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kadhoai.com.cn 2026-04-08 02:09:31 來源:中國電子報
2019年2月5日,正當中國民眾歡度農曆新年之際,德國聯邦經濟事務與能源部部長彼得阿爾特邁爾(Peter Altmaier)簽署發布了《國家工業戰略2030》(Nationale Industriestrategie 2030)草案。該戰略引起了國際範圍內的廣泛關注和評論,在德國國內不乏反對的聲音。
拂去籠罩在這份洋洋萬言的戰略中的淡淡的焦慮麵紗,我們不難發現其中通篇顯示出德意誌民族一以貫之的理性的反思和務實的救贖:“世界市場正處在一個快速而深遠的變革之中”,作為全球經濟中居於核心地位的工業大國,德國乃至歐盟必須努力鞏固和提高其工業競爭力,為此不惜實施必要的“國家幹預行為”,甚至鬆綁相關的競爭法和補貼法。
從內容上看,這份戰略是現實和必要的,表明德國政府對本國和全球經濟和科技發展態勢有清醒的認識。政府方麵看到了數字化、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的迅猛發展對全球工業格局的劇烈衝擊,感受到了德國在互聯網、平台經濟、人工智能等產業領域存在的問題,因而在政治、經(jing)濟(ji)等(deng)宏(hong)觀(guan)層(ceng)麵(mian)進(jin)行(xing)了(le)深(shen)刻(ke)反(fan)思(si),力(li)圖(tu)通(tong)過(guo)調(tiao)整(zheng)現(xian)有(you)的(de)工(gong)業(ye)製(zhi)度(du)和(he)監(jian)管(guan)政(zheng)策(ce),改(gai)進(jin)工(gong)業(ye)生(sheng)產(chan)的(de)框(kuang)架(jia)條(tiao)件(jian),來(lai)適(shi)應(ying)全(quan)球(qiu)化(hua)產(chan)業(ye)競(jing)爭(zheng)的(de)需(xu)求(qiu)。
一、“社會市場經濟”
眾所周知,二戰後的聯邦德國實行的是“社會市場經濟製度”。
社會市場經濟是一種以市場經濟為主、國家調節為輔的經濟政策,是由原聯邦德國新自由主義者提出的。其核心思想為:(1)市場經濟在價格機製作用下能增進經濟效益,實現資源的有效配置;(2)國家在不妨礙企業自主經營的條件下,對經濟進行某些幹預和控製,可以更充分發揮市場經濟的調節作用(如在反壟斷和反國有化等方麵,國家可以做一些積極的工作);(3)政府通過發展社會福利,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克服由於市場經濟無節製發展而造成的貧富懸殊、失業、經濟危機、通貨膨脹等社會弊病。
這一套政策措施被稱為既非資本主義又非社會主義的“第三條道路”或“經濟人道主義”道路,這種模式被稱為“萊茵模式”或“政府引導型市場經濟”,法國和瑞典也是采用這種經濟製度。
彼得阿爾特邁爾部長在《國家工業戰略2030》的開篇固然充分肯定了“社會市場經濟是世界上最為成功的經濟模式”,但也明確表示:“helihebiyaodeguojiaganyuxingweishiweilebimianguojiajingjihequanminzufanrongxianruyanzhongdebulizhizhong,cifangfayouzhuyusuzaoyigefuheweilaifazhanfangxiangdeshichangjingji。”
二、爭議重重的國家幹預
雖(sui)然(ran)該(gai)戰(zhan)略(lve)在(zai)行(xing)文(wen)中(zhong)嚴(yan)格(ge)界(jie)定(ding)了(le)國(guo)家(jia)幹(gan)預(yu)行(xing)為(wei)實(shi)施(shi)的(de)時(shi)機(ji)和(he)領(ling)域(yu),但(dan)在(zai)德(de)國(guo)國(guo)內(nei)和(he)國(guo)際(ji)上(shang)依(yi)然(ran)受(shou)到(dao)嚴(yan)重(zhong)質(zhi)疑(yi)。質(zhi)疑(yi)者(zhe)認(ren)為(wei)該(gai)戰(zhan)略(lve)過(guo)於(yu)強(qiang)調(tiao)國(guo)家(jia)對(dui)經(jing)濟(ji)政(zheng)策(ce)的(de)幹(gan)預(yu),擔(dan)心(xin)報(bao)告(gao)中(zhong)提(ti)到(dao)的(de)產(chan)業(ye)政(zheng)策(ce)和(he)監(jian)管(guan)政(zheng)策(ce)會(hui)破(po)壞(huai)德(de)國(guo)的(de)社(she)會(hui)市(shi)場(chang)經(jing)濟(ji)製(zhi)度(du)並(bing)引(yin)發(fa)不(bu)正(zheng)當(dang)的(de)產(chan)業(ye)競(jing)爭(zheng)。
