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新經濟模式的出現，中產產生的基礎已經發生動搖，原來的中產法則正在被顛覆

　　孫成已經開始脫發，他才32歲。他的家族並沒有脫發史。與此同時，他覺得自己越來越容易疲憊

，免疫力好像也特別低，小病不斷。妻子花很多錢給孫成買蛋白粉、維生素等補品
，但都無濟於事。30來歲的孫成像個中年人


，毫無活力可言，說話也呈現出越來越少的趨勢。

　　這可能是他為自己的高薪所付出的代價。孫成在北京一家建築設計公司上班，每天的工作時間在10個小時以上。5年前從天津大學建築學院畢業後
，孫成很快就在此公司找到了職位。5年下來，他的月收入也由當初的3000多元升到了12000元。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搞建築設計的孫成至今還沒有自己的房子。孫成說，本來這些年攢了些錢，但家裏母親有病，一直沒敢花這些錢。“現在房價這麼高，付個首付剛剛好，那母親那邊就顧不上了。”作為獨子的孫成一直處在矛盾之中。他說工作這麼多年
，最讓他困惑的是：“工資高了

，生活卻更難了”。

　　在中產占據主導地位的社會，這樣的人生設計順理成章：一個上班族年輕的時候收入雖然不多，但隨著資曆的增長
，地位和收入都會隨之增加
，最後可望以中上階層的身份退休。

　　但是隨著以數字化
、全quan球qiu化hua為wei特te征zheng的de後hou工gong業ye時shi代dai的de到dao來lai，這zhe一yi法fa則ze正zheng麵mian臨lin被bei顛dian覆fu的de危wei險xian。中zhong產chan階jie級ji不bu再zai是shi經jing濟ji發fa展zhan與yu社she會hui財cai富fu的de增zeng加jia的de受shou益yi者zhe，他ta們men漸jian漸jian發fa現xian，外wai麵mian的de繁fan華hua世shi界jie與yu自zi己ji漸jian行xing漸jian遠yuan
，財cai富fu的de增zeng加jia好hao像xiang隻zhi與yu少shao數shu人ren有you關guan，自zi己ji甚shen至zhi還hai因yin此ci變bian得de更geng加jia拮jie據ju。很hen多duo人ren開kai始shi覺jiao得de：搞不好，自己一生就在中低階層度過了。

　　中產之路

　　“中產階級”(MiddleClass)一詞
，最早出現在近代歐洲，而其作為一個社會階層的產生，則與18shijidegongyegemingyouzhemiqiedelianxi。zaoqidezhongchanjiejiyoudaxiaobudengdeshangyehegongyezibenjiagoucheng，tamenduicaifuziziyiqiu，jieyishixianshehuidiweidetisheng
，zhexierenbeirenweishi“老式中產階級”的代表。

　　但是如果要對現代意義上的中產階級形成理出清晰的脈絡，美國無疑是最佳參照。“談論中產階級不可能不談論美國
，因為很久以前美國就是一個中產階級社會。”南京大學社會學係博士生導師周曉虹認為。周曉虹對中產階級現象曾進行過深入研究
，並完成了《全球中產階級報告》和《中國中產階層調查》等著作。

　　在工業化之前
，美國的老式中產階級
，包括自由農場主
、店主和小企業主
，曾占到過總人口的80%。danshi，zaijinrugongyehuazhihou，youqizaigongyehuadezaoqi
，yizheyouyuxinyimindedaliangyongru
，erzheyouyubufennongminhexiaoqiyezhudepochan
，gongrenjiejizhujianchengweirenkoudedaduoshu。

　　“但是，1930年nian代dai以yi後hou尤you其qi是shi第di二er次ci世shi界jie大da戰zhan以yi後hou，隨sui著zhe美mei國guo社she會hui工gong業ye化hua的de完wan成cheng及ji向xiang後hou工gong業ye社she會hui的de轉zhuan變bian，工gong人ren階jie級ji的de人ren數shu開kai始shi減jian少shao
，中zhong產chan階jie級ji的de人ren數shu重zhong新xin開kai始shi回hui升sheng。”1956年，在美國職業結構中，白領工作者的數量在工業文明史中第一次超過藍領工作者，到1970年
，白領工作者與藍領工作者的比例超過了5∶4。

