
研磨ipod背板的老工匠
與冰冷的機器相比,工匠們擁有神秘的優勢:緘默知識,也稱為隱性知識。
1958年,邁克爾 波蘭尼(Michael Polanyi)把緘默知識的概念寫入《個體知識》(Personal Knowledge)一書,第一次嚐試對這類難以用符碼係統完整表述的知識進行描述和研究,並將其與顯性知識區分開來。
手shou工gong操cao作zuo中zhong,緘jian默mo知zhi識shi的de傳chuan播bo矛mao盾dun尤you為wei突tu出chu。老lao師shi傅fu多duo年nian生sheng產chan實shi踐jian中zhong遇yu到dao的de豐feng富fu場chang景jing,日ri積ji月yue累lei下xia來lai的de手shou感gan和he眼yan力li,使shi那na些xie高gao超chao的de手shou工gong操cao作zuo者zhe對dui複fu雜za因yin素su形xing成cheng了le近jin乎hu直zhi覺jiao的de判pan斷duan和he反fan應ying。他ta們men電dian光guang石shi火huo之zhi間jian的de預yu判pan和he動dong作zuo,如ru同tong神shen秘mi的de黑hei箱xiang,很hen難nan通tong過guo語yu言yan、公式或者其他編碼工具傳播。
中國古人對此也早有總結,《莊子》中描寫過一個製作車輪的老工匠,他說自己的技藝“口不能言,有數存乎其間。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臣。”這大概是對緘默知識的最早描述了。
來自日本的知識創新大師野中鬱次郎用四種活動概括了隱性知識的顯性化過程,建立了SECI模型:
社會化(Socialization)、外顯化(Externalization)、結合化(Combination)、內隱化(Internalization)。四種活動在組織內部不斷交互進行,形成了“知識轉移螺旋”。
SECI模型
然(ran)而(er),用(yong)模(mo)型(xing)來(lai)輔(fu)助(zhu)隱(yin)性(xing)知(zhi)識(shi)傳(chuan)播(bo)還(hai)隻(zhi)是(shi)一(yi)個(ge)探(tan)索(suo),實(shi)際(ji)操(cao)作(zuo)中(zhong)依(yi)然(ran)麵(mian)臨(lin)諸(zhu)多(duo)困(kun)難(nan),尤(you)其(qi)將(jiang)一(yi)板(ban)一(yi)眼(yan)的(de)技(ji)術(shu)知(zhi)識(shi)放(fang)到(dao)博(bo)大(da)精(jing)深(shen)的(de)中(zhong)文(wen)語(yu)境(jing)裏(li)。
全國勞動模範機車鉗工張素麗可以徒手摸出毛衣針0.02mm直徑的細微差別,但是她總結的操作指南卻遠不如她的手藝來得精細:
“工件要裝夾牢固,伸出鉗口的部分不能太長;鋸條要安裝鬆緊適當,過鬆或過緊都容易使鋸條折斷;開始鋸割時要逐步切入,左手大拇指擋住鋸條定位;手的壓力要小,往返行程要短……”
不能太長、鬆緊適當、要小、要短……都是無法量化的概念。中餐廚師帶徒弟也經常遇到這樣的問題:“火候適中,醬油少許,鹽適量,翻炒片刻”,但是對適中、少許、適量、片刻的分寸掌握,卻取決於徒弟自己的感官和領悟。
這種描述上的模糊實際上可以通過定義得到部分解決。例如西餐食譜相對中餐會嚴謹不少,容量、克數、溫度、計時器甚至設備都有精確說明,一個烘焙新手隻要嚴格照此操作,也有很大幾率可以成功出品。
2005、2010、2015年三屆全國勞動模範徐小平談到工匠培養,用了兩句話概括——“多練生感覺,多記生數據”。這位曾經師從6位中國師傅,10多位德國師傅的大國工匠感慨:
“中國師傅教會我兩個字叫感覺,德國師傅教給我兩個字叫數據。”
徐小平樸素的語言,道破了緘默知識傳承的兩條主要路徑:一條是重視“匠”的價值,通過長期觀察模仿整體的操作行為來學習,先知其然,再知其所以然。一條是關注“技”的價值,讓緘默知識“開口”,並通過編碼進行高效傳播。
前者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用來複刻操作行為甚至習慣。後者則更要把大量精力用於知識的拆解、編碼、傳遞。但是吸收知識的過程,卻都沒有跳脫出標準化的邏輯內核。
4
匠能存,技可傳
2012年,57歲的裝配鉗工顧秋亮與蛟龍號潛水器一起,向7000mideshuixiashendufaqijixiantiaozhan。guqiulianggangchufabianshoudaolaobanbingzhongdexiaoxi,jingliyiyedesixiangdouzheng,tazuizhonghaishijuexinjianchidaozairenqianshuiqideqianxian,shenzhixiaqiandao4500米的水下作業。