德國國內執著於“社會市場經濟”的主流輿論長期以來反對產業政策過多幹預市場,阿爾特邁部長的“產業戰略”要想獲得正式頒布,在國內尚要衝破政府相關部門、行業協會、理論研究界、不(bu)同(tong)政(zheng)黨(dang)以(yi)及(ji)聯(lian)邦(bang)議(yi)院(yuan)的(de)重(zhong)重(zhong)質(zhi)疑(yi)。同(tong)時(shi),由(you)於(yu)該(gai)戰(zhan)略(lve)意(yi)在(zai)以(yi)同(tong)樣(yang)振(zhen)興(xing)和(he)加(jia)強(qiang)歐(ou)盟(meng)的(de)工(gong)業(ye)競(jing)爭(zheng)力(li)為(wei)己(ji)任(ren),並(bing)擬(ni)在(zai)正(zheng)式(shi)頒(ban)行(xing)後(hou)基(ji)於(yu)該(gai)戰(zhan)略(lve)推(tui)出(chu)歐(ou)盟(meng)工(gong)業(ye)戰(zhan)略(lve),所(suo)以(yi)同(tong)樣(yang)麵(mian)臨(lin)著(zhe)歐(ou)盟(meng)其(qi)他(ta)各(ge)成(cheng)員(yuan)國(guo)的(de)認(ren)可(ke)和(he)配(pei)合(he)與(yu)否(fou)的(de)問(wen)題(ti)。
但德國西門子公司的鐵路部門與法國阿爾斯通公司的合並計劃最近被歐盟否決,已為這一草案發出的“力爭打造德國或者歐洲的旗艦企業,讓它們有能力與全球巨頭抗衡”的訴求發出了不那麼和諧的預警。歐盟也擔憂,因全球化進程而推進的企業合並將導致市場壟斷。但阿特邁爾在《國家工業戰略2030》中強調,要保護和發展德國與歐洲的“龍頭企業”,為此不惜“在適當的情況下重申和修改德國和歐洲的競爭法”,為龍頭企業提供政策和資金等方麵的支持。
三、陰影中的中德合作
德國是中國在歐洲最大的貿易夥伴,同時也是重要的資金及技術來源國,而且中德製造業具有很強的互補性,德國的“工業4.0戰略”和中國的“中國製造2025”具有相近的戰略使命和核心理念。這次發布的《國家工業戰略2030》被認為是對工業4.0戰略的進一步深化,意在推動德國在新工業革命時代實現工業全方位升級的戰略目標。因此係統關注和分析德國《國家工業戰略2030》體現的中國政治經濟影響,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該戰略在不同地方明確提到中國,而且都是將中國定位為“競爭者”。如在“挑戰”一節中提到:“全球聞名的平台經濟互聯網公司幾乎被中國與美國獨攬,而德國與大多數歐盟成員國被排除在外。”在提到最主要的國家競爭對手時,中國被稱為“在工業政策方麵特別成功的國家”。在“德國國家工業政策的參考點”一節中,中美被視作工廠建設、國際金融、銀行業的一流競爭者。特別是在電信技術、互聯網和數字化領域,“在美國和中國,許多大型的全球市場參與者已經羽翼豐滿”。
2月4日,德國之聲電台網站刊登了題為《德國“2030戰略”效仿中國模式?》的(de)文(wen)章(zhang),認(ren)為(wei)該(gai)戰(zhan)略(lve)在(zai)總(zong)體(ti)上(shang)是(shi)效(xiao)仿(fang)中(zhong)國(guo)模(mo)式(shi),德(de)國(guo)政(zheng)府(fu)今(jin)後(hou)將(jiang)為(wei)本(ben)國(guo)企(qi)業(ye)提(ti)供(gong)更(geng)有(you)針(zhen)對(dui)性(xing)的(de)支(zhi)持(chi),以(yi)增(zeng)強(qiang)德(de)國(guo)經(jing)濟(ji)的(de)競(jing)爭(zheng)力(li)。該(gai)戰(zhan)略(lve)提(ti)出(chu)的(de)九(jiu)大(da)“關鍵產業”與2015年中國政府出台的“中國製造2025”中羅列出的十個未來關鍵產業有五個是重疊的。
