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kadhoai.com.cn 2026-04-12 01:35:27 來源:雷峰網
車間空無一人,流水線正常運轉,由AI驅動的機器人包攬整條產線。這是“工業4.0”藍圖下的一個微縮景觀,是現實,或者說正在成為的現實。
自2013年中國成為世界最大AI工業機器人市場後,國內對於AI工業機器人市場的認知從觀望變為共識,並在近兩年被推上高潮。
浪潮迭起的時候,也是泡沫最大的時候。於是,矛盾的現象產生了:
一邊,剛性需求增多,市場持續擴容,新的入局者不斷湧入,產品供不應求以至於廠商近期紛紛提價。
另一邊,國內AI工業機器人公司持續虧損,國內市場尚未主導,國際市場難以突破。
當下國內AI工業機器人賽道,正處冰火兩重天這一矛盾的中間態。
火之歌:順勢而為,野心勃勃
生產力是製造業的靈魂,製造業是國力比拚的根基。
人口紅利退潮,製造業需求不減,工業生產最關鍵的任務指向重構生產力,安全、穩定、靈活、柔性的機器人成為破解難題的勝負手。
全球AI工業機器人市場,一直以來被海外巨頭把持,尤以發那科、ABB、安川、庫卡“四大家族”為代表。
中國AI工業機器人產業起步時間落後至少二十年,但在知恥而後勇的奮進中,從仰望者走向同行者,甚至搖落一子,將”四大家族“之一的庫卡機器人變成自己的全資子公司,而後者是德國工業4.0的象征。
中國AI工業機器人已連續九年銷量居世界首位。近日,國際機器人聯合會(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Robots)公布的一組數據則更為直觀,2021年中國AI工業機器人安裝量達24.33萬台,同比增長44%,組裝了全球一半的AI工業機器人。
中國AI工業機器人產業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到今天為止,應用範圍已覆蓋國民經濟 60 個行業大類、168 個行業中類,產量對比2015年更是增長了十倍。
機器人產業園區、機器人企業急劇增多,天眼查數據顯示,我國AI工業機器人相關企業超11.4萬家,其中,2021年新增注冊企業超4.6萬家,增速達到72.97%。
資本大量湧入,去年機器人和智能製造領域融資130起,其中過億元融資54起,全年融資總額共計超232億元,同比增長47%。
資本的看好,又直接推動了整個產業鏈走向高估值,成立不久即拿到多輪融資的“幸運兒”不在少數。
研發投入上,AI工業機器人產業鏈相關上市公司加大研發投入,據不完全統計,今年上半年,在31家產業鏈上市公司中,近六成的研發支出實現同比增長。
AI工業機器人領域,國外廠商是先行者,在主流市場如光伏、鋰電、電子等行業根基深厚。
作為後來者,研發方麵本土機器人企業也在逐步成長,精密減速器、智能控製器、實時操作係統等核心部件的研發都取得了進展。部分細分領域已走到行業前列,而在光伏、鋰電池等主流賽道,也在許多招標項目中敢與國際一二線品牌互爭高下,如像埃斯頓、埃夫特等。
AI工業機器人製造方麵,除了形成了自己的工業機器人「國產四小龍」:新鬆、埃斯頓、埃夫特、廣州數控四家企業。也湧現出珞石機器人、李群自動化、極智嘉、海柔創新、節卡機器人、大族機器人等越來越多的AI工業機器人創業企業,他們從本體製造到係統集成,相互比拚軟硬件能力。
行業高景氣之下,大量創業公司選擇細分產品或應用切入,部分選擇方向夠大,足夠領先的企業也接連脫穎而出。
中國AI工業機器人的發展曆程,是一首旋律高昂的“火之歌“:逆勢崛起、野蠻生長、野心勃勃。
冰之歎:大而不強,國產替代為時尚早
要想攀登金字塔,就隻能從底部慢慢走上去,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就像一株芽兒的生長,總免不了旁逸斜出的部分。國內AI工業機器人不斷融資的喜報中,也摻雜著諸多矛盾。
一邊,勞動力密集型行業,刀具製造、縫製、電子產品裝配等細分場景的製造業客戶,找不到合適的產品、方案和供應商;一邊是國產AI工業機器人廠商在新老玩家紮推的汽車等行業,焊接、搬運、上下料等場景紅海鏖戰,在高成本、低毛利的困境中奮力掙紮。
另一個令人擔憂的現象是,紅火的賽道中還燃著部分“虛火”。
AI工業機器人領域的成長的確迅速,但“高端產業低端化”、“低端產品產能過剩”這兩個已不再新鮮的現象,仍舊像兩座大山,重重地壓在國內廠商的肩上。
技術難度大的高端製造領域,國外廠商依舊牢牢把控著話語權。
以AI工業機器人的三大核心零部件為例,控製器、伺服電機、減速機的成本約占整機成本的70%,然而其核心技術、相關專利等基本由四大家族壟斷,尤其是控製器,四大家族在中國控製器市場的份額超過80%。