　　尤為重要的是
，在中產階級中
，大量出現的不是小農場主、店主和小企業主這些“老式中產階級”
，而是隨著後工業社會的出現日益增多的所謂“新中產階級”

，包括專業技術人員
、經理階層
、學校教師、辦公室的工作人員以及在商店內部和外部從事推銷工作的人。

　　在此之後，隨著科技革命的發展和大型壟斷組織的興起，美國白領的總數也從1940年代的1000餘萬上升到1970年代的5000萬
，1980年白領占全部勞動力的50%以上。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社會學教授、《白領：美國的中產階級》作者米爾斯認為，白領正是美國中產階級的基本構成因素。

　　與製造業經濟轉向服務業經濟相伴隨，“科學的日益科層化和腦力勞動的分門別類日益專門化”，使得專業技術人員無論在人數還是在重要性上，都開始取代企業主而居於社會的主導地位。

　　“同時，經濟增長也在發展中世界造就了一批新興中產階層。”周曉虹說。

　　在美國和其他也先後進入工業社會或轉向後工業社會的國家和地區，自1950年代以來都開始出現了新中產階級數量不斷增長的趨勢。歐洲是這樣，日本和東亞各國也是這樣。從1955年起每10年舉行一次的“關於社會階層與社會流動的調查”中
，“假設將目前的日本社會分為5個層次，你認為自己屬於哪一層?”結果顯示，日本國民總體選擇“中層”的人數比例一直居高不下，甚至出現了日本“一億總中流”(一億人口全都處於中遊水平)的流行說法。10多年後
，日本的現象也出現在台灣

、韓國
、香港
、新加坡這個有“亞洲四小龍”之稱的東亞地區。

　　“和日本一樣，東亞地區‘新中產階級’的出現和整個社會結構的變動，也是這一地區資本主義工業化和向後工業社會轉變的結果。”周曉虹說。

　　法則悄然轉變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
，中產階級的的壯大與經濟發展相得益彰
、齊頭並進。中產階級希望保護和增加自己的財產，這樣就會形成社會穩定的物質基礎
，並由這種物質基礎支撐起良好的道德和社會秩序;而穩定的社會又為經濟的發展提供可能，並產生出更多的中產階級。

　　但是，這一模式並非一成不變，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隨著新經濟模式的出現，中產階級產生的基礎已經發生動搖。“20世紀的經濟學常識
，已經不適用於21世紀了。”日本著名經濟學家大前研一指出。

　　普林斯頓的經濟學教授克魯格曼根據統計資料寫了《中產階級美國的終結》一yi文wen，引yin起qi不bu小xiao的de轟hong動dong。克ke魯lu格ge曼man說shuo，二er三san十shi年nian前qian，美mei國guo的de中zhong產chan階jie級ji占zhan據ju社she會hui重zhong心xin位wei置zhi，可ke是shi最zui近jin幾ji年nian來lai

，經jing濟ji增zeng長chang的de收shou益yi卻que流liu向xiang了le富fu人ren階jie層ceng，而er且qie是shi富fu人ren中zhong的de富fu人ren階jie層ceng。從cong1979年到1997年，1%的家庭的稅後收入增加了157%。在這1%的家庭中的1%的收入等於社會底層2000萬人家的收入總和。

　　最近調查發現，在美國，年收入2.5～7.5萬美元的中等收入人口逐年減少，但2.5萬美元以下和7.5萬美元以上的兩個族群都在增加。從1989年到2003年
，美國中產階級家庭負債增加了75%，在個人破產案中
，中產階級竟高達92%。

　　倫敦經濟學院社會學教授理查德•塞尼特(RichardSennett)在其著作《新資本主義文化》一書中也談到了“窘迫的歐美中產階級”問題。他認為
，由於新經濟的影響
，在美國
，處於五等分中間20%的中層收入比15年前幾乎好不了多少。盡管房產升值了
，但這筆資產很難作為普通收入進行評估;為了拉動消費，美國和英國中等收入家庭一直在堆積債務，而歐洲的中產階級也好不到哪裏去。