中德兩國擁有悠久的合作和友好往來,近年來兩國更是全麵建立和形成了新型戰略合作夥伴關係。然而德國政界、shangjieyizhiyouyizhongshengyinrenwei,zhongguorendedaodeduo,deguorendedaodeshao。duibigaizhanlvezhongdezhongzhongbiaoshu,youxinrenbunanlianxiangdaoliuchuanzaizhongdeliangguominjiandeyijuduanyan:“中國可能僅被德國視為推銷其產品和裝備的一個‘獨特而暫時的市場’”。
實際上,關於“中國掌握先進技術之時,就是德國失去這個龐大市場之日”的糾結一直縈繞在德方與中國展開合作的主旋律之中。
一個是市場換技術,一個是著眼於推銷裝備,如此各取所需的兩國友好合作局麵,伴隨兩國技術差距的縮小或將被打破。
尤其是“中國製造2025”與德國工業4.0戰zhan略lve的de對dui接jie,將jiang推tui動dong中zhong國guo先xian進jin製zhi造zao技ji術shu進jin一yi步bu發fa展zhan,中zhong國guo對dui德de國guo的de依yi賴lai將jiang進jin一yi步bu弱ruo化hua,再zai加jia上shang中zhong國guo對dui外wai合he作zuo由you引yin進jin外wai資zi,到dao雙shuang方fang合he資zi開kai辦ban企qi業ye,再zai到dao走zou出chu去qu而er實shi施shi跨kua國guo企qi業ye並bing購gou,使shi得de德de國guo政zheng府fu深shen深shen感gan到dao來lai自zi中zhong國guo的de威wei脅xie和he對dui自zi身shen技ji術shu流liu失shi的de恐kong懼ju。
難怪數年前德國知名智庫墨卡托中國研究中心(MERICS)就有這樣的疑問:“‘工業4.0’在中國,德國是否會增強其競爭對手的實力?”未來中德雙方的合作是否順暢,中國的工業進步是否會最終影響兩國的長期友好關係?人們不免生出一些憂慮。
shijishang,jinnianlai,zaizhongguozhengfuqiangyoulidezhichixia,yixiezhongguozhizaoqiyeshilidazeng,zaimouxiezhongdiduanjidianzhuangbeishengchanlingyu,deguoqiyeyijingbeizhongguoqiyesuoqudai。
biru,deguohanbaogangbufazhongguozhimingzhongxingzhuangbeizhizaoqiyeshanghaizhenhuazhonggongdezhuangbei,ouzhouzuidadedianxinyunyingshangdeguodianxinyezaijiujieshifouyanxuyuzhongguohuaweidelianghaohezuoguanxi。zhongguozaihulianwang、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興產業的綜合實力已遠超德國,在平台經濟、移動支付等商業模式創新方麵也走在了德國的前麵。在雙方長期合作的重點行業如汽車製造,中國正通過“國家科技重大專項”工程等形式開展跨企業、kuabumenyijikuaquyuhezuo,jinxingguanjianjishugongguan,zheyinfaledeguorendejinzhang。zhongxiaoqiyezengjingweideguodeshijiegongyedaguodiweigongxianjudaliliang,zheleiqiyerukuka(KUKA,機器人製造商)、德馬泰克(Dematic,自動化物料處理係統提供商)、波鴻交通(BVV,軌道交通輪對製造商)等被中國企業陸續並購,在德國工業界、政府界產生了不小的振動。
德de國guo曾zeng經jing是shi歐ou洲zhou經jing濟ji的de火huo車che頭tou,如ru今jin因yin傳chuan統tong製zhi造zao業ye優you勢shi下xia降jiang,同tong時shi新xin興xing產chan業ye發fa展zhan滯zhi後hou,可ke以yi預yu言yan其qi勞lao動dong力li整zheng體ti就jiu業ye前qian景jing也ye將jiang受shou到dao較jiao大da衝chong擊ji。
基於上述背景,我們不難判斷,雖然中德關係從來都是合作中有競爭,競爭中有合作,但當前,德國對中國的提防意識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這也是德國《國家工業戰略2030》中反複提及要實施政府幹預、搭建和扶持德國與歐盟“龍頭企業”的深意所在。
四、中國該如何應對