可以說,國產AI工業機器人企業追趕的成果,更多體現在速度、數量上,而非質量上。
縱觀國內產業鏈,人頭攢動之處,是技術壁壘最低的下遊集成類公司,根據MIR DATABANK統計的1092家集成商樣本數據,本土集成商占比達95%以上。
以廣東東莞為例,該地區從事與機器人產業相關企業超200家,但大多數或購買國外設備集成,或采購國外核心零部件組裝,有知識產權的不到1/3。
除此以外,國內集成商還具有規模小、競爭分散的特點。
除了汽車焊接集成領域存在營收規模超3億元的企業,營收超1億元的企業不足百家,大部分更是徘徊在3000萬元以下。
至於含金量更高的上遊核心部件與本體製造公司,不僅為數較少,且核心壁壘有待加強。
原材料成本上漲、供貨周期延長、人力和物流成本上升背景下,行業供需失衡也正在發生:市場側,非標複用率低、資源分散,企業使用成本普遍偏高;供給側,本體廠商、係統集成商均苦於研發成本高、進口替代難度大,量產難度大。
產業鏈不同環節也出現了分化明顯:上遊核心零部件喜憂參半、中遊本體利潤普遍下滑、下遊係統集成商大部分增收不增利。
回首我們的發展曆程,小到元器件,大到行業應用場景,都是通過模仿得來的,真正掌握核心技術的並不多。
當下,國內廠商雖已在機器人核心部件精密減速器、伺服電機等研發上取得了“點”的突破,但在性能方麵還有很大差距,尚需一段時日追趕。
有業內專家公開表示,許多企業寧可冒著維護麻煩的危險買二手進口產品,也不願使用本土品牌。
國內廠商想要獲得本土客戶的青睞,隻有在性能上與四大家族產品相似,同時極力壓縮價格,才能被勉強加入企業的斟酌名單中。
國內廠商“吐血蠶食”,持續虧損成為常態。
與此同時,地方不合理的扶持政策,也誘發出了重複建設、惡性競爭等問題。
本土企業產品質量參差不齊,會直接削弱用戶對自主機器人的信心,因此,盡管“國產替代”口號喊得震天響,但大部分客戶寧願冒著後期維修難的風險,也要選擇國外品牌。
阿童木機器人總經理宋濤認為,“行(xing)業(ye)喊(han)了(le)很(hen)多(duo)年(nian)的(de)口(kou)號(hao),而(er)疫(yi)情(qing)之(zhi)後(hou)才(cai)正(zheng)式(shi)進(jin)入(ru)了(le)大(da)競(jing)爭(zheng)時(shi)代(dai)。目(mu)前(qian)大(da)多(duo)數(shu)國(guo)產(chan)機(ji)器(qi)人(ren)品(pin)牌(pai)的(de)發(fa)展(zhan)策(ce)略(lve)都(dou)是(shi)類(lei)似(si)的(de),就(jiu)是(shi)通(tong)過(guo)規(gui)模(mo)優(you)勢(shi)帶(dai)動(dong)成(cheng)本(ben)結(jie)構(gou)優(you)勢(shi),同(tong)時(shi)在(zai)競(jing)爭(zheng)層(ceng)麵(mian)上(shang)麵(mian)臨(lin)近(jin)乎(hu)肉(rou)搏(bo)的(de)廝(si)殺(sha)。”
汽車、3C等領域,國外巨頭紮根已久,在產品穩定性、工藝包適配性、客戶關係穩定性上,新選手都難以與之抗衡。
受困於激烈的價格戰,不願繼續內耗的企業,將目光從焊接、搬運、拆碼垛等成熟應用場景,也即從國外廠商的優勢地盤轉移到薄弱的細分場景,期待通過做深做透,實現邊緣突破。
這一做法,在部分技術技術強、肯吃苦、資金足的企業,的確卓有成效。
如在縫製、柔性協作機器人等細分領域,國產品牌已經走在行業前列,但類似的突圍畢竟是少數。
並且我們知道,目光聚焦處總是那些更大的賽道,中國的AI工業機器人想要得到真正的崛起,在汽車製造、電子等主流賽道上實現國產替代是一條必經之路。
如何由數量、速度型轉變為質量、內涵型,是當前本土機器人產業發展最大的問題。
低水平重複建設、盲目上馬的現象,已經引起工信部的注意,正在製定行業準入條件,提高準入門檻。
冰火交織的背後
市場混沌,機會遍地,欲望蔓延,同時不確定性也急劇增加,形態各異的歡喜、悲傷、期待、遺憾,構成了AI工業機器人領域冰火交織的圖景。
從長遠來看,AI工業機器人領域的投資價值毋庸置疑,大機構、大資本旗幟鮮明率先入主,小機構、小資本聞風而動,都無可厚非。
供需和資本的局部過熱,於一個高速發展的行業而言,是正常現象,從好的角度來講,過熱也意味著更多資源,有利於行業發展。
但需要警惕的是,當泡沫持續放大超過理性值,就會給AI工業機器人行業帶來危害。
當前,國內機器人需求每年以超40%的速度增長,但中國為什麼缺少一流的機器人品牌?