　　無獨有偶。號稱有1億中產階級的日本，也在發生類似的轉變。經濟學家大前研一20年來一直跟蹤日本社會結構的變化
，他發現，假設以一個人年平均收入600萬日元為標準
，超過1000萬日元為上層階層，600～1000萬日元為中上層階層，300～600萬為中低層階層，300萬(wan)日(ri)元(yuan)以(yi)下(xia)為(wei)低(di)層(ceng)階(jie)層(ceng)

，日(ri)本(ben)的(de)中(zhong)低(di)層(ceng)階(jie)層(ceng)和(he)低(di)層(ceng)階(jie)層(ceng)人(ren)數(shu)明(ming)顯(xian)增(zeng)加(jia)

，上(shang)層(ceng)階(jie)層(ceng)也(ye)微(wei)微(wei)增(zeng)加(jia)，但(dan)是(shi)在(zai)中(zhong)段(duan)的(de)中(zhong)上(shang)層(ceng)階(jie)層(ceng)卻(que)大(da)為(wei)減(jian)少(shao)。尤(you)其(qi)中(zhong)低(di)層(ceng)以(yi)下(xia)竟(jing)在(zai)全(quan)體(ti)人(ren)口(kou)中(zhong)占(zhan)了(le)近(jin)8成(78.9%)。

　　“這對一個國家的經濟和社會來說，是一個非常重大的信息。”大前研一認為。據此，他總結現在日本已經進入了所謂“M”型社會。

　　所謂的M型社會，指的是在全球化的趨勢下

，富者在數字世界中，大賺全世界的錢，財富快速攀升;另(ling)一(yi)方(fang)麵(mian)，隨(sui)著(zhe)資(zi)源(yuan)重(zhong)新(xin)分(fen)配(pei)
，中(zhong)產(chan)階(jie)級(ji)因(yin)失(shi)去(qu)競(jing)爭(zheng)力(li)，而(er)淪(lun)落(luo)到(dao)中(zhong)下(xia)階(jie)層(ceng)
，整(zheng)個(ge)社(she)會(hui)的(de)財(cai)富(fu)分(fen)配(pei)
，在(zai)中(zhong)間(jian)這(zhe)塊(kuai)
，忽(hu)然(ran)有(you)了(le)很(hen)大(da)的(de)缺(que)口(kou)，跟(gen)“M”的字型一樣，整個世界分成了三塊，左邊的窮人變多，右邊的富人也變多
，但是中間這塊，就忽然陷下去，然後不見了。

　　中產的中國困境

　　著名社會學家費孝通曾經說過：“全球化的特點之一

，就是各種‘問題’的全球化”。實際上，“M”型社會的特征已在中國出現。

　　國家發改委經濟研究所的一項研究則提出了一個有關中等收入者的標準
，即將家庭年收入5.37～16萬元、個人年收入3.4～10萬元作為中等收入者的標準。這項研究認為
，以這個標準來衡量
，目前的中等收入者占全國總人口的7%左右

，大約有1億人口符合這個標準。

　　但dan是shi，學xue者zhe們men製zhi定ding的de中zhong產chan標biao準zhun正zheng麵mian臨lin一yi個ge尷gan尬ga的de出chu境jing，即ji大da多duo數shu處chu於yu這zhe個ge收shou入ru水shui平ping的de人ren並bing不bu承cheng認ren自zi己ji是shi中zhong產chan階jie級ji，而er背bei後hou的de原yuan因yin絕jue非fei因yin為wei謙qian虛xu。

　　2006年年5月

，英國《金融時報》記者魏城曾經在北京、上海、重慶
、青島
、濟南等幾個大中城市

，專門調查中國的中產階級問題。“然而，在與50多位至少在我看來屬於‘中產’的白領
、雜領或金領人士交談之後
，我對這個問題的認識反而越來越糊塗了。”魏城在其文章中說，他的大部分受訪者都不認為自己屬於中產階級。