顧秋亮的家國情懷背後,卻折射了一個令人唏噓的現實:全國能把潛水器維修做到絲級精度的技能工人,僅顧秋亮一個。
“博士碩士滿街跑,高級技工難尋找”,民進中央副主席朱永新對中國技術人才發展的不均衡一針見血。中國在從製造大國向製造強國的邁進過程中,高水平技工“一匠難求”成為現實的絆腳石。
2017年發布的《中國人才發展報告(No.47)》指出,當前中國,“大國工匠”型的高端技能人才缺口達上千萬人。高水平技術工人的稀缺,短期內會限製產品穩定性、質量、產能的發展。長期來看,技能人才青黃不接,好手藝後繼無人,會影響產品、企業的存續,甚至帶來產業水平的退化。
千萬的缺口哪裏去補?人才的問題,一定要到培養環節裏找答案。
peiyanggongjiangdediyigejidishizhiyejishuyuanxiao。yugaodengyuanxiaolianniankuozhaoxiangfan,zhiyejishuyuanxiaodeshengyuanlianniansuoshui。tongjishujuxianshi,geleizhixiaozhaoshengrenshuzai10年之內降了270萬。比起上個世紀靠手藝謀生,新世紀的家長們更信奉靠頭腦賺錢,盼孩子進象牙塔,出來後再找一個坐在格子間裏的“體麵”工作。連家務活都舍不得讓孩子做的家長們,很難接受自己孩子去做幹體力活的“藍領”。
扭轉這一現象,首先必須消除人們的思想誤區——大量60-80後家長對工人的認知還停留在上世紀掄鐵錘、扛沙袋,單純出賣勞動力的傳統印象裏。實際上,規模製造乃至智能製造的今時今日,技而優則士,各級勞模、技術能手在工廠的待遇早已超過普通白領;中華技能大獎的獲得者甚至被譽為“工人院士”——技能人才同樣可以擁有自己的“體麵”。
2018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發布《關於提高技術工人待遇的意見》,緩解技能人才的後顧之憂。2019年3月,李克強總理首次提出高職院校要擴招100萬人,並鼓勵青年紮實學技術,憑借一技之長實現人生價值。國家層麵的鼓勵和支持,是培育和壯大技術工人發展的基石。
10年內普通高等教育與中等職業教育招生對比
即使生源基數能夠通過擴招補足,坐在教室裏仍然培育不出好工匠——為保證人才的夠用、堪用,向生產一線源源不斷的輸送優質產業工人,各類職業技術院校在“產”與“學”的緊密結合上,也紛紛因地製宜,各顯神通。
培養工匠的第二個基地在製造業一線。在常年的實踐中,中國工匠手藝傳承也摸索出一條“工作室”模式。以張素麗、胡雙錢等大師級工匠為典型的“師帶徒”工匠工作室,不僅在科研攻關中承擔突擊隊的任務,也發揮著緘默知識的基礎傳遞作用,成為各製造領域高技能人才的孵化器。
匠心的傳承,一是匠、二是心。工作室模式有助於師徒之間長期的相處和磨合。“潤物細無聲”的不僅是匠(技術),還有心(品性),工匠精神的傳承是無法完全用標準化的邏輯去套用的,這也是大國工匠生生不息的根源。
24歲的曹彥生被稱為航天科工最年輕的高級技工,憑借對數控銑工的技藝的鑽研取得了博士學位。在283工廠學習期間,曹彥生自學建模、編程,把五軸聯動加工摸清摸透,還發明了“高效圓弧麵加工法”等絕技,為企業節省數千萬元成本。
作為“名師出高徒”的典型代表,曹彥生的師傅馬景來是曾經登上過60年國慶閱兵彩車的“航天老兵”。以他命名的“馬景來工作室”,是航天科工集團大師級工作室的標杆。這個18人的工作室裏,有7人(ren)獲(huo)得(de)過(guo)全(quan)國(guo)五(wu)一(yi)勞(lao)動(dong)獎(jiang)章(zhang)。而(er)曹(cao)彥(yan)生(sheng)又(you)將(jiang)這(zhe)種(zhong)師(shi)徒(tu)傳(chuan)承(cheng)沿(yan)襲(xi)下(xia)去(qu),他(ta)的(de)徒(tu)弟(di)常(chang)曉(xiao)飛(fei)也(ye)是(shi)全(quan)國(guo)數(shu)控(kong)技(ji)能(neng)競(jing)賽(sai)的(de)冠(guan)軍(jun),出(chu)師(shi)後(hou)的(de)常(chang)曉(xiao)飛(fei)又(you)帶(dai)出(chu)了(le)兩(liang)個(ge)冠(guan)軍(jun)徒(tu)弟(di)。
大國產業不僅要“前無古人”,更要“後繼有人”。匠能存,技可傳——讓工匠技藝有序、有效地傳承,將是維持中國製造持續攀升的又一項長期性課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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