AI工業機器人領域冷熱差異最明顯的一處,就是相較於市場的擁擠,核心技術圈稍顯冷清。
平心而論,AI工業機器人領域的核心技術依舊把持在國外廠商手中,國內廠商雖已逐漸進入光伏、鋰電等能源行業,及電子行業等主流市場,但仍在切入製造流程的工藝中。
作為後來者,從細分市場切入,是國內企業常見的商業選擇,主導市場邊緣化是“曲線救國”,但同時也意味著在主流市場的“正麵硬剛”尚需耐心。
但並非所有企業都能耐得住寂寞,有長期“坐冷板凳”的自覺。
AI工業機器人迭代周期十分漫長,一個成熟的產品甚至需要花費數年耐心打磨,再加上期間技術轉化、市場需求變化、時間等因素的疊加,不確定性風險極大。
部分運氣不佳者,在成長過程中,很容易被缺少真材實料的企業以互聯網“貼錢”的打法擠出市場,造成劣幣驅逐良幣的現象。
賣概念的公司融到了錢,有產品、有收入的公司,自然更少不了資本的青睞,各方“合力”之下,行業泡沫被迅速推高。
行業的高估值帶來一種“詭異”的錯位,即高估值往往攜帶著高成長的隱形要求,但AI工業機器人的行業特性決定其並非高成長行業。
因此,當企業不能達到與其估值相對應的成長速度,而融資又突破理性臨界值時,就會為日後的資本大撤退埋下伏筆。
資本利用效率低,行業延遲步入穩定期,類似揠苗助長式的“進步”,在眾多行業都有過輕重不同的體現。
好消息是,今年以來,不少業內人士都表達了AI工業機器人市場正在趨於謹慎的看法。
珞石機器人CTO韓峰濤認為,工業機器人領域經曆了兩輪洗牌。
第一次輪牌發生在2017-2018年,將2014-2015年最早成立了一批公司清洗了一遍;第二輪牌則發生在近兩年。
從融資角度來看,韓峰濤認為,行業經過數年的發展,頭部企業基本都已走到B輪之後,作為一個資金、人才、技術密集的行業,此時投資小公司的風險極大。
其看法代表了當下的投資趨勢,工業機器人市場已經走過早期投資階段,資本開始青睞具備技術實力,形成一定規模的公司。
資源整合能力差、行業理解不深、資金規模處於劣勢的係統集成商,以及技術能力名不副實,交付能力不足的企業,在市場的考驗中陸續倒下。“現在基本能叫上名字的國產機器人公司,都已初具規模,並在各自領域積攢了一定的市場影響力。”
與機器人相配套的視覺、力覺、應用類垂直公司的出現,也在側麵印證行業的理性趨勢。因為當機器人不具備上述能力時,其垂直行業是不可能出現的。
但市場的降溫逐漸傳導至一級市場,使估值回歸合理,仍需一兩年的時間。
機構出手不再像去那樣激進,於企業而言,馬太效應將加劇,更多資源將流向頭部企業,腰部及以下企業更加艱難。
至於當下最緊迫的問題是,因疫情和國際因素導致的原材料和零部件供應短缺問題,造成很多工廠交貨周期被迫延長1-3倍,而新增產能大部分還處於建設階段,訂單持續增長下,AI工業機器人已在國內供不應求。
“機器換人”是製造業轉型的現實邏輯,沒有機器人,製造業很難再進步。
資本催不熟工業機器人
當下AI工業機器人領域的火熱,多半是由資本催熟的。
然而,AI工業機器人賽道建設周期長,不適用互聯網短平快的投資模式,秉持互聯網思維,光靠砸錢,是砸不出頭部企業的。
穀歌在機器人領域付出多年,經曆了先收購後收縮的過程。
2013年,穀歌開啟一係列引人注目的收購,短短半年時間,就將7家機器人初創公司納入麾下。
當時的穀歌一手好牌:“Android之父”安迪·魯賓,類人機器人專家羅森博格,大名鼎鼎的波士頓動力,日本雙足機器人Schaft,研發工業機械臂的Bot&Dolly等。
媒體不無誇張地描述道“或許要不了幾年,就可以看到穀歌機器人開著穀歌汽車給用戶送貨的場麵。”