　　“我想沒有哪個中產階級會像我這樣迫於生計吧?”在回答“你覺得自己是否屬於中產階級”時(shi)，孫(sun)成(cheng)這(zhe)樣(yang)反(fan)問(wen)。當(dang)學(xue)曆(li)不(bu)再(zai)是(shi)工(gong)作(zuo)的(de)保(bao)證(zheng)，當(dang)薪(xin)資(zi)增(zeng)長(chang)被(bei)通(tong)貨(huo)膨(peng)脹(zhang)和(he)繁(fan)瑣(suo)的(de)支(zhi)出(chu)稀(xi)釋(shi)，當(dang)房(fang)價(jia)占(zhan)據(ju)了(le)大(da)部(bu)分(fen)的(de)收(shou)入(ru)比(bi)重(zhong)
，中(zhong)國(guo)的(de)中(zhong)產(chan)們(men)發(fa)現(xian)，保(bao)住(zhu)所(suo)謂(wei)中(zhong)產(chan)階(jie)層(ceng)的(de)地(di)位(wei)並(bing)不(bu)容(rong)易(yi)。

　　社she會hui評ping論lun家jia童tong大da煥huan認ren為wei，這zhe一yi代dai中zhong產chan階jie層ceng中zhong不bu少shao人ren因yin為wei上shang學xue耗hao盡jin了le家jia中zhong的de財cai力li，因yin此ci，一yi個ge大da家jia庭ting的de負fu擔dan基ji本ben上shang壓ya在zai了le一yi兩liang個ge人ren身shen上shang。以yi每mei月yue稅shui後hou8000元收入為例，扣除銀行3000多元的按揭款
、物業管理費
、水電費
、電dian話hua費fei和he上shang網wang費fei，以yi及ji日ri常chang諸zhu多duo的de其qi他ta消xiao費fei，每mei個ge月yue再zai給gei年nian邁mai父fu母mu寄ji些xie贍shan養yang費fei
，實shi際ji所suo剩sheng無wu幾ji。從cong社she會hui底di層ceng跨kua入ru中zhong產chan很hen難nan
，但dan要yao從cong中zhong產chan滑hua入ru底di層ceng卻que非fei常chang簡jian單dan，隻zhi需xu要yao失shi業ye、單位效益下降，或者家庭成員生病就可以了。

　　“過去幾年中，這個社會階層正日益麵臨著巨大的就業壓力，同時背負著房價飛漲、醫藥費高昂、子女教育成本上升的沉重包袱。”清qing華hua大da學xue社she會hui學xue教jiao授shou孫sun立li平ping說shuo。他ta認ren為wei，在zai近jin年nian來lai出chu台tai的de調tiao節jie貧pin富fu差cha距ju的de政zheng策ce措cuo施shi中zhong
，中zhong產chan階jie層ceng有you可ke能neng成cheng為wei調tiao節jie貧pin富fu差cha距ju的de犧xi牲sheng品pin。調tiao節jie貧pin富fu差cha距ju的de重zhong要yao措cuo施shi之zhi一yi
，是shi規gui範fan收shou入ru分fen配pei

、強qiang化hua稅shui收shou調tiao節jie。而er中zhong產chan階jie層ceng的de收shou入ru往wang往wang是shi規gui範fan化hua程cheng度du最zui高gao的de
，因yin此ci，就jiu出chu現xian一yi種zhong可ke能neng性xing，即ji富fu人ren群qun體ti因yin為wei收shou入ru高gao度du非fei規gui範fan化hua而er脫tuo避bi調tiao控kong時shi，中zhong產chan階jie層ceng卻que成cheng為wei稅shui收shou調tiao節jie的de主zhu要yao對dui象xiang。此ci外wai


，在zai諸zhu如ru不bu久jiu的de將jiang來lai可ke能neng開kai征zheng的de物wu業ye稅shui、燃油稅等調控措施中
，中產階層都可能會首當其衝。

　　中國的中產現在與世界看齊了，或更富
，或向下沉淪。（張邦鬆）

　　來源：新世紀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