我們認為,中國政府相關部門和企業可以從有待正式批準的德國《國家工業戰略2030》中獲得如下啟示。
很多分析人士認為,該戰略向外界釋放出未來要效仿中國的信息,這主要是因為其中有對國家幹預的強調。這提醒我們,中國要有自己的製度自信,未來要堅定不移地繼續發揮我們舉國體製的優良傳統。
反觀中國的重大科技進步,無論是早期的兩彈一星、載人航天、探月工程,還是近年的網絡通信、高鐵等行業,都充分印證了“發揮舉國體製的優勢推動科技創新是新中國成立以來重大科技活動組織實施的重要經驗”。立足於新時代的新情況,傳統的舉國體製已經有了新發展。十三五(2016—2020年)規劃綱要要求“健全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的製度體係”。新型舉國體製與傳統舉國體製相比,主要會發生如下三大轉變:從行政配置資源為主轉變為市場配置資源為主,從產品導向轉變為商品導向,從注重目標實現轉變為注重目標實現與注重效益並重。
該戰略多個地方都顯現出德國對中國正在積極推進的智能製造、工業互聯網、新(xin)一(yi)代(dai)人(ren)工(gong)智(zhi)能(neng)等(deng)行(xing)業(ye)的(de)迅(xun)猛(meng)發(fa)展(zhan)的(de)緊(jin)張(zhang),以(yi)及(ji)對(dui)自(zi)己(ji)國(guo)家(jia)落(luo)後(hou)於(yu)時(shi)代(dai)的(de)擔(dan)憂(you),這(zhe)從(cong)反(fan)麵(mian)驗(yan)證(zheng)了(le)中(zhong)國(guo)近(jin)年(nian)所(suo)采(cai)取(qu)的(de)科(ke)技(ji)政(zheng)策(ce)和(he)產(chan)業(ye)發(fa)展(zhan)戰(zhan)略(lve)的(de)方(fang)向(xiang)正(zheng)確(que)性(xing)和(he)重(zhong)要(yao)性(xing)。同(tong)時(shi),該(gai)戰(zhan)略(lve)強(qiang)調(tiao)德(de)國(guo)要(yao)集(ji)中(zhong)力(li)量(liang)打(da)造(zao)“龍頭企業”,使我們聯想到在中國國民經濟發展中發揮舉足輕重作用的那些大型國有和民營企業,如中車集團、振華重工、三一集團、huaweigongsidengdeng,tamenbuguangyouxiaotuidongleguoneijingjidewendingfazhan,zaiguojijingzhengzhongyezhanxianchuqiangdadejingzhengyoushi。womenxiwang,zhexieqiyeweilainenggoujixutuidongzhongguojingjimairugenggaojieduan。
擁有大量成功的中小企業一直是德國經濟長盛不衰的優勢所在,該戰略也強調了對中小企業的繼續支持。
中國有必要充分借鑒德國在扶持中小企業發展方麵的經驗和政策,逐步培育出一批具有核心競爭優勢的中小企業。因為,麵對新工業革命引發的技術、市場衝擊,中小企業憑借其創新能力強、市場敏銳度高等優勢而能夠從容應對,未來的“世界500強”將不再具有明顯的比較優勢,中小企業將獲得更大的生命力。
該戰略提到,“把工業分為‘髒亂陳舊‘和‘清潔新型’是錯誤的做法”。這對我們的啟示在於,中國近年來反複強調新舊產能的轉化和去產能的重要性,然而一個國家應該保有產業結構的完整性。中國是世界範圍內工業門類最為齊全的國家,這是我們的優勢,未來應該繼續保持,尤其是麵對世界經濟、政(zheng)治(zhi)局(ju)勢(shi)的(de)風(feng)雲(yun)變(bian)化(hua),不(bu)能(neng)一(yi)味(wei)去(qu)產(chan)能(neng)而(er)造(zao)成(cheng)工(gong)業(ye)鏈(lian)環(huan)節(jie)的(de)缺(que)失(shi),而(er)可(ke)能(neng)在(zai)未(wei)來(lai)麵(mian)對(dui)不(bu)確(que)定(ding)因(yin)素(su)時(shi)受(shou)製(zhi)於(yu)人(ren)。我(wo)們(men)建(jian)議(yi),要(yao)科(ke)學(xue)論(lun)證(zheng)和(he)審(shen)慎(shen)處(chu)理(li)去(qu)產(chan)能(neng)的(de)產(chan)業(ye)類(lei)型(xing)和(he)去(qu)除(chu)比(bi)例(li),避(bi)免(mian)產(chan)生(sheng)隱(yin)患(huan)。