但接下來的五年,高管出走,項目數次解散重組,王牌公司各自賣身,當初花30億美元收購的波士頓動力被以1.65億美元的價格賤賣給軟銀,Schaft因無人接盤更是被直接關閉。
2021年,穀歌成立 Intrinsic 獨立子公司,劍指AI工業機器人,將突破口轉向了自身擅長的軟件工具開發。
穀歌對硬件探索的心灰意冷,說明機器人領域誠然是一個資本密集、人才密集、技術密集的行業,但有錢有資源並不一定能砸出頭部企業,這一行業有其自身的發展規律。
AI工業機器人領域的第一道門檻,複雜的工業know-how。
先前,麥岩智能CEO李宇浩曾對掘金誌吐槽“機器人行業太難了x3,僅次於汽車,是世界上第二難的東西。”
製造業細分領域眾多,場景和需求比較分散,中國工業門類齊全,每類工業企業都有自己獨特的工業Know-How和行業知識,很難在不同行業間實現遷移。
如果沒有對製造業的深刻理解,何談產線升級改造?
第二道門檻,複雜的客戶需求。
技術產品的成熟過程往往需要經過反複迭代,摸索需求、提升行業認知、打磨產品需要時間積累,需要親自跑現場、跟客戶,以及必要時在一線工廠和工人們一起工作。
成立於2014年的珞石機器人,是最早一批進入AI工業機器人領域的企業,即便如此,其CTO韓峰濤也直言自己在最近一兩年才慢慢真正理解客戶的需求。
即ji使shi在zai單dan一yi賽sai道dao,客ke戶hu的de需xu求qiu也ye是shi多duo樣yang的de。以yi細xi分fen場chang景jing刀dao具ju製zhi造zao為wei例li,客ke戶hu不bu僅jin要yao磨mo好hao一yi把ba刀dao,還hai要yao磨mo好hao幾ji種zhong類lei型xing的de刀dao,這zhe就jiu要yao求qiu企qi業ye及ji時shi更geng新xin認ren知zhi,配pei備bei自zi動dong換huan產chan的de能neng力li。
除了更具規模的大中型市場,中國工業的主體是大量小規模、多行業門類的長尾市場。這類企業承接新技術能力較差,需求更是五花八門,AI工業機器人若想謀得縱深發展,必然要服務好這些企業。
第三道門檻,複雜的產業鏈。
從技術到商業,越是新的先進技術,產業鏈條越長。
上遊包括減速器、伺服係統和控製器等核心零部件;中遊本體製造涉及關鍵零部件、邏輯設計、控製算法、環境配置等;下遊集成商則需要進行二次開發、自動化配套設備集成,以及提供解決方案。
現有相關技術的配合,與市場需求的匹配,靠交學費、踩坑積累出來的行業經驗,就足以淘汰部分企業,而活下來的公司,也需要靠海量融資續命。
整個積累過程,往往長達數年。入場早的優勢在AI工業機器人領域隻會日益凸顯,韓峰濤坦言“如果現在一家新的公司要入局AI工業機器人,難度很大,因為這個行業已經成長出有一定規模的企業。”
結語
越是混沌的市場,越需要“量”,越是清晰的市場,越需要“質”。
AI工業機器人市場誠然還是一個不成熟的市場,其增長何時能給巨額投資以回報,暫時難以解答。
好的一麵,行業正在告別過去粗獷式的擴張和爆發,慢慢回歸理性和價值創造。
在這一共識下,AI工業機器人領域的成長,需要耐得住寂寞。長期來看,具備核心技術,找準核心價值,並不斷拓展下遊市場應用的公司有望脫穎而出。
行業的冷熱交織隻要控製在理性限度內,整體而言利大於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